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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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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之三:文本研究有意回避现实问题因而体现不出马克思主义的当代性

这里首先需要对什么是“现实问题”做些分析。其一，社会上存在的所有形形色色的现象和事件，彼此之间差异很大，重要程度各不相同，有的表征着时代的特征及其发展趋向，有的则与此关系不大甚至没有关系。因此，“现存的并非都是现实的”。其二，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该时代自己的“现实问题”，并不是说只有当代的甚至目前的问题才是“现实问题”。其三，不仅社会物质活动和实践领域的事件是“现实问题”，重要的思想潮流和理论动向也属于“现实问题”。

循此，我们看文本研究。由于我们选择的研究对象是马克思在19世纪写作的文本，特别是在具体研究中为了尽可能客观地再现和把握马克思思想的原初状况及整体面貌，我们力戒从当代（目前）发生的那些具体问题甚至事件出发，去马克思的文本中寻找解释、说明和答案。因此，在文本研究的第一阶段即版本考证中，的确没有触及这些当代的问题和事件。但马克思的文本本身不是抽象的空论，甚至也不完全是他本人生命历程和人生体味的记录，而是他对自己所属的那个时代重大的社会问题、实践问题和理论问题的反映和剖析，更是他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思考和探究。因此，在文本研究中，特别是第二、第三阶段的文本解读和思想研究中，我们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回避那个时代的“现实问题”。我们不得不一再回溯当时的社会现实和发展状况，厘清什么是那个时代处于重要地位的社会问题，再将我们所解读的文本所论述的问题与此相对照，以判别作者是否准确地把握住自己时代的脉搏，是否客观地反映出问题的视域，是否到位地考虑到问题的症结，有没有独特的解决思路，等等。

此外，文本研究需要对马克思思想做出评价，而评价需要有参照系，因此研究者还要面对当时斑斓的思想图景和一系列复杂的理论“事件”。一方面要梳理与马克思发生过直接关系的思想家及其派别，诸如恩格斯、布鲁诺·鲍威尔、费尔巴哈、施蒂纳、海涅、魏特林、威廉·沃尔弗、赫斯、卢格、格律恩、蒲鲁东、拉萨尔、福格特、巴枯宁等人，以及空想社会主义、古典政治经济学、青年黑格尔派、哲学共产主义、真正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者同盟、德国社会民主党等思潮或党派与马克思复杂的纠葛及思想差异。另一方面更要甄别虽然没有与其直接接触过，但对其思想发展和理论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的思想先驱与他的思想关系。终马克思一生，黑格尔哲学可以说是其观照、把握世界，理解和诠释时代最为重要的参照系。迄今为止，就二者的关系而言，无论是对他们思想关联的具体细节和演变轨迹的探寻，还是从整体上对黑格尔的实际影响做出程度上或实质性的判定，都有很大的研究空间。这也直接关乎马克思思想与旨在全面颠覆黑格尔哲学的现代西方哲学的关系。此外，还有一个比较的层次是为人们所忽略的，那就是与马克思处于同一时代、同一思想传统和社会环境，但思想意旨却迥然不同的思想家。比如，被奉为“存在主义之父”和鼻祖的克尔凯郭尔只比马克思小三岁，19世纪40年代开始流行的叔本华的唯意志论也是与马克思主义同时诞生的思想体系。相同的时代、相同的文化氛围和社会现实为什么会“塑造”出、怎样“塑造”出这些思想“另类”？这些比较和分析，可以凸显出人类哲学和思维探索的多元进路，以及在这杂色斑斓的图景中马克思的思想处于一种怎样的地位。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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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比较方式还可以进一步延伸下去，即梳理马克思文本中提出的思想或问题在后来哲学史、思想史演进中的传承与变迁，辨析这些思想或问题在当代社会实践中的表征或地位。不理解这些传承与变迁，很容易把在马克思那里还处于19世纪特定时代诠释的思想，无界域地与后来所获得的新的内涵混同起来。而把马克思的原始思想提升为当代的思想，实际上无助于确立其客观的历史地位。当然，这不意味着否定马克思的时代与当代社会的本质关联。尽管二者已经有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距离，世界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迁，但如果从资本所开辟的“世界历史”的运演看，除社会结构要素增多、社会现象空前复杂等程度和层次差异以外，二者尚有诸多本质上的相似性、同构性。因此，马克思当年的言说至少仍能诠释当代的部分现实，马克思的文本及其思想不是已走进博物馆的陈列物，不只是记录一段思想史的文献。尽管解决纷繁复杂的时代课题未必会从那里找到现成的答案，但迄今它仍然指导并且参与着对当代现实的“塑造”，发挥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寻找当代社会与马克思当年的思考的内在关联，将会理性而客观地使马克思主义的当代价值“呈现”出来。而文本研究的目的、主旨和当代性不也正在于此吗？

文本学研究与对马克思思想的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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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基于上述考虑，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鼎力支持下，我和我的同道们决定奉献我们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力图从文本、文献个案出发对马克思思想重新进行梳理、阐释和评论，尽可能地把版本考证、文本解读、思想阐释与现实意义重估紧密结合起来，以矫正长期以来形成的误读和曲解。

当然，由于马克思一生撰写的文本、文献是卷帙浩繁的，要对其著述一一进行解读并不可能；这样，我们就只能从中选取出那些最能表征马克思思想特质、内涵以及发展历程的重要篇章，作为我们重点研究的对象。选取的原则是：一，马克思写作这些著述或手稿是经过精心考虑的，同时花费了他比较大的精力和比较多的时间；二，这些作品的篇幅一般比较大；三，有些著述虽然不完整、不系统，但它们提出或触及的问题涉及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主题，在马克思漫长的思想创构过程中，对这些问题具体内涵的理解和解释可能有反思、变化甚至修正，但这些主题被揭示或提了出来，这昭示了这些作品永久的思想史价值；四，对有些著作过去虽然有所研究，但现在看来要么存在资料不完整、不权威甚至错误的问题，要么解读方式、观点概括有偏差，等等。

根据上述原则，我们计划从以下12个方面对马克思的文本、文献及其思想展开深入研究：

一，通过对“中学文献”“大学习作”与“博士论文”及其笔记的研究，探讨马克思思想起源中的启蒙背景、浪漫情怀与自我意识；

二，通过对“《莱茵报》一《德法年鉴》时期”重要文本的研究，探讨马克思思想转变中所产生的“苦恼的疑问”以及他对现实解放之路的寻求；

三，以“犹太人问题”为中心，重新考察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思想传承、决裂的过程；

四，通过对“巴黎手稿”的再研究，分析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及其扬弃异化的思路；

五，以《神圣家族》为中心，重新考察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批判和思想的建构过程；

六，通过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研究，分析马克思在批判中所重构的“新哲学”的构架、体系及其特征；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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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通过对《哲学的贫困》与《贫困的哲学》的比较研究，探究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形而上学”基础；

八，通过对1848—1852年一批“政治文献”的研究，重新审视马克思的阶级理论、政党学说和革命方略；

九，通过对“18571858年手稿”的研究，厘清劳动、货币与资本理论的复杂内涵及其论证逻辑；

十，通过对“1861—1863年手稿”的研究，甄别马克思经济学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批判与超越；

十一，通过对《资本论》第一卷不同版本的比较研究，阐释马克思的资本理论及对资本的逻辑的批判；

十二，通过对“人类学笔记”与“历史学笔记”的研究，概括和分析马克思晚年对东方、古代社会发展道路的探索。

以上研究计划拟在2018年马克思诞辰200年之前全部完成。

为保证研究的高质量和思路的完整性，它们将由我和受我研究方式和思想观点影响的同道们一起完成。我们多年专注于马克思主义文本、文献的学习和研究，每个人既对自己所研究的文本有精深的理解和掌握，也有宽广的比较视野和深刻的分析力度。其中两卷由我本人撰写，其他各项虽然由其他人署名，但其中的思想观点、论述思路、章节安排乃至文字表述也由我提出或者把关。多年来，我们已经形成一个严格的“学术共同体”传统，除非特殊情况，每周五下午都会在我的办公室进行探讨，教学相长，共同提升。我是这种研究方式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也是相关观点和质量的第一责任人，诚恳接受学界内外的监督和批评。

谨以我们的努力推进中国马克思主义专业研究的繁荣和发展！

2012年9月17日

于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文献研究中心

文本学研究与对马克思思想的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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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导论马克思、黑格尔与政治经济学批判……………1  
一、黑格尔论哲学与政治经济学的内在合一……… …2  
二、马克思思想进程中的“黑格尔因素” 10  
三、“我自已政治经济学研究的经过”…  
四、本书研究的基础工作和基本结构……… …38  
附录…… …48  
第一章“原本批判”旧有模式的延续与终结……  
一、“原本批判”的旧有模式及一般手法………… …51  
二、经济活动及其规律的历史性：经济和谐论批判……………59  
三、工资所表征的现存关系：工资固定论批判………………70  
四、透视经济危机的方式：劳动货币论批判…………………………79  
五、政治经济学研究新思路及旧有模式的终结……………………91  
第二章“原本批判”的新思路及哲学方法… ……96  
一、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一般体系和哲学基础…………………96  
二、现实的个人及其一定社会性质的生产……………………112  
三、生产同其他表面独立领域的一般关系…………121  
四、从一般的抽象规定到具体实在的再现………131  
五、正确把握经济范畴与具体现实的关系…………137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145  
一、商品（价值）作为逻辑起点的方法论依据……………146  
二、古典政治经济学体系中的价值理论……153  
三、使用价值向交换价值的转化……165  
四、交换价值的实质及其表征的社会关系……172  
五、商品交换过程中的矛盾和解决方式……181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195  
一、货币的起源和本质在于商品本身………196  
二、关于货币形式的理论分析史……206  
三、简单流通中货币的形式规定性……218  
四、货币形式所表征的社会生产关系………232  
五、货币的自我解体及其向资本的过渡……245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251  
一、货币转化为资本的逻辑过程………253  
二、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过程……260  
三、资本的价值自行增殖过程……273  
四、资本一般的形成和占有规律的转化……289  
五、资本的形成史与原始积累……299  
第六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311  
一、资本从生产过程向流通过程的过渡……311  
二、资本流通中的各种要素及其表现……324  
三、流通中的资本一般的形式规定性……334  
四、资本生产与资本流通相统一的结果……342  
五、剩余价值学说史的“雏形”……346  
综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的意义……353  
一、系统整理“专题论文”的不断尝试……353  
二、政治经济学批判在何种意义上是哲学的…………361  
三、当代思想图景和实践格局中的政治经济学批判…………………369  
参考文献…………………………………………………………………………372  
主题索引…………………………………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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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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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Introduction Marx, Hegel and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1 Hegel on the Inherent Unity of Philosophy and Political   
Economy   
2 “Hegelian Factors" in Process of Marx's Thought … 10   
3 “The Process of My Own Study of Political Economy" 25   
4 Basic Works and Structure of This Book 38   
Appendix 48   
Chapter 1 The Continuation and Termination of the Old “Original   
Critique"Model 50   
1 The Old Model and General Approach of “Original   
Critique" 51   
2 Historicity of Economic Activities and Their Rules: Critique   
of Economic Harmony Theory 59   
3 The Existing Relationship Characterized by Wages: Critique   
of Fixed Salary Theory 70   
4 A Perspective of the Economic Crisis: Critique of Labor   
Monetary Theory 79   
5 New Ideas of the Study of Political Economy and the End of   
the Old Model 91   
Chapter 2 New Thoughts and Philosophical Methods in "Original   
Critique”…   
1 General System and Philosophical Foundation of Bourgeois   
Political Economy … 96   
2 The Real Individuals and Production of Certain Social   
Nature ….112   
3 General Relations between Production and Other Superficia  
lly Independent Fields 121   
4 Reproduction from General Abstract Rules to Concrete   
Reality 131   
5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nomic Category and Concrete   
Reality... …137   
Chapter 3 Goods as Logical Starting Point and Their Exchange   
Process …145   
1 Methodological Basis for Commodity (Value) Being Logical   
Starting Point …… 146   
2 The Value Theory in Classical Political Economy   
System 153   
3 Conversion from Use Value to ExchangeValue …165   
4 The Essence of Exchange Value and Its Representation of   
Social Relationship …… …172   
5 Contradictions in Commodity Exchange Process and Their   
Solutions …181   
Chapter 4 Dialectics on Currency Form in Simple Circulation ...... 195   
1 The Origin and Essence of Currency Lying in Commodity   
Itself ……… 196   
2 History of Theoretical Analysis of Currency Form ……… 206   
3 Regulations on Currency Form in Simple Circulation …... 218   
4 The Relations of Social Production Represented by Currency   
Form…. 232   
5 Self-disintegration of Currency and Its Transition to   
Capital… ……245   
Chapter 5 Capital in General and Its Total Process of   
Production I … 251   
1 The Logic Process of Converting Currency into Capital . 253   
2 The Exchange Process of Capital and Labor … …260   
Process of Self-propagation of Capital Value … 273   
4 Conversion between Formation and Possession Law of   
Capital in General 289   
5 The History of Formation and Primitive Accumulation of   
Capital 299   
Chapter 6 Capital in General and Its Total Process of   
Production II … 311   
1 The Transition of Capital from Production to   
Circulation 311   
2 Elements in Capital Circulation and Their Performance …. 324   
3 Formal Regulations on Capital in General in   
Circulation 334   
Consequences of the Unification of Capital Production and   
Capital Circulation … 342   
5 “Miniature” of the Theoretical History of Surplus   
Value 346   
Comprehensive Discussion The Significance of Logical Construc  
tion of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353   
1 Constant Attempts in Systemic Arrangement of   
"Monograph" 353   
2 In What Sense is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Philosophy 361   
3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in Contemporary Ideology   
and in Practice 369   
Bibliography 372   
Subject Index 37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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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2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8 | PRINTED_PAGE=3

Cont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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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论 马克思、黑格尔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改革开放40年来，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不断走向系统深入，愈发凸显学术性和专业性，涌现出诸多可被称为“范式”的研究路向。其中，尤以“回到马克思”为代表的文本学研究，由于其注重学术研究的基础性工作，从而将文本、历史、理论和现实“勾连”起来的系统性研究，而取得了国内学界较为普遍的认可。

广义上的“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以下简称为“1857—1858年手稿”)①，作为马克思理论核心位置的一组重要文献，是我们在真正“回到马克思”时所绕不开的重要环节。在这部手稿中，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深入分析，把18世纪40年代他和恩格斯共同创立的唯物史观建立在严密的现实基础之上，在进行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完全不同的政治经济学表达与构建的同时，也将社会主义变为有客观规律支撑的一门科学。诚然，国内学者近年来已经破除了所谓“《资本论》初稿论”的影响，将“1857—1858年手稿”视为概念体系完整的独立著作，并在版本考证、出版传播、方法结构和思想阐释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果；但是，他们在具体的思想细节特别是哲学思想的阐释方面仍较为薄弱，使得这部包含马克思各种哲学思考的手稿，至今还如同一块广袤的未被深耕过的荒漠土地，没有结出应有的理论硕果。

①通常来说，“1857一1858年手稿”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的泛指马克思于1857年至1858年期间所撰写的编号为I(A)-VII、M、C、B'、B”的11个笔记本。其中，笔记本C没有被保存下来，据推测其内容应该是《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的部分初稿。其他被保存下来的笔记本对应着中译文普遍采用的《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巴师夏和凯里》《〈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七个笔记本的索引(第一部分)》《〈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狭义上的则是专指《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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