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掌控（世界著名思想家泰勒、拉图尔极力推荐！《新异化的诞生》姊妹篇）

Un füg ver 掌控 不受 bar UNVERFÜGBARKEIT [德]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著 郑作彧 马欣译 keit

雪上海人民出版社

不受 掌控 UNVERFÜGBARKEIT

[德]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著郑作彧马欣译

上海人民大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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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不受掌控／（德）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著；郑作彧，马欣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

ISBN 978-7-208-17627-0

Ⅰ．①不… Ⅱ．①哈…②郑…③马… Ⅲ．①社会学—研究Ⅳ．①C9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2）第030900号

责任编辑　于力平

封面设计　尚书堂

不受掌控

［德］哈特穆特·罗萨　著

郑作彧　马　欣　译

出 版上海人民大顾社

（201101　上海市闵行区号景路159弄C座）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盛通时代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87×1092　1/32

印 张　7

插 页　5

字 数　89,000

版 次　2022年7月第1版

印 次　2022年7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7627-0/C·652

定 价　58.00元

译者导读_：超越“内卷”困境的社会学思考

这是一本不太寻常的书。

就像哈特穆特·罗萨上一本中译著作《新异化的诞生》是他的大部头学术著作《加速：现代时间结构的改变》面向大众的简明版一样，这本《不受掌控》也是他磅礴的学术巨著《共鸣：世界关系社会学》面向大众的简明版。所以这本书既能让一般读者毫无困难地阅读与理解，也能面向学术界精炼地呈现他的理论思想，提供研究启发或辩论主题。凭着《加速》《共鸣》以及其他重要学术著作，在德国耶拿大学社会学系任教，并同时担任德国埃尔福特大学韦伯高等社会文化研究院院长的罗萨现在已是国际知名的社会理论大师，亦已被公认为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第四代的领军人物。因此这本《不受掌控》在2018年底德文原作一出版，不只在德国非常畅销、重印多次，而且也很快得到全世界的关注与重视，在2020年有了英译本和法译本。很多重量级的学者，像是与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并列为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大师的加拿大哲学家泰勒（Charles Taylor），相当推崇这本书。⁽¹⁾或是例如2020年10月，法兰克福图书博览公司举办了一场社会理论大师辩论，邀请罗萨和法国当代知名的哲学家、社会学家拉图尔（Bruno Latour）进行对谈。这场对谈以视频的形式在网络上发布。对谈中，拉图尔全程抱着《不受掌控》的法译本，直接对罗萨表示他对这本书的赞赏以及这本书如何影响了他。这本书的价值不言而喻。

既然这是一本篇幅短小、用词易懂、举例丰富的面向大众的著作，且引起许多国际知名学者的重视，那么为什么会说这是一本不寻常的书呢？这是因为这本著作有双重撰写动机：在面向一般大众时，罗萨意图基于他的共鸣理论以推动新生活实践；在面向学术界时，则有意发起学术论战。这双重动机使得这本书的许多论点非常有颠覆性，若读者没有先对罗萨的共鸣理论和论战的对象有基本认识的话，在读完本书后有可能会感到一头雾水。因而在此导读中，我们来为各位读者交代此书的这两个撰写背景。首先我们来介绍罗萨想与大众读者分享的共鸣理论。

二一

罗萨的共鸣理论是一套新版本的批判理论。“批判理论”不是一种教人们怎么批评人的学说（虽然字面上的确可能会引起这样的误解），而是20世纪30年代由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社会研究所的哲学家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1895—1973）提出的与“传统理论”相对照的概念，亦是一套社会科学研究方针。霍克海默在思想上受到康德的伦理学和叔本华的生命哲学的影响，又研究过黑格尔和马克思的哲学思想，同时还接受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方法。他在1937公开发表的《传统理论与批判理论》中对“批判理论”进行了纲领性的说明，一方面表明他对马克思主义“批判”特质的继承，即从批判现实着眼构建理论；另一方面，表明社会研究所将要进行跨学科研究的雄心壮志。“批判理论”的主旨之一是对“传统理论”形而上学式的概念化、抽象化、孤立化的研究进行反思：以往（至少在霍克海默之前，虽然其实到今天情况仍是如此）的社会科学总是把自然科学作为当模仿对象，认为社会科学的任务只在于通过统计手段客观地查明并描述社会运作的因果原理；但这是有很大问题的想法。社会的运作并不像地球绕太阳旋转那样遵循着固定不变的物理法则而进行的，而是许许多多的人基于各种文化观念、权力关系、制度规章等等活出来的生活形态。而文化观念、权力关系、制度规章等等都是由人制订出来的，它不但不是一种如真理般的客观不变的存在，而且还可能充满需要解决的问题，因此需要进行改善。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例如光速，是只能发现与描述的东西，我们不可能说我们要“改善”光速；但例如“缠小脚”这种习俗，我们不能满足于只去发现和描述，而是还应该想办法改掉陋俗。所以霍克海默认为，社会科学不能像研究石头一样仅仅客观地描述社会的因果法则，还必须揭示社会问题，并且提供改善方针。这种“以揭示社会问题作为主要任务”的理论，被霍克海默称作“批判理论”。

后来，霍克海默的同事兼合作者阿多诺（Theodor W. Adorno，1903—1969），以及曾长时间担任阿多诺的助理、后来还接替了霍克海默教席的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等哲学家或社会学家，不断地推进这个学说。这些学者通常也被称为“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霍克海默、阿多诺一般被认为是法兰克福学派第一代思想家，哈贝马斯则是第二代领军人物。阿多诺和哈贝马斯接着霍克海默的思路发展出一套说法，认为社会科学将自然科学的那一套做法照搬到社会研究上，不只是错的，而是根本上就是有害的。因为自然科学的研究逻辑，是企图通过数字计算来掌控大自然；但今天的社会科学研究，甚至各种社会治理、制度规章等，也都套用自然科学的逻辑，凡事讲求数字化的研究方法、数字化的绩效考核，这就等于说这群社会科学家与基于其研究成果以进行治理决策的管理者，都只是把芸芸众生当作该加以掌控的“东西”，并基于数字计算来进行支配，以服务于支配者的意志。这种蔑视人类本质的号称“科学”的支配意识形态，虽然的确让我们的生活有充裕的物质资源，但也常常忽视了我们每个人真正的需求与自我实现的可能性，带来了许多痛苦。

法兰克福学派的这套批判理论在西方学术界，乃至于对西方社会的一般大众来说，都非常有影响力。但这套理论也存在局限。第一、第二代批判理论家最突出的问题是，侧重于从社会之整体的角度对“工具理性”及其负面影响进行批判，认为“工具理性”是自启蒙以来人类理性的自我扭曲，也就是说，理性的使用仅具有计算的、主观化的倾向，而丧失了本应具有的超越“自我持存”的合乎善的理念的、客观化的力量，并且揭示了，工具理性会导致将活生生的人当作服务于机构管理者或支配者意志的工具，在一种给定的机制下被操纵和愚弄。但他们并没有系统地说明“工具理性”在个体的生活当中有着怎样的作用机制，因此也没有探讨这种“工具理性”在使人们享有现代生活的一切便利的同时，又带来了什么样的痛苦与隐忧，以及在学理上可能给出怎样的应对之策。而罗萨的批判理论，恰好填补了传统批判理论的这些缺失。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说明与建议，均以21世纪的视角作为出发点，结合全球化语境进行展开，且内在地契合着中国当下“内卷”这样的社会性话题。

先说结论：罗萨的解决方案是提出一套原创的“共鸣理论”。他的共鸣理论认为，人在本质上必须与所处世界建立起共鸣关系才能存在，并持续存在下去；但现代社会因为工具理性，形成以“数据的提升”为唯一目标的掌控逻辑，且所有人都被迫内卷进其中，在追逐数据的赛道上破坏、遗失了共鸣。所以罗萨认为，我们唯有打破这种对于内卷的迷信与盲从，才有可能恢复人类的共鸣能力。⁽²⁾这样讲可能很抽象，我们一步步来解释。

首先，关于“人类本质是什么”的问题，罗萨主要参考了德国社会学家普雷斯纳（Helmuth Plessner，1892—1985）的哲学人类学理论，以及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的知觉现象学。

“哲学人类学”是一套专门探问“人是什么”的学说。普雷斯纳的哲学人类学理论认为，人类的本质内涵，可以通过将人与其他生物——尤其是植物与非人动物——进行比较而彰显出来。普雷斯纳指出，植物的特质是只能被丢在某个地方，然后在原地随风摇摆地生长。非人动物不像植物那样过度融入环境中，而会在环境中活动、应对环境。但动物只会以本能、以它内在被规定好的生命模式来应对环境。所以动物是封闭地、以自我为中心地处于世界中。人呢？人不像植物那样完全融入环境中，人也不像其他动物那样根据本能、作为封闭的中心而立足于世。因为相比于其他动物，人相当缺乏本能。普雷斯纳指出，人类有一种很特殊的生存模式：人会像植物那样先融入环境中，了解世界是什么样的，然后再以此调整自己立身处世的方式，像动物那样应对环境。所以人可以在任何地方以相应的模式生存下去，不像植物或非人动物一样随着栖息地的消失而灭绝。普雷斯纳将人类的这种“以脱离自我的客观视角，建立起自己立身处世的方式”的特有能力，称为“离心的定位性”。⁽³⁾

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则旨在探讨人类知觉得以形成的条件。在梅洛—庞蒂之前，一般认为“知觉”是人类个体自身的一种生理或心理反应。但梅洛—庞蒂认为，这种说法忽略了一件事：知觉要能形成，还要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即知觉着的人和被知觉到的世界要共同存在。否则光有人，但没有所要知觉的世界，知觉是不可能形成的。知觉不只是个人的感受，也是世界赋予的结果。梅洛—庞蒂还进一步指出，我们自己和这个世界虽然是不同的，但却是作为一个整体而不可分割地共同存在的。这个“作为一个整体”的意思是说，一方面，我们自己不是由耳朵、鼻子、手等器官凑在一起的组合，而是人本身就是一个整体，所以我们的知觉也不是各感官的刺激—反应，而是一种整体的把握。因此“牵一发”会“动全身”。另一方面，世界也是一个有着光影和线条、充盈着微风、味道、声响、有着处于这个世界中的我的整体。所以，例如今天当我们听到年轻时（或小时候）很喜欢的周杰伦的《安静》这首歌（或任何一首我们喜爱的曲子，特别是戏剧、电影、或卡通的主题曲）时，可能会觉得很感动，但这不只是因为这首曲子本身在听觉上旋律优美，而是因为这首曲子会把我们带回当时听到这首歌的场景，带回我们那羞涩的青春（或童年），让我们仿佛可以闻到老家的味道、感觉到小时候身上穿的棉袄的触感、看到曾暗恋过的青梅竹马。音乐不只是一段声音，而是一整个场景，一整个有着视觉、味觉、触觉，以及有着我们自己的整体场景。我们在听音乐的当下不是只听着音乐，而是处于一个世界中。所以一首歌的播放不只是发出了带动我们听觉的声音，而是同时也绽出了带动我们所有知觉的整个世界。我们就在那个世界当中，或者那个世界就在我们自己当中。正是因为我们和世界在彼此当中，所以世界让我们回忆起了青春，或者正是世界构筑出我们的青春、构筑出我们自己。⁽⁴⁾

不论是“离心的定位性”还是“知觉现象学”，都表明了人类的持存在本质上必须与世界共处。人若没有处于世界当中，任何主体意识、感受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因此罗萨强调，人的一些重要的主体意识或感受，其实从字面上来看，就已经表现出它们来自人与世界之间的相互关系。像是“感动”，就是因为有从世界朝向内心的“感受”，所以才会产生由内心发散到世界的“悸动”与“回应”。因此，罗萨特别将“感动”拆解成“感→动”（E→motion），以表明“感动”这个词本身就体现出主体感受如何产生自世界关系，即一方面主体被世界呼唤，另一方面主体受到触动，紧接着进行回应。又或是“刺激”，也是被世界所“刺”，因此“激”起我们的兴趣反应，进而形成经验、获取意义，所以罗萨将“刺激”彰显成“刺→激”（Af←fizierung）。

从这样的思路出发，罗萨进一步推论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让人类持存得以可能的世界关系，必须是一种与世界有着相互的聆听与回应的关系。罗萨用“共鸣”来称呼这种关系。罗萨特别强调，“共鸣”意指两种声音相互回应，所以共鸣要成立的前提，是双方（或多方）必须都能保留与表达自己的声音。就如同正是因为钟子期以自己的感受，聆听与回应了伯牙的琴声，两人才会结为无比难得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