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社会学

作为人的生活的一个中心的结构特征，社会时间分层（stratificationof social-time）的作用机制，表现为使关于自我控制和社会控制的体验似乎可以成为一种单独的实在。人的生活的客观性部分来自于它在社会时间分层中的位置，在这一分层体系之中，自我此刻作为一种自由的个体行动，此刻也遵循着国家的时间表，此刻同时又执行着一个机构的职业时间规定。个人行动的客观预见性是由组织每个人的生活的客观社会时间所保证的。适当满足在一个社会中被分层的时间安排的预期，保证了一个人的道德品质，同时，展示了他或她的正常状态。不能够按照社会时间的分层来安排自己的生活，就会落下懒惰、无能、不值得信任和显然彻底自私的恶名对不能根据现代科层化社会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生活时间的那些人的坚决的、清教徒式的反应。这种否定性的反应，尽管解释是错误的，但也是有理由的：这不仅是浪费时间，七大罪之一的一种形式；①而且，缺乏一种共同的社会时间的分层，就不可能去进行计划一个现代组织和心理的关键特征。

作为人的生活的第三个结构性的特征，同步性（synchronicity）是从时间的嵌入和分层中派生出来的，它是作为一种使人的行动和计划的合理性成为可能的机制而发挥作用的。合理性涉及作为达到未来目标之手段的行动和期望的秩序化。这种秩序是一种主体际性的结果：合理性本质上是一种公共的实在，借助它，许多的个人对未来形成相同的理解。使人们的生活同步化，这是一种公共的成就，它把从被嵌入的时间中形成起来的个人存在的那种联系不了的个体性，与由分层化了的社会时间所构成的社会秩序的不可规约的集体性结合起来。由千百万公民的数以亿计的各式各样行动所持续地反复创造出来的整个社会的同步性，使社会秩序的合理性成为可能。挫折、罢工、恐怖袭击、地震以及其他在社会的意义上不同步的事件，经常挑战着这种公共的合理性。

现代社会中的正式组织是同步化的奇迹，这种奇迹表现为登月工程的那种细分为毫秒的时间组织，或者，一条流水作业线的经过细心计算的速度。这些组织也是种种机构中最合理的只要它们仍然保持同步一致！现代社会的复杂性，与被分层和嵌入的时间不断增加的同步化有着直接的关联。因此，个人的生活的确就是通过与它们所处的有结构的环境保持同步，而获得符合于它们所属的历史时期的合理性。①这样，被分层的时间的客观的和强制性的结构，就成为自我时间的主观的和有意义的嵌入。个人同步地生存，因此，也可能与他们的历史时间保持同步。社会时间的外部结构，成为每个人的存在时间（existential-time）的理所当然的正式形式。②他们感到很自在。

时间社会学

① Lyman, S. M. (1970) The Seven Deadly Sins,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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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关于社会时间的类型学在理论上与时间的嵌入、分层和同步性的概念整合起来时，我们就有了一些建立一种正式的社会时间理论所必要的建筑材料了。为了具体说明这种潜在的可能性，我们把隐含在到现在为止所作的讨论中的关键命题和推论抽象出来，并建立起它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以提纲的形式来表述，当然，这只是一个起步，可以由未来的理论和经验劳动来进一步推敲和改进。

命题1

在物理学时间之中的两个点之间嵌入时间的事件数量越多，那么，被感知到的两个点之间的时间距离越短[见图6.1]。

第六章 社会一时间的结构和靈义

① Harre, R. (1978) ‘Architechtonic Man'. in J. H. Brown and S. M. Lyman (eds), Structure, Consciousness and Histor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② 参见 Cicourel, A. V. (1974) Cognitive Sociology, New York: Free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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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论：

1.1通过增加更多的社会角色来增进个体的社会整合，使得他或她感觉社会时间的速度在增加，因此，缩小了被感觉到的物理学时间的点之间的时间间隔。

1.2因为老年人有着更长的时间“地平线”或记忆，因此，与8岁大的小孩相比，一年对80岁的人来说，在时间上的间隔显得要短。

在一群互动者之中，如果在某一给定的一小段物理学时间之内被嵌入的事件的数量增加，那么，行动者之中的相互依赖也随之增加。举例来说，如果那一连串被嵌入的行动要在时钟时间的某一固定的时期内完成，那么，人们就有必要在时间的准确的以及可预见的点上（如，约定的时间表）达成互动。只有当所涉及的不同社会时间同步性增加的时候，被嵌入的互动时间的这种协调才有可能出现。所以，时间嵌入性的社会结果的分析，就直接导向同步性的问题。

正如迪尔凯姆所注意到的，社会变革的最基本的过程一直是从机械团结向有机团结转变。刻画这种有机团结方式之特征的不同社会角色在功能上的相互依赖，在当代工业社会中得到了最明显的表达。与其他制度领域的社会组织中的变革一致，一直存在着社会时间（自我的、互动的、制度的一组织的）的全方位的重组。一般地说，这些变革可以被描述为社会结构的任何层次的因素之内和之中时间同步化上的一种量的飞跃。同步化的概念是指把不同的时间表协调在一起的过程，这样，高度复杂和相互交织在一起的社会行动的次序，就会按照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相关的社会时间有计划地展开。

探索这种总在增加的同步性的社会结果，不仅对于社会总体的组织，而且对社会的个体成员的意识来说都是有意义的。这些结果可以用下面相互关联的命题和推论来展示：

时间社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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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题2a

行动者的相互依赖越强，时间同步的必要性越大。

命题2b

时间同步的难度是所涉及的时间表数量的一个正指数函数。

推论：

2.1一种社会制度中（时间）同步化的压力增加，互动时间和组织时间的规范在数量和种类上也会增加。这会产生回馈性的影响，进一步增大同步化的压力。

2.2一个组织的某一附属单位中的同步化，会在相关单位中产生同步化的压力。

2.3 随着同步化的进行，越来越小的物理学的时间单位获得了与社会相关的意义。

2.4随着越来越短的物理学时间获得与社会相关的意义，被感觉到的物理学时间的“稀缺性”会增加。①

2.5随着被感觉到的物理学时间的稀缺性增加，某人生活中的事件被感觉到的控制却会减少。这种被意识到的控制的丧失最终会导致忧虑、沮丧，角色无能的情绪，以及类似的时间恐慌的心理症状。②

第六章 社会一时间的结构和櫃义

② Bull, C. N. (1978) Chronology: The Field of Social Time', Journal of Leisure Research, 10, pp. 288—297; Cottle, T. J. (1976) Perceiving Time, New York: Wiley; Lyman, S. M. and Scott, M. B. (1970) A Sociology of the Absurd , New York: Appleton Century-Crofts; O'Rand, A. and Ellis, R. A. (1974) ‘Social Class and Social Time Perspective', Social Forces, 53, pp. 5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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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正如我们上面提到的，现代社会中对时间同步性的持续的要求导致被感觉到的时间稀缺性增加，那么，人们就应该能够对社会时间应用相同的社会分层的原则，这一原则一直被应用到其他稀缺的资源上。一种资源的稀缺性增加，它的价值就会增加，因此，获取这种资源的竞争就会得到强化。如果可以利用的时钟时间的量基本上是固定的，那么，对时间这种资源的竞争，确保用于某一社会时间（自我时间、互动时间、组织时间）的时钟时间的任何重新分配，正如上面已经证明的，都要求调整在其他社会时间中进行分配的时钟时间。所以，社会时间之间的竞争是一种接近零和的游戏。因为对时钟时间的需要总在增加而其供给是有限的，所以，这个问题的唯一的方案是形成社会时间的分层（stratification）。在下面的命题和推论中，我们给出时间分层对时间嵌入和同步性的关系，以及这些关系的某些社会影响。

命题3

社会时间是依以下的层次来分层的（按重要性从最高排到最低）：循环时间、制度的一组织的时间、互动时间、自我时间。

推论：

3.1 时间稀缺性一般向下传递到社会时间的各层次之中。（举例来说，组织时间内被感觉到的稀缺性，是通过增加互动时间的稀缺性（例如，超时劳动）来解决的，而互动时间稀缺又会通过相同的过程产生时间压力，导致自我时间的更大的稀缺。)

3.2获得更多自我时间的最有效的方法是通过回避或逃走，而不是通过计划。①

3.3 职业角色非人格化的程度越大，在劳动环境中可利用的自我

时间社会学

① Cohen, S. and Taylor, L. (1978) Escape Attempts, New York: Penguin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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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越少，而界定职业的时间结构的周期就越严格。①

3.4（与命题2a，2b，以及它们的推论相关联）在一个社会体制中，如果时间嵌入的广度以及随之而来的时间同步性的中断次数增加，那么，社会时间的分层也就变得更正式和严格。②

3.5与其他社会分层体制一样，社会时间的分层也得到意识形态和种种惩罚手段的支持。

在下面一节，我们提出一些可行的实地调查的策略，可以用这些策略来从经验上检验我们的与时间嵌入、同步性和分层之中的理论关系有关的命题和推论。这一讨论将简单陈述我们的模式以及随之而来的在其中的具体研究会对我们的类型学和命题或推论作出进一步理论提炼的一些领域。

这一理论对研究的影响

如果，正如我们的理论所断定的，社会时间在日常生活的平常过程中彼此相互嵌入，那么，用来研究社会时间的理想的研究场所就是这样一些社会环境，在其中，社会时间的每一种类型都有着极大的独特性，并可以在其操作中加以观察。正式组织（如，学校、医院、军事机构等）提供了这样的场所。这不是说组织时间的强制不会进入到像周末朋友聚会这样的相对来说非正式环境的社会互动之中。组织时间的强制是会发生这种作用的。但是，在这些非正式的环境中，研究社会时间之中的关系的方法论问题要复杂得多，因为每个个体都有着对形塑互动时间活动的组织时间的不同理解和把握。与此相对照，单一的组织时间结构支配着正式组织中的互动，这种时间结构的特性对于研究者来说是相对明显的。除非时间社会学中的理论和研究超越了目前这种还不令人满意的水平，不然，我们就应该把研究上的努力首先集中于最简单的个案。泽鲁巴维尔①关于医院生活的时间结构的研究，具体说明了这样一种优势。

第六章 社会一时间的结构和意义

① Zerubavel, E, (1979b)Private-Time and Public-Time': The Temporal Structure of Social Accessibility and Professional Commitments, Social Forces , 58, pp. 38-58.

② Iutcovich, M., Babbitt, C. E. and Iutovitch, J. (1979)Time Perception: A Case Study of a Developing Nation', Sociological Focus, 12, pp. 7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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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研究场所来对我们的命题以及推论进行经验研究的第二个考虑，可能是在不同类型的社会时间之中时间紧张或调整的时期，社会时间的组织当中目前出现的时间同步中断的程度。通过研究正经历在其时间组织中的重大变革的种种组织，我们就能更好地探索嵌入、同步和分层发生问题和得以重组的过程。

让我们具体说明一个可能是这样的研究环境，在这里，我们的理论的因素能够得到有效的检验。一个研究者可以研究一个工业制造企业重组它的工厂前后的一段时间。举例来说，如果这家公司在改进它的生产线或者更新它的生产技术，那么，这种机会就会出现。新的时间表会出现，会增加新的身份一角色，其他的也会被重新界定，而社会时间的比较旧的模式可能不再与工厂的新的组织保持同步。在对旧的组织所有类型的那些社会时间结构与在组织的设置过程中发生的变革中出现的结构相冲突的进行重新评价时，一种之前一之后的研究设计可能会有帮助。关于这种研究的测量工具，可以把调查问卷、结构式访谈以及直接观察结合起来使用。

把注意力转移到在这样一种研究环境和设计中对我们的命题和推论进行可能的具体的检验，那么，可以演绎出几个可以检验的假设。根据命题1和推论1.1，我们能够假设：作为工厂重组的结果，其劳动得到扩展的雇员（即，他们有了更多正式的责任，必须在某一小段给定的时钟时间内与更大数量的个人进行互动，等等)，将感受到与变革之前相比，钟表之间的点之间的距离更短了。这可以通过由这样一些项目组成的一种差不多的刻度来进行计量，例如：“当我看表的时候，它总是比我可能一直期待的要迟。”我们也可以假设在管理者与流水线上的工人之间所出现的相似的区别。

根据命题2b，我们假设：对于工厂的与很大数量的其他附属单位有着直接的相互依赖关系的那些附属单位来说，将会出现更大数量的对延续到更长一段日历时间之外的组织时间表的修正，这种数量的增加是指数的，而不是线性的。研究者可能不得不进入现场，进行田野劳动，以决定除了那些在科层化的等级和规则中正式承认的东西以外所存在的非正式的相互依赖。正式时间表修正的数量以及时间表不稳定的总的持续时间，是更容易被观察和量化的。

时间社会学

① Zerubavel, E, (1979b)Private-Time and Public-Time': The Temporal Structure of Social Accessibility and Professional Commitments, Social Forces , 58, pp. 3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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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组织中同步化的压力增加，命题2a和2b的推论应该就变得可以应用了。我们知道，同步化的压力是按照一种时间表而逐渐增加的，也就是说，这种时间表必须与数量在增加的其他时间表保持协调。这样，根据命题2b，我们假设：当越来越多的时间表必须被考虑进来的时候，对要求多种时间表保持协调的计划中的事件来说，可以得到的自由度会戏剧性地收缩。推论2.1预见：组织作出调整以应对这种压力的一种途径，就是收紧调节社会时间的规范。举例来说，被允许喝咖啡休息的时间或者其他休息的时间在数量上可能变得越来越少，持续的时间会变短，或者，将作更严格的计划。根据推论2.2，我们能够预见：当上层的压力在增加的时候，组织的较低的层次（秘书、园艺工人、领班等）也会直接感受到同步化的压力。推论2.3可以通过比较组织变革前后个人日常约会的时间表来检验。最后，在推论2.4和2.5中所描述的心理学上的相关性，可以通过访谈或调查问卷来调查研究。

根据命题3及其推论，我们假设：组织时间的这些中断对互动时间(无论是组织内部还是外部的）以及对构成组织的成员的自我时间，都有衍生性的影响。根据推论3.1，我们能够预料到组织中交往的形式和内容上的确定变化。随着被感知到的组织时间稀缺性增加（可以通过这样一些调查问题来测量，如，“我似乎很少有充分的时间来完成每天的劳动”，或者“我每天达到的劳动目标似乎比以前完成的要少了”)，个人在劳动的时候参与的互动时间的活动将越来越少。这一趋势将走向短的、与组织相关的手段性的谈话。这一变量可以通过对公司内的电话通话长度的时间统计，以及通过做谈话以及办公室备忘录的内容分析来测量。许多其他的影响，从越来越多的劳动午餐到越来越少在劳动之后喝酒和聚会，都可以被看作是时间分层强化的结果。在某个时间点，旷工会增加，这是引起紧张的疾病的一个结果（推论2.5）或者是用来逃避的自我时间的要求（推论3.2）。最后，但是，肯定不是最不重要的，外出的时间会越来越稀少，这会导致家庭成员之间的紧张以及朋友圈子的变化。

第六章 社会一时间的结构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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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从经验上检验从我们的理论中得出的命题，我们提出了一种可能的策略。从我们的建议来看，很明显，因为这一理论涉及社会结构的多种层次，因此，它也孕育着许多潜在的经验解释。此外，这些解释对调查研究、访谈、内容分析、参与性观察以及其他标准的社会学方法论都是有意义的。虽然我们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研究设计，但是，对这一初步的设计进行进一步的提炼，将产生富有成果的研究机会。

结论

由于制度的理性化在加强，工业社会的复杂性也在逐渐增加，这样，事件在组织时间、互动时间和个人时间的结构上的嵌入，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结果，在组织时间表和个人生平之内的行动和行动者的同步，更越来越成问题。这一问题通常只能通过从某一其他形式的社会时间那里抢夺时钟时间来解决。这样，社会时间的分层变得越来越明确，导致社会时间与遍及整个社会结构的种种变化发生冲突，深刻地影响着社会成员的生活质量。因此，绝非偶然，形成一种社会时间的类型学，以及对我们的理论在研究上的意义进行专门阐述，将深刻影响着范围广泛的社会学的专门研究，这也表明社会时间对社会学和社会的重要意义。

时间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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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资本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