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社会学

不过，在研究展开的过程中，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研究者缺少一部收录该领域权威文献的正式辑录。虽然这个领域中有过几本专题性论著，①也有过几本会议录，②却一直没有一本书对（该领域的）重要文献按照一系列不同的视角和范式加以分类整理。更为遗憾的是，许多在时间社会学领域中更具影响力的作品仅存于一些现在已经绝版的专业杂志和学术著述之中。

时间社会学

① 这一计划的成果发表在许多会议论文、博士论文、期刊论文和著作之中（参 见， 例如, Clark, P.,Hantrais, L., Linhart,D. and Starkey, K. (1984) The Porous Day and Temps Choisi, paper presented at the 2nd annual ‘Organization and Control of the Labour Process' conference, University of Aston; Blyton, P. (1985) Changes in Working Time: An International Review, London: Croom Helm; Blyton, P. (1978)The Working Time Debate in Western Europe', Industrial Relations, 26, pp. 201 — 217; Clark, P. A. (1982) A Review of the Theories of Time and Structure for Organizational Sociology. Working paper, University of Aston; Clark, P. A. (1989 ) 'Chronological Codes and Organizational Analysis', in Hassard, J. and Pym, D., Theory and Philosophy of Organizations. London: Routledge; Hassard, J. (1985) 'Multiple Paradigms and Organizational Analysis: An Analysis of Work Behaviour in the Fire Service', PhD thesis, University of Aston; Hassard, J. (1988a) Time and Culture in Organizations', Dragon: the SCOS Journal, 6, pp. 31—51; Hassard, J. (1988b) Time: A Neglected Symbol in the Labour Process Debate , paper presented at the 6th Annual ‘Organization and Control of the Labour Process' conference, University of Aston; Hassard, J. (1989)'Toward a Qualitative Paradigm for Working Time', International Social Science Journal, 119, pp. 93 — 104; Hassard, J. and Hutchinson, R. (1990)Time and Organization', Dragon: the SCOS Journal (forthcoming); Starkey, K. (1985)‘Time and the Labour Process', paper presented at the 5th annual Organization and Control of the Labour Process Conference', University of Aston; Starkey, K. (1986)Time and Professional Work in Public Sector Organizations', PhD thesis. University of Aston; Blyton, P., Hassard, J., Hill, S., and Starkey, K. (1989) Time, Work and Organization , London: Rout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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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考虑到这样一种缺憾，我编了现在这部文献辑录，目的就是为初涉该领域的研究者提供一种指导，让他们了解关于时间的社会学研究中的许多概念、主题和问题。

本书的安排

除了一个绪论和回顾以外，本书由五个主要部分组成。前面几个部分（第一、二部分）涉及哲学和概念的问题，而后面几个部分（第三、四、五部分）则涉及具体的研究课题。读者将从有关时间的基本哲学假定的讨论（第一、二章），到有关社会时间的结构和意义的种种理论(第三～六章)，再到一系列具体问题，这些问题是从社会科学各学科中的时间研究中产生的（第七～十四章）。读者将发现本书并不局限于社会学这一个学科的贡献，还包括许多其他社会科学学科的著作—例如，社会哲学、社会史、工业经济学，特别是人类学。我希望这种多样性能拓宽本书的范围，丰富本书的内容。

前 言

① 参见 Gurvitch, G. (1964) The Spectrum of Social Time, Dordrecht: D. Reidel; Lauer, R. H. (1980) Temporal Man, New York: Prafiger; Jaques , E. (1982) The Form of Time, London: Heinemann; Young , M. (1988) The Metronomic Society, New York: Thames &. Hudson.

② 例如, Fraser, J. T. and Lawrence, N. (eds.) (1976) The Study of Time: Vol. 2, New York: Springer-Verlag; Fraser, J. T., Lawrence, N. and Park, D. (eds.) (1978) The Study of Time, Vol. 3, New York: Springer-Verlag; Frankenberg, R. (ed.) (1989) Time and Health, London: Rout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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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时间的概念

在第一部分“时间的概念”中，我们将为时间社会学确立一些概念基础。具体地说，我们在这一部分中安排了两篇摘录，分别节选自社会哲学中的两项标志性研究—埃利奥特·贾克斯（ElliottJaques）的《时间的形态》（1982）和乔治斯·古尔维奇（GeorgesGurvitch）的《社会时间的频谱》（1964）。这两部著作提出了时间社会学的一些基本假定。

节选自贾克斯的著作（1982）的摘录，“时间之谜”，涉及基本的哲学问题，诸如：“时间流动吗？”“存在时间之矢吗？它向一个方向运动吗？”“未来不同于过去吗？”①贾克斯认为，“关于人与社会的本质的一种成熟的哲学理解至今未能形成……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包含在上述诸问题中的混乱至今未能消除，而且关于时间本质的成熟的哲学理解也一直没有形成”。②贾克斯在讨论这些问题的过程中，发展出两个重要主题。第一个主题涉及“原子世界中运动的性质”以及因此而出现的“结构、流动和生成”的种种问题，而第二个主题一对我们来说有着更直接的关系希腊的两个时间概念Chronos和 Kairos在分析上的区别也就是“有开端、中间过程和结尾的事件的时间”（Chronos）和“有目的的生活的时间”（Kairos）之间的区别。Chronos的科学的和逻辑的时间与“时钟时间”的观念相联系，而Kairos的人的周期性循环的时间…—与“存在的时间”观念相联系，它们的这些区别将在我们后面将要介绍的许多更直接属于社会学的作品中有所体现。

在第二章“时间的问题”中，乔治斯·古尔维奇也提出了一些有社会学意义的哲学问题。古尔维奇在皮亚杰（Piaget）、伯格森（Bergson）和巴什拉（Bachelard）等人的著作的基础上，分析、思考了一系列为社会科学家所用的时间定义（虽然他最初的目的是要发展他自己的时间定义，即时间是“以非连续性的相继而持续存在以及异质性的时刻连续中展开变化的集中和发散的运动”。①古尔维奇通过把这些定义与时间社会学争论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多样的时间”的可能性联系起来，形成了上述分析。在这里，鉴于对“时间在不同学科中的多样化表现”这一问题的考虑，他讨论了当代物理学中的时间问题，而且还特别提及了爱因斯坦的工作。这一分析为他那著名的“多样的社会时间”类型学铺平了道路，我们将在第五章中对此进行介绍。

时间社会学

① Jaques, E. (1982) The Form of Time, London: Heinemann, p. 11.

② Jaques, E. (1982) The Form of Time, London: Heinemann, p.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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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社会一时间

第二部分中的四章为社会时间的意义和结构提供多样性的阐释。这里的各个章节风格各异，从个人发言（第三章），到专题论文（第四章），到一种类型学（第五章），再到一套操作性的假设（第六章）。

第3章是雷德哈卡马·马克吉（Radhakamal Mukerjee）的一篇题为“时间、技术和社会”的发言稿。马克吉通过对“天文时间”与“社会中的时间”之间的区别的一般性讨论，引入了社会时间的概念。“天文时间”的特征是统一性和同质性，而“社会中的时间”的特征是非连续性和多样性。马克吉的这一章预示了本书后面将要涉及的许多主题一-尤其是他对循环时间与线性时间的比较，他对于不同计时方式的看法(他在此引用了人类学中的许多例子)，以及他对工业主义和由机器系统技术所造成的影响的评论。

我们在第四章中呈现给读者的是我们的第一个关于社会时间的“理论”。这是一项公认的经典研究，其作者皮蒂里姆·索罗金（PitirimSo-rokin）和罗伯特·默顿（Robert Merton）提供了一种关于社会时间的“方法论的和功能的分析”。他们的分析在很大程度上倾向于迪尔凯姆主义。首先，他们以充分的理由指出，天文时间只是几种时间概念中的一种；其次，对社会协作的需要是各种与时间有关的社会制度产生和存在的根源。与迪尔凯姆一样，他们认为社会时间根据群体所共有的信念和制度而从质上区别开来，①这个论点所依据的主要是人类学的假定。最重要的是，他们力图使我们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社会时间不是连续的，它不时地被关键性的、有意义的参照点打断。因此，他们认为，所有的历法体系都是从社会需求中产生出来的，同时又因为这种需求而永存它们产生于社会的分化，也是社会互动领域不断扩展的结果。②

爾言

① Gurvitch, G. (1964) The Spectrum of Social Time, Dordrecht: D. Reidel, p.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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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时间的多样性体系的论题从古尔维奇的形态类型学中发展出来(第五章)。古尔维奇也受到了迪尔凯姆学派，尤其是马塞尔·莫斯(Marcel Mauss）的著作的影响，他发展了后者的“时间与总体性社会现象之间的辩证法”的概念，目的是为了探索社会时间的各种不同的“深度层次”。③对于古尔维奇来说，一种清晰的时间分类体系是必要的，因为“为了研究体现在不同层次上的社会时间的不同表征，我们必须努力形成一种更具体的社会时间概念”。④在第五章中，我们将看到这种努力的成果——著名的社会时间类型学的八分法，即持久的时间、欺骗性的时间、不规则的时间、轮回的（或者循环的）时间、迟滞的时间、交替的时间、超前的时间和爆发性的时间。

大卫·刘易斯（David Lewis）和安德鲁·韦加特（AndrewWeigart）对“社会时间的结构和意义”的讨论（第六章），进一步完善了本书的第二部分。在这里，刘易斯和韦加特试图发展一种时间社会学的“范式”。他们描述了社会时间的某些限定性特征之后，又进一步讨论了“生平和互动结构”与“制度和文化结构”之间的关系，进而提出了他们自己的社会时间类型学一种与社会结构的不同层次相对应的……类型学。这种类型学的结构建立在嵌入、分层和同步化这三个概念的基础之上，他们认为这三个概念就是社会时间的核心。刘易斯和韦加特成功地整合了这三个重要的概念，形成了一种关于社会时间的形式理论。当刘易斯和韦加特对包含在他们的讨论之中的一些关键性命题和推论进行演绎和联系的时候，这种理论的潜力就得到了证明，在这一理论的基础之上，一系列具体的研究假设找到了相应的范式。

时间社会学

① Sorokin, P. A. and Merton, R. K. (1937) Social Time: A Methodological and Functional Analysi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42, p. 615.

② Sorokin, P. A. and Merton, R. K. (1937) ‘Social Time: A Methodological and Functional Analysi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42, p. 615.

③ 参见 Mauss, M. (1966) Sociologie et Anthropologie, Paris: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④ Gurvitch, G. (1964) The Spectrum of Social Time, Dordrecht: D. Reidel, p.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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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资本主义

在第三部分，我们开始探索社会科学中的时间研究的具体论题。我们最初所关注的，是与时间和资本主义相关联的问题，并且探究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研究领域—第一个是关于资本主义时间意识形成的历史研究（第七章），第二个是关于资本主义工作时间模式的形成和发展的侧重经济学的研究。

在第七章中，奈杰尔·思里夫特（NigelThrift）对时间意识在从14世纪到19世纪后期这一时期所经历的变化提供了一种说明，正是这段时间见证了封建主义的灭亡和工业资本主义的产生。思里夫特认为，在这一时期，我们可以清楚地描绘出“一种建立在计算理性基础上的新型时间逐渐扩散的过程”。①他认为，这一时期见证了这种新的时间观念的变革，从一种备受争议的特别事物，到后来逐渐沉积到“实践意识的缝隙”之中—也就是说，它完全成为了资本主义霸权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一章的结论部分，思里夫特还分析了这种新的时间意识在形成过程中的一段插曲—格林尼治标准时间的扩散—以表明地方的特殊性和这一过程发展的不均衡性。

第八章的重点变成了一种关于工作时间的社会经济学分析，特别对围绕着“资本主义与工作一时间思想史”而展开的争论进行了讨论。在这里，克里斯·尼兰德（ChrisNyland）解释了为什么工业资本主义的历史可以被描述为雇员花在工作上的时间长度不断缩减的历史，以及为什么在这段历史时期内，重商主义者、古典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和边际主义者都不遗余力地解释标准时间应该发生变化的原因。尼兰德概括了他们对这一争论的主要贡献，然后把他们的各种理论都置于一种历史背景中去考察。他展现了马克思主义中还存在着许多以人类内在局限性而非工资为基础的现象，并据此提出了现在仍然主导着整个争论的边际主义偏好论会遭到挑战的原因。①尼兰德形成了这样一种立场，他认为，直到20世纪50年代，关于人类局限性的观点一直都主导着整个工作一时间问题，这一贡献的精髓从来没有被驳倒，而只是被简单地从讨论中剔除了。因此，尼兰德认为，整个当代的争论都是建立在许多并没有得到证明的假设的基础之上的，这导致了这场讨论越来越没有结果。②

前言

① Thrift, N. (1980) 'Owners'time and Our Time: The Making of a Capitalist Time Consciousness, 1300—1880',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p.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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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工作和组织

第四部分的主题是工作与组织。在这一部分，我们研究时间与组织经验的不同方面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工作满意度（第九章），角色分割(第十章），以及长时间的监禁（第十一章）。

第九章是唐纳德·罗伊（Donald Roy）所作的著名研究“香蕉时间：工作满意度与非正式互动”的部分摘录。在这一研究中，罗伊采用了一种人类学的视角来记录一个由工厂操作工人构成的工作小组内部的互动。这些工人所从事的工作无非就是在超长的劳动日（每周6天）内完成简单的重复性操作，所以，罗伊所关注的问题是这种小群体是如何对付“单调猛兽”的。罗伊分析了这组工人如何通过发展出他们自己的以事件为基础的计时系统一种以“桃子时间”、“香蕉时间”、“窗户时间”、“取货时间”、“腌鱼时间”和“可乐时间”的日复一日的循环为基础的计时体系而“避免疯掉”。而这一分析已经成为一系列与之相似的关于工作中的质性计时的人类学研究的典范。③

时间社会学

① Nyland, C. (1986) ‘Capitalism and the History of Work-Time Thought',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37, p. 513.

② Nyland, C. (1986)Capitalism and the History of Work-Time Thought',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37, p. 513.

③ 参见 Ditton, J. (1979)‘Baking Time', Sociological Review, 27; Cavendish, R. (1982) Women on the Line, London: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Hassard, J. (1985) 'Multiple Paradigms and (rganizational Analysis: An Analysis of Work Behaviour in the Fire Service', PhD thesis, University of Aston,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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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泽鲁巴维尔（Zerubavel）的“私人一时间与公共—时间”这一章（第十章）中，我们可以看到关于个人与角色，尤其是关于私我与公我之间的区分的讨论。泽鲁巴维尔认为，现代社会组织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个人生活的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的分离”。虽然泽鲁巴维尔指出，公共时间与私人时间的概念不同于工作与闲暇的概念，但是，他也感觉到，我们只有在工作领域中才能最好地把握私我从公我中分离出来的重要性。在泽鲁巴维尔看来，“个人对其角色的部分参与往往可以从时间上加以规定”，而从这一事实中就可以看到将个人区分为“个人和承担特定职业角色的在职者”的“官僚式分割”的时间方面。他概述了大多数职业责任是怎样用“每天几小时”或“每周几天”（更不用提全职与兼职之间的一般的区分）来规定的，甚至假期—人们在每年的这段时间里不必积极地介入到他们的职业角色之中也是被从时间方面规定的。文章的最后是一个详细的个案研究，概述了对公共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的专业承诺产生影响的时间的力量。

第四部分的最后一章又回到了社会人类学，但这一章是对一种基本上属于非工作的组织—监狱中的时间经验的思考。在第十一章，柯恩（Cohen）和泰罗（Taylor）讨论了长期服刑的人所面临的特殊时间问题—-这些人用时间来接受惩罚，是在“服刑”。柯恩和泰罗注意到，对于这些犯人来说，时间就像罚款一样被法院拿走了。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成了一种外部的控制，而不是一种私人的资源一—-“它是要被用来服刑的，而不是可以加以利用的”。与第九章中罗伊所说的工厂工人一样，柯恩和泰罗描述了长期服刑者通过形成标记时间的方法—“区别和划分时间”的方法来延续生命。他们概述了由长期服刑的人创造的各种不同的“时间阶段”，以及他们又是如何“建立自己的主观时钟”，以保护自己避免陷入对“迷雾重重的深渊”的恐惧之中。①

第五部分：文化与视角

在本书的最后一部分，“文化与时间观”，人类学又一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的确，正如我们将在（后面的）导论中所要看到的，在所有的社会科学之中，人类学对时间研究的贡献可能是最多的。所以，本书最后这一部分是对不同类型时间观的深入洞悉，这些时间观分别存在于三个非常不同的民族中—现代美国人（第十二章），特罗布里恩德岛岛民（第十三章），阿尔及利亚的卡比尔人（第十四章）。

前 吉

① Cohen, S. and Taylor, L. (1972) Psychological Survival: The Experience of Long-Term Imprisonment, Harmondsworth: Peng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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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是从刘易斯·科塞（Lewis Coser）和罗斯·科塞（RoseCoser）的文章“时间观与社会结构”的摘录开始的（第十二章）。科塞夫妇介绍了社会计时的一般领域，然后通过概述那些标志性的人类学研究（例如，弗罗伦斯·克拉克洪（FlorenceKluckholm）和欧文·霍洛韦尔（IrvingHallowell）的研究）中的概念，进一步深人。不过，这些讨论的主要目的是为分析西方社会的文化时间取向（cultural time orien-tations)，尤其是为分析美国的时间观铺平道路。的确，这一章的核心内容就是试图形成一种关于“美国文化中的主流和偏离主流的时间观”的类型学。这一类型学说明了四种主要的社会视角—个人主义的和积极的，集体主义的和积极的，集体主义的和消极的，以及个人主义的和消极的之间的区别，以及这些社会观是如何与四种不同的时间观联系起来的。这四种时间观分别是（Ⅰ）顺应主流的；（Ⅱa）个人主义的/集体的/未来；（Ⅱb）未来的（乌托邦的）；（Ⅲ）千禧年主义的；以及（Ⅳ）享乐主义的。科塞夫妇依据上述分析认为，个人或团体采取这些取向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偶然的……时间观是决定人类活动的一个重要因素。①

在第十三章，我们将更直接地关注人类学的方法，这一章是讨论文化和时间观的两篇经典作品中的第一个这两篇都阐述了那些远不同于西方主流的线性时钟时间模式的计时模式。第一个是布罗尼斯拉夫·马林诺夫斯基（BronislawMalinowski）所作的关于“特罗布里恩德岛的太阴历和季节性历法”的研究。在这项研究中，马林诺夫斯基说明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在初民的计时方式中的中心地位，以及为什么这种计时方式会受到关干天文活动的神话和传说的影响。举例说，在讨论太阳的作用时，马林诺夫斯基注意到，“魔咒的风格与把太阳用于计时的实际应用也就是一天中各段时间的意义—有着密切的关系”①。正是因为这种联系的存在，才出现了“一系列表达用以描述凌晨、清晨日出前、日出、太阳的光线呈水平线、微微翘起、在头上、倾斜、往下沉、完全落下去的时间”。②不过，马林诺夫斯基解释说，在特罗布里恩德岛人的时间计算中，起主要作用的是月亮而不是太阳或星星；虽然那里的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制造或者消除月光的巫术，没有任何形式的关于月亮的仪式”。与对太阳的信念相对照，土著人几乎没有关于月亏或月盈的神话—某些月份之间的联系以及不同的经济事务完全是经验的。的确，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说的，“月亮在部落生活中的巨大意义，土著人对它的兴趣，完全是直接的、非象征性的”。③马林诺夫斯基详细解释了月光对于一个人工照明极端原始的国家里的时间计算的重要性。

时间社会学

① Coser, L. and Coser, R. (1963)'Time Perspective and Social Structure', in A. W. Gouldner and H. P. Goutdner (eds), Modern Sociology,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 World. p. 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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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最后一章是有关时间计算的另一个经典人类学说明的摘录—皮埃尔·布迪厄（PierreBourdieu）对“阿尔及利亚农民对时间的态度”的分析。④布迪厄说明了为什么（与西方人的时间取向相对照）对于卡比尔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试图把握未来更加陌生……因为他直接附属于直接感知的现在”。⑤布迪厄说，卡比尔的农民一般不能想象一种遥远的未来。有必要把卡比尔人的时间态度看做是对时间流逝的一种“顺从”也就是说，“在气候的危险、自然的反复无常以及神的决定面前采取简单的放弃”。①布迪厄对这种“顺从”的态度提供了一种详尽的分析，说明这是与对“自然的节奏”的顺从的态度不可分割的。②布迪厄在他的观察中捕捉到了这一种观念：“虽然自然有其无常和严酷，卡比尔农民依然对它怀有深刻的休戚相关和依赖的感情，……使卡比尔农民形成了一种顺从和对时间流逝漠不关心的态度，不会想控制时间，消耗和节省时间……所有的生活行动都不受时间表的限制”。③布迪厄描述了一种观念，在这种观念之中，“匆忙的举动被视作缺乏礼貌”。在那里，“使用某人自己的时间的……一整套艺术得以形成”。这是一种不关心时间表，免受钟表（有时被称作“魔鬼的磨房”）的苛政的文化。在这种文化中，农民“从容不迫地劳作，今天完不成的工作就留到明天”。④

① Malinowski. B. (1926 —1927)Lunar and Seasonal Calendar in the Trobriands’, Journal of the Anthropological Institute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56-57, p. 205.

② Malinowski. B. (1926 — 1927)Lunar and Seasonal Calendar in the Trobriands', Journal of the Anthropological Institute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56—57, p. 205.

③ Malinowski. B. (1926 — 1927)Lunar and Seasonal Calendar in the Trobriands', Journal of the Anthropological Institute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56-57, p. 206.

④ 见本书第十四章。

⑤ Bourdieu, P. (1963)The Attitude of the Algerian Peasant towards Time’, in J. Pitt-Rivers , Mediterranean Countryman : Essays in the Social Anthropology in Mediterranean, Paris: Mouton, p.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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