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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的数字资本主义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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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错误的批判方向。批判数字资本主义,不等于要我们删除手机里的支付宝、微信、淘宝等软件,将手机还原为纯粹的接听工具,甚至彻底将所有的智能设备全部抛弃掉。问题在于,这些一般数据,这些再次经过云计算加工后的数据,如何制造着新的不平等?

克里斯蒂安·福克斯(Christian Fuchs)尝试着从数字劳动的角度出发,来探索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不平等与剥削问题。福克斯在对Facebook的研究中发现,Facebook的使用者在实质上生产了一种数字化的社会关系:“Facebook的使用者就是生产性的运输工人,他们传播了广告性的意识形态,并让使用价值得以实现。他们的活动就是生产劳动。”①福克斯的结论是,Facebook通过他们的用户,将他们所需要承担的广告和文化理念传播出去,这样,这些用户实际上为Facebook提供了免费的数字劳动,而Facebook直接享用了这种传播带来的后果,即广告费用或特定的意识形态(如“网络水军”)。福克斯虽然研究的是数字时代的资本主义,但实际上探讨的是一个前数字时代的产品—广告及其传播。在尼克·斯尔尼塞克(Nick Srnicek)看来,尽管广告及其传播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仍然存在,但它是“数字时代最老土的盈利模式”②。

实际上,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更有价值的东西是数据。如在购买亚马逊的商品时,亚马逊网站上有一个类似商品的推送,这些商品大多也是消费者会感兴趣的。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推送的类似商品,并不是那个后台工作人员主观推送的,实际上是通过云计算得出来的,这些云计算的结果推送了类似商品,从而得到更大的销售额。这些数据更重要的使用价值是,如果生产商获知哪一种款式更赚钱,更受市场青睐,便会及时调整生产方向,使自己的生产获得最大利润。这种通过云计算得出的引导性方向,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指出的资本主义生产的盲目性,从而降低了生产相对过剩的风险。对于产业资本如此,对于金融资本也是这样。大数据和云计算为金融投资提供了某一产业正在兴起,并预期能够获得多少利润、产生多少效益的信息。在一些投资咨询公司中,已经采用这样的云计算技术来引导金融投资,这样,金融投资不再纯粹是一种市场中的赌博,而是受到了数据监控的有效引导。而在引导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运作的背后,实际上是一种新型的资本在起作用,我们可以称之为“数字资本”。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 Christian Fuchs, Reconsidering Value and Labour in the Digital Age,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15, p. 38.

② Nick Srnicek, Platform Capitalism, Cambridge: Polity, 2017, p.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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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称为“数字资本”,我们首先要理解这些以一般数据为形式,并中介了诸多虚体的“数字资本”从何而来。奈格里在他的一个研究中指出,谷歌的数据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来源,那就是用户的每一次搜索。从表面上看,每一个体的单次搜索是没有价值可言的,但是,如果搜集了足够多次(如上亿次)搜索的信息,这些数据就不是毫无价值的了,而是变成非常有价值的数据资源。我们的搜索所创造出来的数据,成为云计算的原材料,经过一定的处理计算后,就产生了最终具有高度使用价值的数据。同样,淘宝或天猫上顾客单次购买的数据,是没有太多价值的,但是上千万次购买的数据,经过分析就会具有不可小觑的价值。关键在于,这些数据,以及这些数据构成的平台,实际上并不是共享的,而是被某些大公司无偿占有了。我们完全可以将所有的用户进行的搜索、购物、浏览、观看,甚至游戏视为一次数字劳动,这些数字劳动生产出来的产品通过各种云计算和App,生产成为对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都非常有价值的数字资本。我们并没有从数字劳动中获得报酬,而这种实际上由上亿的匿名用户生产出来的数据产品(数字资本)却成为数字时代资本家占有的对象,也正是对数字资本的占有,让数字资本家居于整个资本运转链条的顶端。我们很清楚地看到,在今天的世界资本市场上,叱咤风云的不再是那些从事实体生产的产业资本家,甚至金融资本也处于比较边缘的地位,而谷歌、苹果、微软、Facebook、Twitter等更重视数字资本的公司成为这个世界潮流的主导,而他们在背后占据的就是处在数字资本主义金字塔尖上的一般数据。

第一章 三重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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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最终的问题并不在于是否需要数字化,或者将数字化视为新的圈地运动。数字时代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矛头指向的也不是一般数据和数字化的虚体,而是这些一般数据和数字化的交换平台被少数几家公司所垄断,并从中榨取巨额的剩余价值。真正的问题是,这些由所有用户生产出来的数据,是否应该合法地被为数不多的几家大公司无偿占有?事实上,只有摧毁这种占有,才是数字资本主义批判的方向,因为虽然这些大公司在云计算和数据处理上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这些代价不足以成为他们整体占据这些数据的合法理由。那么,或许有人会提出,让这些大公司付给所有用户从事数字劳动的报酬不就得了。但是,这种方案的困难在于,大公司无法准确地给所有用户(数字劳动者)给予报酬,更重要的是,和马克思所处的资本主义时代不同,我们甚至不可能拥有准确衡量这种报酬的合理手段。支付报酬,是资本主义早期的一种以私人物权为基础的报酬方式,建立在私人的财产所有权绝对不可侵犯的理解之上。将一个业已建立起来的庞大平台,充分分割为若干个小蛋糕,让诸多个体私人占有,事实上是一种倒退。面对一般数据,以及由大量数据聚集构成的数字平台这一新生事物,我们不能再退回到17世纪的物权法的理解方式,即将一个财产转化为个体所有。真正有价值的思考方向是共享。因为,在根本上,一般数据是共同生产出来的产物,在这个共同生产过程中,每一个生产者(用户)实际上很难分出彼此。与其将其分割,不如令其共享。数字时代的革命口号,不再仅仅是消除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也包含了数据绝对的和透明的共享。这种共享势必让我们走向一个新时代,让私人数据垄断逐渐成为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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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思考

互联网传播媒介的扩张强化了民主修辞的霸权。它并非消除了民主,当代交往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形式将言论、意见、参与拜物教化。我们身处在大量拥有Facebook和Twitter的朋友当中,在博客、YouTube的视频上的点击率成为成功的主要标志。

——约迪·迪恩

数字媒介不仅带来了事件和空间上的传播加速,而且通过个人化服务,还提供了资本的新桥梁,在生产和交换、生产者和消费者中间寻找最短路径。因此,除了具有加速循环的特征,资本流通经过个人化之后变得图表化了。然而,当这种加速达到极限之后将会面临资本循环的体制,而它的再生产又是基于资本。我们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新现象是,由于数字媒介带来的无处不在和即时性,资本加速的逻辑来到了一个逻辑重点。在我们对传播媒介的分析中,资本被假定为一个反人类的对象,它处于一个不断被强化的重复过程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价值被表达为自我扩张的、运动中的价值。

—克里斯蒂安·福克斯

在21世纪,发达资本主义的发展重心,在于提取和使用一种特殊的原材料——数据。

——尼克·斯尔尼塞克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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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今天的时代是一个数字化时代,新的数字化技术正在改变当代资本主义的样态。我们需要从新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大数据、云计算、微信、智能手机等产生的冲击。数字化技术的降临并没有将人从异化状态下解放出来,只是改变了其形态,即从物化的异化,变成数字化的异化。此外,由于数字化数据收集,云储存、云计算产生了一般数据的概念,这是区别于产业资本、金融资本的第三种资本形态,即数字资本。数字资本形成了以一般数据为根基的数字化平台,这就是数字资本主义支配生命政治治理和政治经济学关系的奥秘所在,也正因为一般数据的实现,我们的社会表现为海量数据的积聚,而人与物,以及任何存在物都必须经过数字化才能在数字资本主义之下存在和可见。对于资本主义出现的新的变化,数字技术、云计算和大数据与资本主义的合流,迫使人们对资本主义进行新的思考,如加速主义、数字资本主义批判、新实在论都是在这个方面取得的新的成果。在对资本主义进行思考的同时,也意味着西方左翼尝试在批判资本主义社会问题上提出新的路径和方法,在这个方面,比较有影响力的学说包括约迪·迪恩的交往资本主义或传播资本主义。

一、约迪·迪恩:交往资本主义

美国左翼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约迪·迪恩(Jodi Dean)是一个大胆的开创者,她在2009年的《民主与其他新自由主义的幻象:交往资本主义和左翼政治》(Democracy and Other Neoliberal Fantasies:Communicative Capitalism and Left Politics)以及 2010年的《博客理论》(BlogTheory)中就提出了“势”的概念,她重点分析的就是互联网和信息传媒体系,以及博客、微博、手机短信、飞信等新型信息交往模式给资本主义之势带来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多方面的,但至少包含了两个层次的内涵:一方面,信息交往的方式变革导致了工业资本主义的一系列变化,这些变化导致了2008年之后的资本主义金融危机,并且,资本主义用来牟利的方式也不再是在机器和办公桌上的剥削,不再纯粹从生产性劳动中获利,更重要的是从博客、微博的交往中来获利。这种模式的改变,导致了资本主义之势的改变,这种势之改变,对于新共产主义的形成极为有利。对于约迪·迪恩来说,这种有利表现为大众产生越来越多的对“我们”的集体性概念的欲望,这会导致社会分化越来越剧烈,最终形成了1%与99%之间的决裂,使得大众反抗少数人的斗争成为可能。另一方面,交往资本主义并没有改变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所提出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决裂和斗争的具体形态,在今天,天下大势仍然体现在为数众多的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堡垒的斗争,尽管在20世纪这种斗争的趋势被掩盖在国家垄断资本主义与全球金融资本主义之下,左翼的抵抗以忧郁的方式蜷缩在艺术与文化研究领域,但是在今天,历史重生了,新无产阶级不再遮遮掩掩地用文化反抗和艺术激进化的方式来体现左翼的欲求,相反,他们直接面对自己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的问题,政治经济学再一次成为全球资本主义与无产阶级斗争的焦点。这样,我们可以说,迪恩所说的今日之势,在为大众提供新的联合可能性的同时,也重新让共产主义在大势之下成为可能,让其在历史的地平线上以曙光的方式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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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迪·迪恩分析新共产主义之势的另一个关键词是交往资本主义①(communicative capitalism)。交往(communicative)是在当今西方理论界出镜率比较高的词语,早在20世纪80年代,哈贝马斯两卷本的《交往行动理论》(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就将主体间的交往问题推向了前台,也就是说,在当下资本主义的社会情势下,主体之间的交往在社会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交往问题的提出,是对纯粹个体主义的自由主义方法论的一次反驳,即以与他们或其他主体进行交往的个体取代了自启蒙以来的自利性和自律性的个体。哈贝马斯及其后继者都试图在平等协商和良好对话的情况下重塑资本主义社会的根基,即认为社会的存在不是以孤立的个体来实现的,而是以交往性的主体间性来实现的。交往概念一出场,便在20世纪末期的西方社会中一发不可收拾,交往似乎成为20世纪最后十年中最为重要的词汇之一,同时交往的这种影响也延续到21世纪的最初十年。

第二章 三个思多

①在英语中,communicative 实际上有多种翻译方法,其中,communicative capitalism 对应于传播学理论,可以理解为传插资本主义,指的是倚靠传插媒体,尤其是网络时代的博客、微博、Facebook、Twitter等新型自媒体手段而在传媒产业形成的资本主义,在这个意义上,约迪·迪恩的communicative capitalism 理解为传播资本主义是合适的。但是,约迪·迪恩更重要的是建立了communicative与哈贝马斯等人的交往理论之间的关联,而哈贝马斯的名著已经被广泛地理解为“交往行动理论”,所以,这里翻译为交往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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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的出现增加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可能性,使得交往更加成为当下资本主义的重要特征之一。在当下,互联网的功用已经不限于浏览信息和查阅资料,更为重要的是,互联网为今天的人们提供了一种生存方式。自从尼葛洛庞帝的《数字化生存》宣告赛博空间成为我们交流的主要界面开始,近几年来,在博客、微博、Twitter、Facebook、YouTube甚至手机短信、飞信等工具的推波助澜之下,人与人的交往已经成几何倍数增长,而在这种交往高速增长的同时,资本主义看到了一种全新的获利方式,并将之推行到整个社会。早在2009年的《民主与其他新自由主义的幻象:交往资本主义和左翼政治》一书中,迪恩就对交往资本主义这个概念进行了描述:“我所界定的交往资本主义,就是以某些方式,加入和参与到信息、娱乐,以及交往技术的理想的物质化之中。交往资本主义控制了抵抗,并巩固了全球资本主义。”①实际上,迪恩认为这个交往资本主义的概念并不是她自己的原创,她认为这个概念的提出,受到了奈格里的影响。奈格里曾指出:“交往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方式,在其中,资本已经成功地将整个社会和全球从属于它的体制,完全压制了其他可能性。”①在今天,交往资本主义已经成为一种全新的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它的根基是个体之间的交往,并以这种交往为基础创造出一种所谓的网络“民主”模式。迪恩不无反讽地说,交往资本主义让我们认为“所有观点都是同样正确的,所有选择都是差不多的,每一次鼠标点击都是一次政治参与”②。这样,在一种伪政治参与的情形下,我们享受了网络交往给我们带来的快感。但是正如鲍德里亚所提出的内爆(implosion)一样,当这种观点和意见以及鼠标的随意点击在博客、微博上泛滥的时候,实际上带来的不是对意见的重视,相反,是由于信息量激增而导致的贬值。真正的反抗和批判性意见已经淹没于大量无用信息的洪流之中,最终,反抗和批判为交往资本主义所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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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odi Dean, Democracy and Other Neoliberal Fantasies : Communicative Capitalism and Left Politics,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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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年之后出版的《博客理论》中,迪恩对交往资本主义的概念给予了更为清晰的说明:

我的立场是,当代交往传播媒体已经在强度和广度上,从娱乐、生产和监督上俘获了所有的用户。我对这种形式所用的术语就是交往资本主义。正如工业资本主义依赖于对劳动的剥削,那么交往资本主义依赖于对交往的剥削。③

从迪恩的这段描述中可以看到,交往资本主义不仅仅是作为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特征的概念,更重要的是,它的获利方式发生了巨大改变。即现在的博客、微博等网络交往技术所运行的新型资本主义,它所需要的不仅仅是生产过程中的剩余价值,更为重要的是,它也需要我们的剩余注意力,需要我们在互联网中和博客、微博中的各种链接,来形成一种适合于交往资本主义市场的人际交往网络。

第二章 三个思多

① Paul A. Passavant and Jodi Dean, Empire's New Clothes : Reading Hardt and Negri, New York: Routledge, 2004, p. 288.

② Jodi Dean, Blog Theory, Cambridge: Polity Press, 2010, p. 2.

③ Jodi Dean, Blog Theory, Cambridge: Polity Press, 2010, 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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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交往资本主义如何从我们的交往之中获利呢,或者说,他们如何来剥削交往呢?迪恩指出,交往资本主义的剥削形式不依赖于商品模式,而是直接剥削位于商品中心的社会关系。在这里,他直接引述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商品价值的社会属性的论证,即认为在资本主义市场体系之中,商品的使用价值或自然属性是不重要的,相反,体现了抽象的社会关系的劳动一般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因此,交往资本主义甚至抛弃了商品的物质性外壳,直接将剥削和获利指向了位于其核心的抽象社会关系的表达。迪恩说:“通过互联网,通过个人之间的交往和信息技术,资本主义已经找到了更为直接的榨取价值的方式。”①

那么这种全新的榨取价值的方式是什么?迪恩指出,当代资本主义的交往回路(communicative circuits)是一个驱力运动的循环,这种回路迫使我们来回在网络上运作,并让人们感到兴奋和衰竭。“在博客和微博中,我们贡献得越多,我们便越扩大了自己的地盘,于是他人不得不去做决定是回应还是忽略我的信息?我们要对每一条信息做出选择,但我们选择越多,需要做选择的选择也越多。我们不得不迫使自己沉溺于其中,并越来越耗尽我们的精力。”②也就是说,网络博客和微博上的交往是一种沉溺性的交往,这种交往耗费的是我们的注意力,当我们投入越多,注意力也被消耗越多,这样我们就越来越陷入一个固定的交往圈子和回路中,不能自拔。当然,在交往资本主义的资本家建立起交往的格局的时候,他们所需的原材料,即我们在博客和微博中的发言,基本上是免费的,得到的回应和选择基本上也是免费的。但是,Twitter、Facebook、YouTube运行的这些我们投人其中的言论、文章、小说甚至是照片和视频,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他们的资本。相对于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还需要支付薪酬的劳动来说,在交往资本主义时代对我们之间交往和消耗的剥夺与剥削几乎是无成本的,我们在付出注意力,完成微博中的对话,甚至是我们偶然的一次鼠标点击,都会被这种交往资本主义所消化,形成它们利润的来源。此外,在交往资本主义时代,注意力和点击率本身就是可以创造价值的因素,而这些因素直接与我们在互联网中的交往相关。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 Jodi Dean, The Communist Horizon , London: Verso, 2012, p. 129.

② Jodi Dean, The Communist Horizon , London: Verso, 2012, p.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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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交往资本主义并不是没有内在矛盾的,和马克思分析的早期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一样,交往资本主义社会也存在着一个基本矛盾。克里斯蒂安·玛拉齐(ChrisitianMarazzi)在其《资本与语言》(Capital and Language)一书中认为:“信息的供给和对注意力的需求之间的不平衡是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这是基于价值形式的一个内在矛盾。”①一方面,交往资本主义不断在交往形式和信息技术作用下生产出大量的信息;另一方面,作为被剥削的我们的注意力是相对有限的,这导致了交往资本主义将我们的注意力通过一定的方式加以集中,这个过程类似于资本的积累过程,当然,在交往资本主义的前提下,这个过程演化为注意力的积累过程。对于交往资本主义时代的资产阶级而言,他们很明白,在今天,注意力本身就是价值的来源,一个信息、一个话题、一个产品、一个图像、一段视频越受关注,也就意味着能够牟取更多的利润。对于资产阶级而言,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真正的秘密在于,这种注意力和交往的集中模式通过一定方式是可控的,也就是说,注意力和交往的流向是交往资本主义盈利的关键所在。这样,交往资本主义势必在网络中制造一种不平等,即关注的不平等,而这种不平等事实恰恰是建立在资产阶级对其他人的注意力和交往的剥削与盘剥基础之上的。我们完全可以从“双十一”时淘宝、京东等网站以高度聚集的注意力和交往,并在一天之内盈利十几亿中看到这种交往资本主义的未来走向。

第二章 三个思考

① Chrisitian Marazzi, Capital and Language, Los Angeles: Semiotext (e), 2008、 p.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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