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诚如李嘉图本人所言：“说到商品、商品的交换价值以及规定商品相对价格的规律时，我们总是指数量可以由人类劳动增加、生产可以不受限制地进行竞争的商品。”②这就是说，价值规律的发展和实现，有赖于一定的历史前提，它要以资产阶级社会即大工业生产和自由竞争的社会为前提。同时，他又在许多地方完全忘记了这个历史前提。将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范畴永恒化并推广到一切社会形式中，这是古典政治经济学家的“通病”，李嘉图也未能幸免。受这种资产阶级视野的限制，他把劳动的资产阶级性质看成社会劳动的永恒的自然形式。按照他的理解，原始的渔夫和原始的猎人最早进行商品交换的时候，不仅一下子获得了商品所有者的身份，懂得用对象化在鱼和野鹿的交换价值中的劳动时间的比例交换它们，而且还知道把劳动工具的折损率和雇用他人的费用考虑进去。①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李嘉图在此犯了时代错误。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早在《哲学的贫困》中，马克思就将李嘉图的价值理论的要义归纳为以下几点：第一，效用不是交换价值的尺度，物品的稀有性和获得它所需的劳动量确定了其交换价值。第二，既肯定了亚当·斯密把劳动时间当作一切物品(除了人的劳动不能随便增加其数量的物品以外）的交换价值的基础的意义，又指出其缺陷在于使用多个价值尺度和观点适用的局限性。第三，产品的绝对价值和相对价值是有区别的，资本积累、资本在性质上的差别（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以及工资率对产品的相对价值的影响。第四，物品的价格不是如一般所说的由供求关系来调节，而是归根到底由生产费用来调节。(马克思.哲学的贫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90-92.并参见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其赋税原理//李嘉图著作和通信集：第1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7-9，20，及其注释2，74，327，330.)

②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其赋税原理//李嘉图著作和通信集：第1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8.

162

在同李嘉图的直接论战中，西斯蒙第基于对生产和消费的关系的分析，事实上已经认识到生产交换价值的劳动的特有社会性质。他论述说，商业兴起之前的时期，每个个人创造财富的目的是自己的使用，产品数量的增加就是财富的直接增加。自从有了商业之后，个人不仅要将其劳动产品供给社会中的其他个人消费，而且其自身的消费也要依靠他人的劳动产品。此时，劳动不再仅仅是个人行为，而是带有社会性质。每一个个人都为自己所不认识的其他事物个人劳动，即为社会劳动，并从社会中获得相应的劳动报偿。与此同时，对产品估价的效用概念被交换价值的概念所代替，“只有劳动，也就是为互相交换的两种物品所作出的必要的努力才是唯一要考虑的东西”②。这就表明，西斯蒙第业已将生产交换价值的劳动归结为一种特殊的间接的社会劳动。

(三)对上述批判性成果的反思和超越

就理论的最终走向而言，李嘉图和西斯蒙第分别实现了古典政治经济学无意识终结(完成即终结）和有意识终结（自我否定）。③这是马克思对古典政治经济学发展脉络的准确判断。以这个判断为前提，批判李嘉图的价值理论并辅以西斯蒙第的价值理论作为论据，似乎顺理成章且极具说服力。事实上，庸俗政治经济学家关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种种非难，都集中到了李嘉图身上。这些非难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类：第一，劳动时间已经作为交换价值的内在尺度，而交换价值本身还需要有尺度，这样就会陷入一种不断追问尺度的恶性循环。工资作为劳动的交换价值，它的内在尺度又是什么？第二，既然产品的交换价值等于它所包含的劳动时间，那么，一定量的工作日的交换价值就应当与同等数量工作日的产品相等。可是，在纯粹由劳动时间决定交换价值的基础上进行的生产中，为什么会出现工人的工资不足以偿付他所创造出来的产品的价值的现状？第三，商品的市场价格受供求关系影响而围绕其交换价值上下波动，这是一个基本的经济事实。由此引发出一个新的问题，即基于交换价值形成的与它不同的市场价格是如何发展起来的?换句话说，交换价值规律是如何且只能实现在它的对立物中的?第四，如果交换价值不外是一个商品所包含的劳动时间，那么，非劳动创造的商品怎么会有交换价值呢?

第三章 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其赋税原理//李嘉图著作和通信集：第1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20-21.

②西斯蒙第.政治经济学研究：第2卷.胡尧步，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222.

③“如果说在李嘉图那里，政治经济学无情地作出了自己的最后结论并以此结束，那么，西斯蒙第则表现了政治经济学对自身的怀疑，从而对这个结束作了补充。”(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55.)

163

对于力图实现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的马克思来说，逐一揭示和解决上述四类问题，直至批判李嘉图的价值理论，都是必不可缺的理论工作。马克思本人也明确表示要分别从雇佣劳动学说、资本学说、竞争学说和地租学说中解决它们。同时，只做到这些却又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意味着退回到他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旧有模式。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批判性的最后成果”的超越，必须建立在新的政治经济学理论的基础上。

综观整个古典政治经济学体系中的价值理论，我们不难发现，它始终是围绕商品即物本身展开的，其所论述的“历史过程”都是从产品由个人或原始共同体(公社）相互交换的时刻开始的。但是，与物相结合的始终是人与人的关系，商品之所以成为商品只是因为在它身上结合着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关系。这样看来，古典政治经济学研究就会出现有悖自己的宗旨的一个事实—它研究的不是财富的生产和分配，而是其背后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是阶级与阶级的关系。这个可怕的事实势必引起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们的混乱。实际上，他们中的少部分人如西斯蒙第，也在个别场合察觉到凝结于商品之上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而马克思首次科学地揭示出这种联系之于政治经济学的独特意义，并运用他的辩证方法让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关系这个难题变得简单明了。①具体而言，就是通过考察在资产阶级社会中得到充分发展了的商品关系，而不是从在最初的自然的物与物的交换中形成且艰难发展着的商品关系出发，分清和理解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各自的规定性，再揭示出商品在进入交换过程中所呈现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直接统一性，以及产生的矛盾和矛盾的解决。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正如恩格斯所说：“谁想要找一个鲜明的例子，来证明现今发展阶段上的德国的辩证方法比旧时庸俗唠叨的形而上学方法优越，至少像铁路比中世纪的交通工具优越一样，那就请他读一读亚当·斯密或其他某位著名的官方经济学家的著作，看看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使这些先生受了多大折磨，看看把两者分清并理解它们每个特有的规定性对这些人来说是多么困难，然后再把马克思的简单明了的说明与之对比一下。”(恩格斯.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04-605.)

164

三、使用价值向交换价值的转化

商品的使用价值作为既定前提有着明确的限度，这是对于整个社会而言的，并不适用和扩及每一个商品所有者身上。事实上，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在商品中既直接结合着，也彼此分离着。商品所有者只有不把商品当作使用价值来对待时，才使得商品实现为交换价值和真正成为商品。只有通过商品的转让和交换，商品所有者才能占有商品的使用价值以满足其需要。从转让和交换到占有，已经构成了一种社会生产制度的基本形式，交换价值则自然成为这种社会生产制度的最简单和最抽象的表现。那么，具有使用价值的产品究竟是怎样变为商品的呢?商品又是如何转化为交换价值的呢?马克思对此做出了有别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解答。

(一)商品二重地存在着

客观而全面地揭示一定的事实的过程，首先要正确描述这个事实。商品作为二重物存在，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和最简单的事实。同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一样，马克思也是以此为论证的前提，但做出了不同的表述。他是从现实中可以感知的商品本身，而不是从观念上把握的价值出发，来描述这种二重性的。这也是马克思最终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开篇将“价值”改为“商品”的重要原因。当然，在“18571858年手稿”中，马克思将关于作为逻辑起点和一般抽象规定的价值的阐释，和关于商品的二重性的阐释结合起来。“商品二重地存在”和“商品的价值具有二重性”，这两者虽然描述的是同一个事实，但代表的是不同的致思路向。商品同时作为一定的产品的存在和表现出来的交换价值的存在，前者在自己的可被感知的自然存在形式中观念（潜在）地包含着交换价值，后者则又抛弃了同前者的自然存在形式的一切联系而只作为社会形式存在。对于前一方面，我们不难理解，并非所有具有使用价值的产品都具有交换价值。后一方面，即商品作为交换价值的存在及其产生过程，则成为马克思论述的重点。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165

“商品a=1先令（1/X银），商品b=2先令（2/X银），商品b=商品a的价值的两倍。”这是马克思在探讨交换价值时经常使用的一个公式。他意在说明，只要它们的交换价值的比例适当，不同的使用价值可以完全同值。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比例关系是在观念上实现的，即价值比例是通过与一个价值比例相交换得以实现的。不同使用价值的商品之间的价值比例，是通过这两者同一定量的第三种商品（比如银）相交换的比例得以实现的。申言之，商品等于一定劳动时间的对象化，其交换价值等于在它身上实现的劳动时间量。比如，去除供求关系等因素的影响，在交换价值和市场价值相等、实际价值和价格相等的前提下，某个商品等于1小时劳动时间，就意味着它可以同都是1小时劳动时间的产品的一切商品相交换。“作为价值，一切商品在质上等同而只在量上不同，因此全都可以按一定的量的比例互相计量和互相替换（互相交换，可以互相兑换)。”①

从过程的角度来看，商品的交换价值和商品本身显然是不同的，后者只有在现实或观念的交换中才成为前者。交换价值在表征商品的一般交换能力的同时，也成为商品的特有的可交换性。另一方面，从本质的角度来看，交换价值就是商品的社会关系，即经济上的质。当作为交换价值的时候，商品是其他商品的一定比例的等价物。这就意味着商品失去了它的一切自然属性，也不再和其他商品发生任何特殊的质的关系；它不仅是其他一切商品的一般交换手段，而且是它们的一般尺度。为什么商品必然会取得一个和它的自然存在不同的存在呢?马克思对此解释到，各种商品作为交换价值的差别只体现在量上，每一种商品在质上和自身的交换价值必然是不同的，后者也必然在质上取得一个与前者相区别的存在。由于商品的自然差别和经济等价之间必然发生矛盾，所以商品和它的交换价值的可分离性在交换中变成实际的分离；而这两者之所以能够并存，只是由于商品已经取得了二重存在即自然存在和纯经济存在。“在纯经济存在中，商品是生产关系的单纯符号，字母，是它自身价值的单纯符号。”①这决定了商品是可以等分的。而在其自然存在中，商品却不是这样。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9.

166

不难理解，交换和需要在商品具有二重性存在的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这里的交换和需要显然是历史的和现实的，而不是观念上的。马克思始终强调这一点，并且强烈反对将交换和需要观念化的各种做法，他早在《哲学的贫困》中批判蒲鲁东时就这样做过。蒲鲁东曾经构建出一条从需要到交换价值的观念演进路径，具体如下图所示：

蒲鲁东认为，满足人类生存所需要的产品的有限性或不存在性，决定了他们要进行生产。由于个人受其精力限制而不可能生产出满足其需要的一切产品，所以，他就开始求助于各行各业的生产者，并“建议”(proposer)后者和他进行产品交换，最终以商业形式固定下来。此外，这种交换还需满足一个前提，就是他们各自的产品有所剩余，也就是生产大于消费。马克思对此批判到，蒲鲁东所做的只是一种前提和结论等同的循环论证。满足人类各种需要所进行的不止一个人的生产行为就是分工，而交换本身是分工的前提，有了分工就意味着有了交换。这样蒲鲁东的上述逻辑就可以归结为：需求→生产=分工=交换→交换价值。“这样看来，本来一开头就可以假定有交换价值存在。”②不仅如此，蒲鲁东的谬误还在于用被永恒范畴化的建议取代人类进行产品交换的历史，抹杀了交换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质的差异。从交换的范围来看，最初的时期比如中世纪，用于交换的只是生产超过消费的那部分产品；而在较为发达的商业社会中，一切产品都处在商业的范围内，全部生产都以交换为目的；到了最后一个时期，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东西，包括德行、爱情、信仰、知识以及良心等在内，都可以变为交换价值。“建议”这个范畴，显然无法实现上述最初的、二次方的、三次方的交换。

第三章 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0.

② 马克思.哲学的贫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78.

167

如果说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中强调需要和交换的历史性，那么他在“1857—1858年手稿”中正面阐述它们的现实性。他指出，商品在实际中进行交换的原因在于它们在形态或存在形式上的异质性且适合于各种不同的需要。商品作为交换价值时具有一般性，不论经历多少形态变化和具有多少存在形式，都保持不变；同时，它的可交换尺度取决于它自身。相反，商品作为实际的商品时则是一种特殊性，它只有符合一定的特殊条件，即在和自己的自然属性相联系的并且与交换者的需要相适应的数量上，才是可交换的。

(二)价值符号的中介作用

简单来说，商品在实际交换中二重地出现的过程是：产品成为商品即单纯的交换要素，商品转化为交换价值。完成这个过程需要对象的观念化和观念的对象化。“一般说来，一种关系只有通过抽象，才能取得一个特殊的化身，才能使自身重新个体化。”①同样，完成产品成为商品和商品转化为交换价值，首先要将商品换成一种符号，这种符号代表作为交换价值本身的商品。我们在计算、记账、估价等等时，都会把商品转化为价值符号，在头脑中或观念上将商品的物质及其一切属性抽象掉。在最原始的物物交换中即是如此。马克思举例说，西非海岸的某些人就使用金属条块(bars)，某种商品等于X金属条块，商品按照这个比例交换。在商品相交换前，这些人先在头脑中和语言上将它们转化为金属条块，再进行估价，最后进行结算以抵偿一个交换价值超过另一个交换价值的余额。

同商品转化为价值符号一样，对商品进行单纯的比较即估价，也只要在头脑中进行就够了。马克思指出，不同物之间的单纯比较，离不开一个中介即与它们自身都不同的第三物，商品交换亦不例外。商品首先必须转化为某种在质上和它不同的东西②交换价值即一定量的劳动时间。“转化为一个数字，这个数字表明若干量的其他商品和它相等，是它的等价物，或者说，它按什么比例是其他商品的等价物”①。例如，为了确定一码麻布能够交换多少磅面包，我们首要使一码麻布=其自身的交换价值=1/X劳动时间；同样，还要使一磅面包=其自身的交换价值=1/X或2/X等等劳动时间。于是，我们得出1码麻布=y磅面包。此时，这个第三物就成为一定的关系的表现，它最初存在于想象中和头脑中。“正如一般说来，要确定不同于彼此发生关系的主体的那些关系，就只能想象这些关系。”②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1.

②马克思认为，其所以在质上不同，有两方面的原因：(1）商品不是作为处于运动形式和过程形式的劳动时间，而是处于静止形式和结果形式的物化的劳动时间；(2)商品不是只存在于观念中的一般劳动时间的对象化（这个一般劳动时间是与自身相分离的、只在量上不同的劳动)，而是一定的和自然规定的劳动的一定结果(这个劳动在质上和其他劳动不同)。

168

诚然，在对商品进行比较时，只需要一种抽象即观念上的价值符号，在头脑中进行这种形态变化就够了。在这种形态变化中，商品纯粹作为量的生产关系的表现而存在。但是，当某种商品成为交换价值时，它不仅在量上转化为比例数，而且必须在质上转化为另一种要素；正是后一种转化，使两种商品变成具有同一单位的名数，变成可通约的。换句话说，在实际交换中，抽象必须对象化，通过一种实际的中介即对象化的价值符号来实现。马克思对此解释说，一方面，当商品在实际中进行交换时，其自然属性（物质上的不可随意分割性）同其作为交换价值和纯粹名数的规定（可同约性即可分割性）之间不可避免地发生矛盾；另一方面，作为一种对象化活动，实际的交换总是在特殊的境况下完成的：进行交换的总是特殊的商品，它们是否可交换和按照怎样的比例进行交换等，都要受地点和时间等客观条件的影响。因此，对象化的价值符号的出现是必然的。

更为重要的是，在头脑中一下子就能做出的商品之间的比较，在实际中只是在一定的、由需要决定的范围以内相继实现的。当某个人取得了100塔勒(Taler，德国旧银币名）的收入时，他并不是直接交换一个交换价值为100塔勒的任意商品，而是按照其需要的顺序交换总共等于100塔勒的一系列商品。商品转化为交换价值，只是表明这个商品是等价物，表明它可以和其他一切商品相交换的比例，而不是让它和其他一切商品相等。由此可见，让商品只和一种特殊的商品相交换，并不能使商品实现作为交换价值且具有它的一般作用。与商品相交换的第三物必须是作为交换价值的商品的象征，是商品的交换价值本身的象征。在马克思看来，作为交换价值的物质符号，这种象征是以得到普遍承认为前提的，它只能是社会象征且实际上只表现一种社会关系①；它不是一种先验观念的实现，而是现实的交换本身的产物；它代表劳动时间的可除部分，代表着这样一些可除部分的交换价值，即通过简单算术组合来表现出各交换价值互相间的一切比例。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2.

② 同①.

169

(三)使用价值的前提作用

产品成为商品和商品成为交换价值，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价值符号的中介作用，更多是从交换价值的角度所做的考察。由于使用价值是商品之为商品的既定的和必要的前提，所以，马克思在最初的写作中认为只从交换价值的角度考察就足够了。这种考察在说明商品的自然属性向其社会属性转化的原因方面是充分的，但在解释具体的转化过程方面却是不充分的，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的相关论述（笔记本Ⅰ第12-14页）中，时而前后重复，时而插入叙述，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作为交换价值，商品总是仅仅从结果的观点上被考察。”②正是有了这样一种认识，马克思才在后来的正式出版物(《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中专门从使用价值的角度对其之于交换价值的前提作用加以考察。

马克思指出，对于古典政治经济学家而言，使用价值在财富的任何形式下都是构成它的内容。按照他们的说法，商品首先是人们生活所必需的、有用的或给人们带来享受的东西。这就是说，作为人类需要的对象，商品是最广义的生活资料。商品作为使用价值的这种存在，和它的自然的、物质的存在是一致的。使用价值在质上和量上都是一定的，其用途的多少全在于它作为一定属性的物质存在，它的尺度的大小也与其自然特征相一致。使用价值虽然因作为社会需要的对象而处于社会联系之中，但是并不反映任何社会生产关系。对于商品来说，成为使用价值是必要的前提；相反，对于使用价值来说，成为商品却是无关紧要的规定。与经济规定无关的使用价值，即作为使用价值的使用价值，不属于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范围。使用价值成为交换价值的前提的限度在于：它只有作为经济的形式规定的时候，才直接是表现一定的经济关系即交换价值的物质基础。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事实上，被用作交换中介的商品，只是逐渐地转化为货币，转化为一个象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这种商品的一个象征又可能代替这种商品本身。这种商品现在成了交换价值的被人承认的符号。”[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3-94.]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29.

170

从使用价值的角度来说，交换价值首先表现为不同的使用价值(质）之间可以交换的量的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中，它们成为同一交换量，且表现为一定的比例关系；只要比例适当，不同的使用价值可以完全同值。比如，虽然诗歌和烟草的使用价值大不相同，但是1本《普罗佩尔提乌斯诗歌集》和8盎司鼻烟可以是同一交换价值。又如，为了说明他们生产的大批的鞋油的交换价值之大，伦敦的鞋油厂主们曾用几座宫殿的交换价值来描述。“因此，不论商品的自然存在的样式怎样，不管商品作为使用价值所满足的需要的特定性质怎样，商品总以一定的数量彼此相等，在交换时相互替代，当作等价物，因而尽管它们的样子形形色色，却代表着同一个统一物。”①

在明确了使用价值成为交换价值的前提的限度之后，马克思接下来就需要考察使用价值的前提作用是怎样体现的。承前所述，从属性和用途上看，使用价值直接是生活资料，而后者本身又是对象化劳动。作为社会劳动的化身，一切商品都是同一个统一物即表现在交换价值中的特定性质的劳动的结晶。在马克思看来，生产交换价值的劳动只能是抽象一般的劳动，其原因在于：一方面，不同的使用价值成为具有一定比例关系的同一交换量，意味着它们代表着同一种一般的劳动的相等的分量。生产交换价值的劳动因与使用价值的特殊物质无关而与劳动本身的特殊形式也无关。另一方面，不同的使用价值是不同的个人的活动即个性不同的劳动的产物，相反，使用价值却代表着相同的、无差别的劳动，即没有劳动者个性的劳动。一旦商品转化为交换价值，不同的使用价值的质的差别就消失了，不同种类的劳动的质的差别也随之消失。此时，劳动所能具有的唯一差别就只能体现在量上，即劳动本身持续时间的长短。劳动时间既是劳动量的活的存在，也自身带有内在尺度（时、日、周等)；它既是让使用价值成为交换价值因而成为商品的实体，也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21.

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