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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把解释这个分析的图表同《质料与记忆》中的锥形表作个比较。后者更具动态特征,因为其中不存在当下与记忆的划分(但缺乏对初级滞留的理解):伯格森认为“记忆所回应的召唤始于当下”,反之亦然—这里谈的是第二记忆,因为感知与记忆之间存在着一种原初的“摇摆”。《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中的图表描述了时间物体的个体化过程,它以作为流淌方式的源点(O)为中心,内在物体通过这个点开始存在即开始过渡,也就是说开始消失。这里的开始即开始终结,开始要终结。
但如果开端自始便是终结的开端,那么如何把开端与终结区分开来呢?我们能够肯定并严格区分开端与终结吗?如果作为流程的时间物体是在意识流中延续的体验,那么这个体验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来自先前的体验(正如伯格森的例子)呢?然而,如果说这个流动的意识只有在其新内容中偏离—由作为流淌的已经在此的第二记忆本身构成的—所有过去的流程时才在意识流中开始,那么这个偏离不正是河水(在意识流即时间中流动的时间物体)中漩涡流的偏离吗?这个偏离从河水中翻卷而出,而河水又形成偏离。我们不能说偏离的本源在河水中,因为河水不是本源,而是漩涡,是河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分开或对立的漩涡。然而,要分析这个作为大当即的偏离就必须把与偏离相续的流程搁置一旁,因为与布伦塔诺相反,胡塞尔认为有必要让感知的开端绝对偏离想象,从而还原所有声音的音乐性,即所有声音的时间性。
毋庸置疑,伯格森的锥形表中没有区分下列三项内容:(1)在时间物体的在场中作为初级记忆的“过去事物的连续性”;(2)“有可能被其它物体充实的当下的直线”“E→”所代表的第二记忆;(3)与第二个图表中下行的对角线所代表的OE相关联的消失①。但胡塞尔宣称的初级记忆与第二记忆之间的隔绝性真有必要吗?倘若时间物体于现在这个当下的在场确实有绝对的特性,那么需要澄清的问题是:这个在场是否从本质上落后于记忆的原初第二性,且从本源上落后于起源的缺陷,在场是这个起源缺陷作为回应的后果。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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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E当下瞬间序列
OE’下行线
EE’各个阶段的连续统一体(具有过去视域的当下瞬间)
E→有可能被其他物体充实的当下的直线
技术与时间
①“我们图表中的纵向直线代表持续中的物体的流淌方式,它们从O(点)延伸到一条确定的延长线,后者具有终点之前的最后一个当下。此时,不包括任何(属于这个持续的)当下之后续的流淌方式才真正开始。持续便不再属于现在,而属于过去,它不停地滑向过去的深处。这个图表由此勾勒出流淌方式双重连续性的完整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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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的目的在于揭示大当即中初级记忆的连续性(与之相对立的是第二记忆的非连续性),也进一步揭示第三记忆的超级非连续性,因为它构成代表非体验的可能性。但这种揭示方法的代价是冻结了个体化的时间过程,正如对现象过分重视、谨小甚微就反而抓不住现象,亦如试图从乐曲中听出每个音就无法听到乐曲。
垂直线EE'
在各个时间环节上都把当下瞬间系列与下行线相连。这条垂直线代表着当下与其过去的视域在各阶段的连续中合而为一。任何一条单独的直线都不能代表滞留,只有三条线组成的整体能够把滞留体现出来。①
利科遗憾的是两种连续性 $\overrightarrow { \left( \mathrm { O E } ^ { \cdot } \right. }$ 与 $\mathrm { E E } ^ { \prime }$ 的静态分离所构成的现象物化。这种静态分离与初级记忆、第二记忆和第三记忆的分离息息相关,时间性在其中分解并完全消失:
这个图表展现了一连串临界点,但未能表现源点的滞留蕴涵,简而言之,未能表现远与深的同一性,这个同一性使已成为其他瞬间的瞬间以独特的方式被纳入当下瞬间的厚度中。其实,能够正确表现滞留与(滞留在瞬间与持续之间的)中介之关系的图表并不存在。②
然而,把改变视为我们后面说的循环——即视为滞留的改变向表象构成的回归——显然是个失败,且尤其是个失败。
到了第十一节,一切都有了定论。问题的实质显而易见:正是作为印象开端的绝对性将其绝对性传给了滞留,同时又划定了滞留的界限。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①《时间与叙事·第三卷》,第43页。
② 同上,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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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持续物体的“制造”一同开始的源点是一种原初印象。这种意识在连续的变化中被抓住:“有血有肉”的声音之当下不断变为过去,总是新声音的当下不断与在变化中过去的当下相续。然而,当声音的当下——即原初印象——过渡到滞留中时,这个滞留本身就成了当下,即某个当下之物。在它作为当下之物(并非当下的声音)期间,它便是过去的声音的滞留。①
真正的过渡在此被描述为植根于持续、展开、过渡、边展开边过渡的印象之开端中的不断改变:这正是对纵向意向性的切实描述。但作为绝对开端的源点观念妨碍了我们探索这个被称为变更(即作为循环的改变)的本质现象,因为这个观念把时间物体仅局限于原初印象即在场的领域中,从而掉转了方向。时间物体在此转向中变得支离破碎了。
我们的观点像原初的明证性一样明了:由于这是(先于听到一切或倾听一切的)“传统的”和“历史的”预先听到的结果,所以改变反而来源于某个已经在此。正如很久以后胡塞尔对待几何的(变成历史的)大当即一样,滞留的循环应当作为(重新)构成初级记忆的第二记忆的“原初”循环来理解:只有这样一种对“沉淀滞留”的循环才能使作为回溯性探问的相关差异的再激活现象成为可能。
开端自有其后果,即新的开端。人们当然可以反驳道:这种把所有开端都植根于已经在此之重复视域中的做法会破坏这个当即的特殊性——这首诗而不是那首诗,这段乐曲而不是其他任何一段乐曲,这唯一一次听到的诗歌或乐曲而不是同一首诗或同一段曲的其他任何一次重复。然而,这正是特属或特有语言的问题,此问题总是被共同的特有语言性所引导、所贯穿。共同的特有语言性与另一个永远更具“合并性”但更乏“特属性”的特有语言有关,同时也与其他更具“被合并性”和“特属性”的特有语言有关,所以我们应当像承受时间问题那样承受特属性或特有语言的问题,因为它既是计算又是非确定性,既是特有语言平庸的共有性又是特有的绝对特殊性。
技术与时间
①《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第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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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的每个现在的当下都服从于改变法则,它持续地从滞留变为滞留。滞留的连续统一体便不断从中产生出来,以至于每个后面的点都是前面的点的滞留。
然而循环圈必须改变滞留的滞留,不仅把它当作消失的现象,而且已经当作位于正在过渡的原初印象内部的某种再激活,也当作改变并丰富声音的回应现象。回应现象使我们拥有大量和谐、合并、和弦、切分音、音色、音色与不协和音等形成物,它们组成乐曲的时间性即音乐性。简单的“滞留突变的连续性”无法描述这种现象。这里的全部诱因是声音相对于乐曲的每况愈下的优先地位,其中的描述只能流于形式且内容空洞。的确存在着一种循环形式,一个循环圈,正如利科指出的,它没有被图表中任何直线表示出来,但原因并不仅仅是受到图像表达形式即空间性的限制。胡塞尔之所以能在这个空间图表中重新找到所关注现象的时间性的表达模式,是因为他所针对的循环受到开端和能够达到、能被确定的终结的局限和抑制。从这个角度上看,这个终结不是后来说的走向终结的存在之意义上的真正的终结,事实上也不能产生循环,而只能产生某种反馈。名副其实的循环似乎是不确定游戏的非疑难实质,它来自一个我没有经历的过去,既是我的又是非真实的,把我切实经历的过去的已经在此与这另一个没有经历但我需要它存在的已经在此相关联;它是被强加的循环,强加来自滞留有限性,也来自—总是对“在已经在此中定向”(也在自身经历的过去中定向)的必要性作出回应的—地图绘制术必将带走之物,即对真实领土的想象,也就是说一种超前。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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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里引入了一个新的比喻,即遗产,海德格尔正是运用这个比喻把此在的可能性和此在的决定解释为可能性财富——即作为非体验的已经在此——传播的切实性。
- 遗产
每个滞留都已经是一个连续统一体。声音先开始,然后“它”持续地延伸。声音的当下变成了声音的过去,印象意识一边持续流淌,一边过渡到总是更新的滞留意识中。我们顺流而行或随波逐流就会拥有属于起点的一连串滞留。然而除此之外,在这个作为“当即”的连续点上,前面的每一点也以滞留减弱的方式自我给予。这样一来,滞留变化的持续性便抓住每一滞留,且这个持续性本身也是以滞留减弱的方式自我给予的当前的一个点。这种现象并不会导致无穷尽的单纯退化过程,因为每个滞留都是自身持续的变化,可以说滞留在一连串减弱的形式中都承载着过去的遗产。
胡塞尔的确在谈遗产,然而他想的不可能是遗产。我们或许可以认为他说的是再现,因为他补充道:
但并不是说前面的每个滞留都沿着流程的方向被一个新的滞留——哪怕是以连续的方式——简单地代替。每个来自原初印象的后面的滞留都不是单纯的持续改变,而是同一起点的持续改变。
但这就意味着在滞留的初级连续性中,印象的当下总是透过每个作为“同一起点的持续改变”的滞留而自我展开。区分初级滞留与第二滞留的正是这一点。需要证实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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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留是扩展了的当下,它不仅保证时间的连续性,而且也保证源点的直观性以递减的方式传播给一切当下瞬间在其内或在其下保留之物(黑体系本书作者加注)。[……]滞留的效应不仅是把新的过去与当下衔接在一起,而且是将其直观性传达给这个过去。
然而,如果说“原初印象本身过渡到滞留中”①,那么它在其中既过渡又不过渡,因为原初印象无法从滞留那里回归,或者说它从滞留处回归时没有受自身过去的影响,却反而影响了自身的过去。的确,作为遗产的过去应在其通达条件中受到原初印象过渡的影响:一个新声音的过渡应当为已切实过去的声音创造新的通达条件,并揭示其不确定性。这些滞留的滞留应当反过来因其改变而影响过渡的切实性,于是滞留的回归便成了过渡即印象的(重新)建构。所有滞留的滞留都受到起点改变的影响,所以滞留也应当反过来影响这个起点的改变,且“起点的改变”中的所有格应当保持其双向:大当即的当即应当是这两个方向的保持。
胡塞尔似乎是这么说的,但这并非他的本意,因为果真如此的话,他就应当像在一切再激活过程中那样去听乐曲。正如几何的例子,被保留物在来自回溯性探问的给予中自我改变。回溯性探问是“回归的问题”,其中被保留物在回归时确实在事后(作为回归的结果)构成此问题。但这似乎涉及到初级记忆与第二、第三记忆之间的事后渗透性问题。
遗产之主题完全内在于原初印象,不能从已经在此出发来理解它。与海德格尔作了比较之后,利科当然可以说:“这个次极意向性表明,最老的滞留不断受到最新滞留的改变,由此构成时间的去远化。”但什么受到改变?什么引起改变?海德格尔认为,受到改变的是最老的滞留,引起改变的则是最新(最直观)的滞留。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①《时间与叙事·第三卷》,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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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即遗产的改变——始于何处又“源”于何处?漩涡的力量从何而来?让我们再回到阅读诗歌的问题。我先读第一句,读到句尾时,起始的滞留已被继续引向第二音步、第三音步…的原初印象重新贯穿。所有音步都带有充满音乐性的迭韵、韵律和诗律,而音乐性本身又包含着音色、和音、切分音等等,它们给滞留的过去和正在过渡的原初印象同时赋予充分的内容,给第一句的过渡赋予诗意。然后,第二句重读第一句,为的是与之重新呼应。但这个(不)确定阅读的重新阅读确实与阅读相吻合。假如我能背诵这首诗,或者我只是从前读过它,这个已经做过却属于“真正过去”——即属于第二记忆——的阅读便寓于第二次阅读中,正如对第一句诗的阅读寓于第二句诗中一样。我们的确说记住一首诗,但这里的记住意味着把它留住,把它作为与初级记忆相黏合、相交融的“第二”记忆保留在自身之内。
第二滞留已经存在于原初印象中,它传递原初印象并从中传递其不确定性的切实性。非体验的滞留寓于第二滞留中,对于第二滞留来说,非体验滞留是本质的,且正是它的世界,而不是别的。使第二滞留成为可能的是本质上由非体验回忆构成的,作为图像意识保留的已经在此。
正是体验妨碍了胡塞尔以这种方式思考,海德格尔后来说:体验是现象学的形而上学概念。
引入遗产之比喻时,胡塞尔
排除了滞留过程无限萎缩的假设[……],(而且)他似乎因此把遗产的观念与时间场的限制之观念连在一起,他在第十一节的第二部分又回到这一论题①。
技术与时间
① 《时间与叙事·第三卷》,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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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时间场的限制性并非滞留有限性。那么它的性质是什么呢?换言之,扩展的真实属性是什么?须扩展的内容实际上是什么?
在展开先验历史的问题时,胡塞尔把原初几何直观的可能性植根于累积式科学的可能性中,作为发明当下的再激活之可能性。他不会再把第三记忆置于构建之外,因为大当即将会变成特大的当即或者说超级当即,建构也将变成(重新)建构。《几何学起源》一书把第三记忆(即由文字的确正代具化给予的世界历史的图像意识)变成第二记忆进入初级记忆的条件和作为复苏或继续存在的再激活之条件。由于活的滞留的限制,没有文字(没有活的在场的改变)就既不会有发明也不会有几何传统。但在此不区分体验与非体验、初级记忆与第二记忆、第二记忆与第三记忆就意味着对现象学本身的原则提出质疑。遗产始于感知,且仅仅始于感知,亦终于感知:正是作为最高原则提出的感知的直观性不允许把第二性纳入到遗产中。
- 图灵机器关联物的回声
然而,正如开端的主题限制了分析的内涵,我们必须在胡塞尔后面的章节中推迟消失的主题。
如果在乐曲演奏中出现了停顿,那就没有任何新的感知阶段而只有新近记忆的单纯阶段与上一感知阶段相连接,然后某种类似的记忆又与这个新近记忆相连,依此类推。在过去中的推迟便这样不断产生了,这一属性不断被改变直至消失。事实上衰退与改变相辅相成,最终导致非感知性。①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①《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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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在何处终结?上面说的消失何时完成?既然属于感知的滞留比 感觉持续更久,那么感知何时停止?
对于初级记忆,已不可能再谈论严格意义上的单纯感知,因为滞留总是寓于“大当即”中:感知的在场延伸到滞留的不在场之中,且某种非感知性像其自身改变那样已经作用于时间物体被感知的存在。开端从来只是开端的改变,因而它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开端,而已经是消失。我们看不出是什么容许人们谈论终级的非感知性。显而易见,当感觉本身终止时,非感知性仍会改变性质。但此时此刻,与其刻意提出一种似乎无法描述的终极界线,我们是否应当越过表面上的非连续性来探寻无声的持续、深层的不停歇以及构成曾经存在之物的未完成呢?这就成了回声的问题。
然而这全然不是胡塞尔在此提出的问题,他的问题之关键在于把初级记忆与第二记忆间的对立绝对化。他认为,假如开端与产生开端的已经在此之间,终结与终结回归到的流程之间没有明显界限的话,时间物体的此在与其不复此在之间,感知与想象之间也就不存在着界限。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种推理使胡塞尔得出了如下结论:第一,事实上时间场受到绝对限制;第二,理论上记忆没有限制。
“显而易见,正如在感知中那样,原初时间场受到了限制”。
首先,它受到绝对的限制。对这个原初时间场的有限延伸无论在事实上还是理论上都没有任何填补的可能性,这个受限制的延伸具有与开端同等的绝对性。时间场同眼睛“在客观空间中”的视野一样,本质上从来都以相同的方式被局限:
总体上我们可以大胆地认为,时间场总有同样的延伸。可以说正如视野随着客观空间而移动,时间场随着近期被感知且被重新记住的运动及其客观时间而移动(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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