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社会学

而且，当时英国的发展也使他们无法忘记羞辱。1871年，杰文斯的《政治经济理论》出版，此时正值第二次工作一时间缩短的大潮横扫英国之时。1872年，争取提高工资和9小时工作日的罢工运动席卷整个工业界。此后，这场动荡的势头逐渐减弱，但还是持续了两年。最终，有组织的工人阶级赢得了每周54小时到56.5小时的正常工作周。在那些工作岗位固定的行业中，9小时工作日基本上成为标准。

这场运动遍及整个经济领域，几乎对所有有组织的行业（or-ganized trades）都造成了重大损失。甚至连那些未组织起来的和无法组织的行业也遭受了影响，所以，1872年6月那场“争取提高工资和减少工作时间的罢工运动，遍及了所有的工业行业。”②

这场动荡使关于工作一时间的讨论再度活跃了起来，并且恢复了对它的政治性讨论。这些讨论引来了众多关注和广泛参与，而且一直延续到1874年的“大萧条”之后。

时间社会学

① Checkland, S. G. (1951) ‘Economic Opinion in the England as Jevons Found It', Manchester School of Economic and Social Studies, 19, p. 147.

② Braverman, H. (1974) Labour and Monopoly Capital,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p.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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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危机及其理论

大萧条持续了20多年。它严重地压缩了利润空间，并且明显地提高了英国资本家的竞争压力。面对这些问题，他们最初的对策是削减工资和延长劳动时间。但是，他们的这种做法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尤其是来自工人阶级中高度组织化部分的抵抗。①雇主们发现延长工作一时间会引发工人抵抗，而且这样做的好处也很有限，转而更加重视提高工人劳动一时间的强度。据利特尔（Littler）称，在大萧条时期，资本家利用其增强的议价能力，强制加快工作节奏。在经济危机期间，提高工作强度的问题变得意义重大，甚至取代了工资问题而成为工业争论中的主要议题。

经济萧条一方面使资本家能够要求并且强制从工人那里获得更多的劳动：另一方面也加强了工人抵抗运动的决心。工会坚持认为，由于高失业率的出现，必须从总体上缩短每个工人被迫从事劳动的时间长度。工会还利用资本家的传统论调，即，缩短工作时间将会减少产量，据此指出，强制执行8小时工作日会自动产生大量新的就业机会。他们还指出，8小时工作日法规是提高英国工业的生产效率所必需的，后者曾经因为过长的工作时间安排而遭到破坏。他们坚持认为，如果实行8小时工作日，资本家实际上也会受益，因为由此带来的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会增加产量，降低单位成本。可是，反对者很快就指出了工会主张的矛盾性，并以此反驳工会的主张。因为工会一方面想要通过缩短工作日来削减个人产量，从而创造出新的就业机会，但同时又认为这样做会提高生产效率，所以不会影响产量。这种自相矛盾性一经指出，就在工会的支持者中引起了混乱。

随着众多自由党政客转而支持8小时法定工作日的建议，克服上述矛盾性的需要就变得更加紧迫。这一方面是因为工人阶级的宣传鼓动，另一方面是因为关于工人生产效率的观点的有效性被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所证实。为了维持与自由党人的同盟关系，工会及其支持者们很快就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必须放弃有关失业问题的争论。结果，这个议题就被悄无声息地隐匿了。①

果几章资本主义与“工作一时间”思想史

① Littler, C. (1982) The Development of the Labour Process in Capitalist Societies , London: Heine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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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决定论

面对如此多的争论，英国边际主义者发现，他们不能将工作一时间仅仅视作是收入的函数。他们的确把收入假说包含在对工作一时间缩短的解释之中，但这种假说已经被降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让位于一种围绕着生产过程的解释。查普曼（Chapman)②关于工作一时间的论述，是1930年之前的那一时期的经典论述。他指出，实际工资的增长既能改善工人休闲的质量，又能降低工资的边际效用，而且还可以促使工人们缩短其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但是，查普曼坚持认为，这一因素仅仅是导致工人要求缩短工作时间长度的主要影响因素的补充。这个更为重要的主要因素就是工业化进程。

查普曼指出，与农业劳动相比较而言，工业劳动必然更具规律性和连贯性。而且，随着工业的发展，工业劳动会变得更加严格。机器的使用通常可以大量减少劳动过程中的身体紧张，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更少的劳动付出。机械化要求专业化，所以机械化就意味着要消除浪费，这其中也包括对工作时间的浪费。这就会导致在传统工作过程中间或出现的闲暇时间被部分地甚至完全地取消。由于劳动单调性加重，时间安排加紧，工作日变得集中起来，也必然更加劳累。查普曼指出，很多调查报告表明，在过去几年里，工人们在工作中所遭受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它不断盘剥人们的精力，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总之，这才是工人们一再要求缩短工作时间的首要原因。

时间社会学

① Harris, J. (1972) Unemployment and Politics, Oxford: Clarendon Press.

② Chapman, S. J. (1909) ‘Hours and Work', Economic Journal, 19, p. 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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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明白了。现在你没有明白。

查普曼对工作时间趋于缩短的解释，在他自己所在的传统中，至今也没有受到任何挑战。到20世纪30年代时，这种解释已经被英国的经济学家广泛接受，而且他们往往会把那些对这个主题感兴趣的人与查普曼的贡献联系起来，查普曼的观点已经被当成了公理。罗宾斯（Rob-bins）就是一个例子。1929年，经济萧条期即将到来，对工作一时间变化的就业创造能力的兴趣再次出现。罗宾斯试图考察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缩短工作时间，市场力量是如何影响工资和就业的。罗宾斯承认，工作一时间与产量之间不存在正向变动关系。这一事实对他想要澄清的问题并无助益，反而使他的分析复杂化了。为了克服这一困难，他采用了一项意义重大的方法论策略。他假设了一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中，工作时间长度的任意变化都会偏离“最大生产能力”那一点。①在这样一个假设的情景中，工作一时间缩短必然就意味着产量减少。但是应该强调的是，他并没有说实际的工作时间就是这一点上的工作时间。他只是采用了一种抽象化的手段来突出他的兴趣领域，并简化他的讨论。

三年后，希克斯（Hicks）为了简化他对个体劳动供给问题的分析，也采用了类似的策略。同罗宾斯一样，希克斯认为查普曼已经给出了所有导致工作一时间变化的原因。但是，为了获得一个匀质的劳动力单位以便运用边际生产率理论，他“暂时”假设存在一个最优工作日，与其他工作日相比，它能带来更多的劳动供给。②

通过这种简化抽象的策略，罗宾斯和希克斯就无须在各自的分析过程中再考虑工作时间和产出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的假设的世界里，工作时间的长度缩短必然会导致每个工人的产出下降。这种抽象，作为一种强调和澄清这些学者想要考察的那些理论方面的手段，是完全有效的。而它的风险在于，使用它的人有可能会忘记自己是在对真实世界进行抽象。所以，希克斯提醒到，当提出这种简化假设时，需要特别小心。

第八章 资本主义与“工作一时间”思想史

① Robbins, L. (1929)The Economic Effects of Variations of Hours of Labour', Economic Journal, 39, p. 25.

② 参见 Hicks, J. R. (1963) The Theory of Wages, London: Macmil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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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处理一些特殊问题时，这样做显然是十分便利的；但是这种方法隐含着许多危险，只有通过尽可能经常地将我们的论断还原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现实的形式，才能避免这些危险。①

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存在这样一个严重的问题，即有人会相信这种存在于抽象之中的假定关系真实地描绘了现实世界。边际主义的工作一时间理论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可能性。1945年以后，科学被应用于工作一时间问题，再加上长期繁荣时期经济稳定，使工作一时间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政治性，而变成一个引发阶级内部矛盾的议题。在这种情况下，希克斯警告过的那种危险出现了。

在当代边际主义理论中，由罗宾斯与希克斯所设计的那种假设的世界，被隐含地和明确地认作现实。它们的预设是：工作时间长度的缩减必然伴随有产量与工资的下降。大多数边际主义者走得更远，他们认为工作一时间只有一个单一的维度，并且产量的下降与工作时间长度的缩短之间存在着成比例的关系。实际上，他们对市场力量与个人欲求的片面关注，几乎已经把人的局限性和生产过程从这一传统的整个分析方法中完全剔除出去了。

劳动投入的单位被指定为“工人”或“工时”，如果不涉及工作时间的长度，劳动投入的变化会影响产量。正如生产函数外在于经济学而存在于工程学领域，确定适宜的工作日长度是属于劳动生理学和劳动心理学领域的问题。②

边际主义者们将生产过程从他们的分析中剔除出去，所以与杰文斯对工作时间缩短的解释相比较，他们只是接受了一个不纯正版本。他们并没有接受杰文斯的全部观点。对无差异分析的应用又将其修改成为一种更为抽象的、脱离现实的形式。由于对无差异方法的运用，他们只需要考虑究竟是收人效应是主要的，还是替代效应是主要的。杰文斯承认工人会历经痛苦，并且认为需要确定和量化这种痛苦的程度，不过这些也被剔除而不予考虑了。在当代边际主义的文献中，甚至连工作是工人面对贫困时的替代性选择这个观点，也逐渐变得模糊了。无差异分析将工人所面对的两种痛苦抉择——饥饿与工作，变为了两种商品—工资与闲暇。这就意味着，工人并不是被迫按照某一特定的时间表工作，甚至根本不用工作。工人工作的时间长度只是一个偏好问题。雷诺兹(Reynolds) 就曾经简明地提出：

时间社会学

① Hicks, J. R. (1963) The Theory of Wages. p. 93.

② Grossman, P. (1970)‘Hours and Output: The Reduction in the Soviet Workweek, 1956 — 1961', PhD thesis, The American University, Washington, p.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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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期来看……工作小时数的变化反映了工人的偏好。每周工作的小时数从世纪之交的大约60个小时，变成了现在的50个小时左右，这一变化的主要原因在于，大多数工人发现，与按照以往的时间表工作获得高工资相比，他们更偏向于增加闲暇时间。当大多数工人们得出结论，认为一周工作四天或是一周工作30个小时会使收入与闲暇之间达到更好的平衡关系。那么，管理方法和工会政策就会往这一方面调整。①

边际主义与马克思主义

在战后的几年里，无论是边际主义者还是马克思主义者，对工作一时间这一问题的理论研究都已经从生产的角度转向分配与交换的领域。他们大都忽略了以下观点：人的能力与生产过程的需要之间的矛盾会引起该领域的变化。只有极少数的学者认为需要涉及这一议题，但他们基本上都会断言：尽管这一观点在早期的时候还具有一定的意义，若要解释工作时间降低到每周48小时以后的变化，再考虑它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更确切地说，这两个传统的支持者分别把不断增加的收入和阶级力量对比当作是导致工人正常劳动的时间缩短的主要原因。既然忽略工作一时间理论中关于人类局限性方面的合理性还没有在理论上或者经验上得到证实，对待这些观点的时候就必须谨慎。所以在接受任何一种观点之前，明智的做法是，认真检验以下两个观点的依据，即工作一时间是收入的函数，以及人类的局限性可以完全忽略。

第几章资本主义与“工作一时间”思慧史

① Reynolds, L. G. (1974) Labour Economics and Labour Relations, Englewood Cliffs: Prentice-Hall, p.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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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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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工作与组织

第九章 时间与职业满意①

罗纳德·罗伊

本研究描述了一种社会互动，并对它进行了探索性分析。这种社会互动发生在工厂里机器操作工人的工作小组之中，我对它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参与式观察。本研究给出的事实的和概念性的材料集中了两方面的研究兴趣，具有双重意义，对这两方面的研究都有所贡献。这些操作工人要做的就是一周6天、每天都忍受着超长的工作日，重复着简单的操作，所以，他们要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即如何对付令人生畏的“单调猛兽”。工作小组究竟如何利用其自身的资源与这个“猛兽”作斗争，对这一问题的解答，值得那些探索如何提高职业满足感或者员工士气这种实际问题的人的关注，也为那些试图揭示小型群体的奥秘的人提供了洞识。

将这两方面的兴趣相结合的做法并非（本研究的）创举。在涉及“群体”与“工作中的快乐”之间的联系的众多研究者和文献作者中，沃克和格斯特（Walker and Guest)②曾经观察过汽车组装流水线上的社会互动。他们引用组装流水线上工人们的话说，“我们有很多乐子，而且一直在闲聊。”③“如果不闲聊，也不开玩笑，你就会疯掉。”④

① 选自 Roy, D. F. ‘Banana Time: Job Satisfaction and Informal Interaction', Human Organization, 18, 1960, pp. 156—168.

② Walker, C. R. and Guest, R. H. (1952) The Man of the Assembly Line, Bost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③ Walker, C. R. and Guest, R. H. (1952) The Man of the Assembly Line. p. 77.

④ Walker, C. R. and Guest, R. H. (1952) The Man of the Assembly Line. p.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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