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一)商品的交换过程是矛盾的展开和解决的统一

关于商品交换过程中产生的矛盾，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并未做详细的阐释。他在手稿中将交换价值和货币放在一起论述，指出货币同商品并存从一开始就没有掩盖随着这种关系而产生的矛盾。到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中，马克思才正式展开相关论述。

从使用价值的角度来看，商品只有进入交换过程，经历抛弃其形式存在它对于其所有者是非使用价值，而对于其他商品的所有者是使用价值这个唯一的形式变换，才变成使用价值。要言之，个人的商品从其他个人的使用价值变成他本人的使用价值。马克思指出，一方面，个人的商品必须首先变成其他个人的使用价值。作为商品，它固然是使用价值；但与此同时，对于商品所有者来说，它同时又不是使用价值。假如商品在其所有者那里成为使用价值，就直接是满足后者需要的手段，而不再是使用价值。商品对于它的所有者只是非使用价值、交换手段和交换价值的积极的物质承担者；它只有作为交换价值时，才是他人即其他商品所有者的使用价值。早在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就在上述规定性上理解使用价值。①个人的商品一旦无法成为他人的使用价值，他的劳动就是无用劳动，而商品也不再是劳动的结果。另一方面，由于商品所有者的生活资料在他本人的商品之外，在别人的商品的使用价值中，所以商品必须成为其所有者本人的使用价值，成为满足后者自身需要的对象。也就是说，商品的使用价值必须全面地变化位置，从将其作为交换手段的人手中转到将其作为使用手段的人手中。正是通过商品的这种全面转让，包含在商品中的劳动才成为有用劳动。不同的个人的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彼此间发生着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商品不仅没有取得任何新的经济的形式规定，反而失去了它们本来具有的形式规定。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我们所有的财物，每一件都可以有两种用途。财物是同一财物，但应用的方式有别，其一就是按照每一种财物的本分而作正当的使用，另一则是不正当的使用。以鞋为例：同样是使用这双鞋，有的用来穿在脚上，有的则用来交易。那位把鞋交给正在需要穿鞋的人，以换取他的金钱或食物，固然也是在使用鞋之所以为鞋’，但这总不是鞋的正用，因为制鞋的原意[是为了自己要穿着，]不是为了交换。其他一切财物的情况相同，都可以兼作易货之用。”（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吴寿彭，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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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进入交换过程为交换而存在，就意味着它作为交换价值而存在，也就是说，商品必须实现为交换价值才实现为使用价值。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变现为独立的物，相反，商品作为交换价值一开始就是在它同其他一切商品的关系中被考察的。商品交换过程中的矛盾由此而产生。马克思认为，作为对象化的劳动时间，商品固然是交换价值，但它又不直接是交换价值，而是先要变成交换价值，因为它的直接形式只是具有特殊内容的对象化的个人的劳动时间。作为使用价值，商品只有同特殊需要发生关系时才能被交换。它可以交换的原因在于它作为等价物存在，而它成为等价物的原因则是它包含等量的对象化的劳动时间。商品作为交换价值发生作用，只在于它作为等价物去任意替换一定量的任何其他商品。至于它作为使用价值的自然属性及其同特殊需要的关系，即它对于其他商品所有者是否为使用价值，都无须考虑。但是，一个商品只有对其他商品的所有者是使用价值时才成为商品，而它对于自己的所有者来说只有在上述前提下才成为交换价值。这就是说，不同的商品作为质上相同而量上不同的量和量的关系，同时又应该是作为质上不同且满足特殊需要的物的关系。因此，商品交换过程中产生的矛盾，表现为商品作为一般劳动时间的化身而相等的关系，同它作为各种使用价值而相异的关系，既是同一的又是相互排斥的。它是“一个条件的实现同另一个与它对立的条件的实现直接结合而出现一个相互矛盾的要求的总体”，而不是“一个问题的解决以另一个问题的解决为前提而出现一个恶性循环”②。

商品的交换过程应该是上述矛盾的展开和解决。然而，这些矛盾在实际的交换过程中却又表现得极为复杂，绝不仅仅表现得像前面所说的那种相等和相异之间的相互排斥那样简单。马克思分析说，商品本身作为使用价值彼此间发生的关系是现实的，相反，商品作为交换价值却只存在于每个商品所有者的想象中，其互相间的关系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关系。这种关系只是在交换过程中才成为现实。但是在实际的交换过程内部，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统一而存在，并且这种存在应该表现为商品自己的相互关系。因此，商品交换过程中的矛盾表现的第一个困难是：商品要表现为交换价值就要先作为使用价值转让给他人，而它们作为使用价值的转让反过来又要以作为交换价值的存在为前提。对于一个商品而言，这个困难的解决意味着它已经摆脱其特殊使用价值，并通过使用价值的转让而成为一般社会劳动。此时，这个商品对其他商品就是交换价值、一般等价物和对象化的一般劳动时间，从而摆脱作为一种特殊使用价值所只能起到的有限作用，获得一种直接将一切使用价值都表现为自己的等价物的能力。要言之，作为一般等价物分离出来的商品，理论上能够解决商品交换过程中的矛盾。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为了说明这一点，马克思举例如下：“例如，面包从面包师手中转到消费者手中，并不改变它作为面包的存在。相反，只有消费者才把它当作使用价值、当作这种一定的食品，而在面包师手中，它本来是一种经济关系的承担者，一个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435.)

② 同①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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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完成从理论到现实的转化还需要具备一定的物质条件。正如马克思所说：“如果一切其他商品现在首先把自己的交换价值表现为同这个分离出来的商品的观念上的、尚待实现的等式，那么，就这种分离出来的商品来说，虽然它的使用价值是实际存在的，但在过程本身中却表现为单纯的形式存在，它还需要通过转化为真正的使用价值才得到实现。”①在实际的交换过程中，一切商品都同作为商品一般—一般劳动时间在一种特殊使用价值中的存在—的同一切商品本身相脱离的商品发生关系，因而作为特殊商品同一个作为一般商品的特殊商品对立起来。这样一来，商品所有者将其个人劳动作为一般社会劳动相互来对待的关系，就表现为他们将其各自的商品作为交换价值来对待的关系。而商品作为交换价值相互对待的关系，则反过来表现为一种特殊商品同其他一切其他商品的特定关系，表现为一个物品似乎天然具有一定的社会性质。这种同一切商品本身相脱离的且代表一切商品的交换价值的最适当存在的特殊商品，就是货币。货币是商品在交换过程中形成的商品交换价值的结晶。“如果说商品在交换过程内部只有解脱了一切形式规定性，以直接的物质形态彼此发生关系，才变成互为使用价值，那么，它们为了彼此表现为交换价值，就必须采取新的形式规定性，必须发展成货币。”①因此，商品的交换过程同时又是货币的形成过程。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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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货币同商品并存所带来的矛盾

随着货币的产生，整个交换过程就可以表述为：产品成为商品；商品成为交换价值，后者进而成为前者内在的货币属性；这个属性作为货币和一切商品相脱离，取得了一个独立的社会存在形式；商品对作为交换价值的自身的关系，因而成为对同它并存的或在它之外的货币的关系。这种关系的形成，虽然解决了商品的二重化所导致的矛盾，但是也逐步产生了一些新的矛盾。马克思将这些对立和矛盾归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交换价值的二重化所导致的矛盾。商品的二重的和不同的存在即区别，必然发展为差异，而差异必然发展为对立和矛盾。②商品作为产品的特殊性和它作为交换价值的一般性之间的矛盾，产生了二重设定商品的交换价值的必要性既表现为一定的商品，又表现为货币。此时，商品的可交换性存在于同它并存的外在的东西上，而不是和它直接同一的东西上。可见，上述矛盾从一开始就包含着商品和货币不能互相转化的可能性，而商品还必须和这种异己的东西等同。产品转化为商品的可能性取决于商品的自然属性和人们的需要。相反，商品转化为货币的可能性取决于不以作为交换价值的商品为转移的各种外部条件，也就是说，是偶然的，因为在交换中得到货币只是由于它的交换价值和它是交换价值。“因此，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商品在它作为产品的一定形式上，不再能同它的一般形式即货币相交换和相等同。”③尽管货币作为一般交换能力同商品的特殊交换能力相对立，并且使后者消失，但货币同商品又应当始终是可以互相转换的，这样便产生了不一致。

二是交换行为的二重化所导致的矛盾。正如商品的交换价值二重地存在一样，交换行为也分为买和卖这两个互相独立的行为。随着这两个行为取得了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彼此分离的、漠不相关的存在形式，它们的直接同一性就不复存在了。它们的相一致或不一致、相适应或不适应、相协调或不协调，都有可能出现。与此同时，它们又在不断趋于平衡。这样一来，一种以不断的不相等为前提的不断的平衡的运动，代替了过去的买和卖的直接相等。现在完全有可能只有通过极端的不协调和不适应，才能达到协调和适应。

第三章 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2.

②显然，这种叙述方式与黑格尔逻辑学中的本质论是一致的。马克思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关于这部分内容的叙述和分析，笔者将在本书第四章中进行。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要遵循马克思的论述顺序。更进一步的原因，请读者参阅本书第四章第一部分。

③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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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交换的二重化所导致的矛盾。交换行为本身的分裂，导致交换的总运动本身同交换者、商品生产者相分离，为商品而交换同为交换而交换相分离。于是，在生产者中间出现了一个只是不断为卖而买的商人阶层。与之相伴随，为交换而交换演变为商业。商人从事上述活动不再是为了占有作为产品的商品，而只是为了取得交换价值或货币本身。在以交换价值为中介的交换中，整个商人阶层对生产本身的影响和作用是完全主要的。相反，他们在单纯的物物交换中对生产本身起着次要的影响，因为他们支配的只是交换双方生产的剩余物。

与交换价值脱离产品而在货币形式上独立化相适应，交换（商业)脱离交换者而获得了独立的职能，交换价值也从商品交换的尺度变成商业的目的。谋取交换价值和货币，取代直接占有和消费所交换的商品，进而导致为消费而交换同为交换而交换相分离。交换的这种二重化从一开始就包含着商业危机（周期性的生产过剩经济危机）的可能性。流通本身即商人阶层内部的交换，与流通的结果即商人和消费者之间的交换，取决于完全不同的规律和动机“商人在交换中只受商品的买和卖之间的差额支配；而消费者则必须最终补偿他所购买的商品的交换价值”①，因此，流通本身与其结果彼此有可能发生最大的矛盾。当然，强调交换的二重化有可能导致商业危机，并不意味着否定生产方式作为商业危机的根源。由于交换（商业）是生产的直接目的，消费是生产的间接目的，所以，商业同为消费而交换之间的不一致，尽管归根结底是由生产决定的，但生产同样又受这种不一致的影响。

四是货币的二重化所导致的矛盾。如前所述，交换价值在商品和货币上都取得了自身的存在。作为交换价值，每一种商品都和其他任何商品等同或可以相比较。商品的这种等同和统一，在货币上既表现为商品共同的要素，又表现为与商品相对立的第三物。此时，交换价值虽然存在于商品之外，但仍然是商品固有的属性和一般性质。相反，货币不再作为商品的属性和一般性质而存在，而是作为与商品并列的个体化存在，即一种与其他商品并列的特殊商品。这种特殊商品既可以由供求关系决定，又可以分为各种特殊的形式。这样看来，货币既是与其他商品一样的商品，又不是与其他商品一样的商品；它既是一般交换价值，又是一种与其他特殊交换价值并列的交换价值；它在同其他商品相交换时既取决于绝对的一般可交换性，又受特殊交换条件的支配。正因如此，货币同它本身及其规定(性质和形式）发生着矛盾，并表现在实践中。尤其是货币经营业从真正的商业中分离出来的时候，货币的特殊性质再次显现出来，它在实践中表现出来的矛盾更为明显和激烈。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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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以上四种主要矛盾的分析，马克思将货币的内在特点总结如下：“通过否定自己的目的同时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与商品相对立而独立；由手段变成目的；通过使商品同交换价值分离来实现商品的交换价值；通过使交换分裂，来使交换易于进行；通过使直接商品交换的困难普遍化，来克服这些困难；生产者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交换，就使交换在多大程度上与生产者相对立而独立。”①

除了从理论上阐述货币同商品并存所导致的矛盾之外，马克思同时关注这些矛盾在实践中表现出来的困难，并且对一些理论者提出的解决方案做了摘录和评述。这些困难主要表现为金属货币的发行价格高于或低于它所含金属的价值，即货币的内在价值和名义价值的不一致。对此，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提出的方法是将自由贸易的原则推广到一切行业，从而使这些行业在货币市场上的一切波动中损益均衡或抵消；蒲鲁东主义者的主张则是发行小时券。对于前一种理论，马克思认为它没有认识到货币制度下的一切矛盾的产生过程货币制度本身和这种制度下的一切矛盾，是产品作为交换价值(价值本身的规定）和作为交换价值的关系的发展，故而无法付诸现实。而后一种理论，在马克思看来，则是完全无视小时券赖以存在的客观条件，如银行、公共信用等。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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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鲁东主义者或许会对此反驳说，小时券是“经济进化的系列”的最后的产物。在他们看来，这个系列实现了观念和历史的统一①，因此，当小时券最符合货币的“纯粹”概念时，就会“出现”在现实中。马克思则分析说，尽管离开了银行和公共信用等这样一些条件，交换价值和货币也能存在并且存在着，但小时券总要有一定的发行机构。在资产阶级社会中，这些机构的性质与银行无异。我们姑且还是将它们称作银行。任何银行发行小时券，无一例外都要满足如下公式：交换价值为x即等于x劳动时间的商品a，同代表x劳动时间的货币相交换。这就表明银行也必须按商品的生产费用购买一切商品。可是，发行小时券的银行并没有为这种购买花费分文，它所给予卖者的只是商品的象征化的交换价值，而非在某种特定实体形式上占有的交换价值。换句话说，小时券作为一种特殊商品，是领取等量交换价值的其他一切商品的凭证。它只是自称为交换价值的公认的象征，而没有任何价值。相反，真正的交换价值的公认的象征，不仅代表着交换价值，而且还在实际交换中就是交换价值。由此可见，小时券与纸质货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差别，它的发行必然无法解决商品同货币并存所带来的矛盾。

再进一步来说，银行发行小时券也无法改变交换行为的二重化。小时券的发行和兑现，无外有两种情况：其一，商品（产品和劳动）的全体所有者都想按商品的交换价值出售其商品。此时，他们不再关注是否有其他买者，而是直接把商品出售给发行小时券的银行。与之相适应，银行必须使每一种商品都转化为其作为交换价值的象征性存在，进而成为一切商品的总的买者。既然银行是总的买者，它也必然是总的卖者；它不仅是储存一切商品的堆栈，而且还是一切商品的占有者。其二，只有一部分商品所有者想这样做。在这种情况下，小时券只是在银行及其顾客之间流通，而不是在全体公众中流通，也就意味着它不再适应货币的要求。因此，小时券的兑现只能存在于上述第一种情况中。随着银行同时是总的买者和卖者，交换行为的二重化和它带来的矛盾亦不可避免。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蒲鲁东认为，同平等和自由等观念一样，价值、分工、机器、竞争、垄断、交换、对外贸易、税收、信用、地租、所有权等在经济学词汇中出现的一切范畴，以及它们的反题、合题，在理性中都是同时出现的。当这些经济范畴“反映”或“出现”在社会现实中的时候，就会表现为一个包含着各种难以预料的事件和长期动乱且极不稳定的社会制度的系列。此时，只有用“系列”的方法将这些经济范畴重新组合起来，以表明它们彼此的生成次序、起源、过程和结果，才能形成一种可以被理解的科学。由此可见，“系列”的方法是一种现实与观念并行的方法，它可以同时避免唯物论和观念论各自的片面性前者仅从经验事实出发，后者则把观念当作一切立论的起点。用“系列”的方法重新梳理各种经济范畴的逻辑形式和现实样态的结果就是“经济进化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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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发行小时券的银行还超出了交换和流通的职能范围，成为总的生产者，或者说，生产的专制统治机构和分配的管理者。①它不仅要履行记简单的往来账的职能，还要为一个共同劳动的社会进行记账和计算。具体而言，它至少还需要具备以下几种职能：（1）精准地确定一切商品的交换价值，即对象化在它们中的劳动时间；（2）规定必须生产出商品的时间，即能够用平均的产业手段生产出商品的劳动时间；(3)规定不同的生产部门所要使用的劳动时间量，即保证整个生产并且让它按照满足各个交换者需要的一定比例进行。而一旦银行能够履行上述职能，就不仅意味着全部生产者处在他们的劳动生产率完全相同的条件下，而且还意味着交换和流通决定着生产。上述情形显然是不现实的。用发行小时券的方式克服货币制度下的一切矛盾和困难，只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平均主义的幻想，是堂吉诃德式的荒唐行为。

(三)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的交换的现实“症结”

如前所述，以交换价值为中介的现实前提是：生产者的一切旧的固定依赖关系的解体；生产者互相间的全面依赖；生产者私人利益完全隔离；社会分工。在货币形成以后，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的交换也是如此。马克思认为，这种交换反映的不是概念的“生成”过程，而是一种历史的和现实的社会必然关系，即个人必须先将其全部产品和活动都转化为交换价值和货币，再通过这种物的形式取得并证明自己的社会权力。上述必然性表明，个人还只能为社会和在社会中从事生产，但这种生产还不是直接的社会生产，因为它不是本身实行分工的联合体的产物。因此，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的交换的必然性，“折射”出个人与社会生产相对立，个人既在社会生产之中又在它之外。“个人从属于像命运一样存在于他们之外的社会生产；但社会生产并不从属于把这种生产当作共同财富来对待的个人。”①

第三章 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圣西门主义者把他们的银行变成了统治生产的教皇政权。”[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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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的交换，在资产阶级社会里表现为一切产品、能力和活动都用货币来计量，以进行私人交换。马克思揭示这种私人交换的现实“症结”的目的在于探究如何克服它所带来的现实困难。他指出，从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来看，这种私有交换同旧有的分配、未来的自由交换相对立。不论旧的社会形式为何，即个人互相间的统治和从属关系的性质是家长制的、古代的或封建的，以此为基础的分配，都同资产阶级社会的私人交换相对立。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交换作为附加形式，只发生在不同的共同体之间，决没有触及整个共同体的生活，更谈不上遍及全部的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随着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的发展，个人将在共同占有和共同控制生产资料的基础上联合起来，并进行真正的自由交换。然而，自由交换同私人交换相对立，决不意味着前者的形成完全脱离后者的现实基础。“在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内部，产生出一些交往关系和生产关系，它们同时又是炸毁这个社会的地雷。”②私人交换产生出的世界贸易、对世界市场的完全依赖性、银行制度和交换制度等，全都是对立的统一形式，而统一又引起对立本身。发现隐蔽在资产阶级社会内部的未来的无阶级社会所需的物质生产条件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关系，是“炸毁”私人交换产生出的各种统一形式的对立性质，进而实现自由交换的前提。仅仅通过平静的形态变化，显然无法完成上述过程。

在明确了实现从私人交换向自由交换转变的总体方式之后，要探究的就是实现上述转变的具体路径。私人交换仍旧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于是，货币所表征的社会关系成为马克思进行分析的起点。他分析说，交换价值是个人互相间生产活动的关系。经济学家们以此为前提，将货币理解为社会联系的物化。在这种场合，货币对于个人只作为“社会的抵押品”来使用。个人从他人手中获得商品，就必须把这种抵押品留给他人。由此，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个人信赖的是物而不是人本身，物的联系取代了人的联系。可是，这个结论的错误之处就在于没有对货币成为社会的抵押品进行深入追问。事实上，货币因自身具有的社会属性而成为抵押品。每个个人使自己的社会关系作为对象同他们自己相异化，才赋予货币以社会属性。当一切产品、能力和活动都用货币来计量时，这个“行情表”不仅意味着物的社会性脱离人而独立，而且还意味着整个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对于全部个人都是异己的。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8.

② 同①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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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消除全面异化以实现个人的全面发展

那么，究竟如何消除这种全面的异化呢?马克思认为，异化本身的发展“孕育着”消除它的可能性。在全面异化的基础上，商业活动又使这些物重新从属于个人，个人的独立性不断增强。随着这种异化的发展，世界市场和货币关系互利共生，生产和消费的普遍联系同生产者和消费者的相互独立一起增长，这种矛盾的增长进而导致经济危机。人们去消除经济危机就是在试图消除全面的异化。与此同时，“行情表”作为整个商业和整个生产的概况的呈现，表明个人本身的交换和生产都是作为独立的物的关系而与他们相对立的。每个个人都可以通过“行情表”等来获知其他个人的交换活动和生产活动的情况，并力求使自己的上述活动与之相适应。这种对普遍的交换和生产的情况的了解，即一种“比较”，不仅使单个个人与其他个人发生联系“比较”取代实际的共同性和普遍性，还对供求关系产生实际影响。“单个人与一切人发生联系，但同时这种联系又不以单个人为转移，这种情况甚至发展到这样的高度，以致这种联系的形成同时已经包含着超越它自身的条件。”①也就是说，这一切在“现有基地”上并不会消除异己性，但它们带来的各种关系和联系本身包含着消除“旧基地”的可能性。

马克思的上述观点，与他之前所说的“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个人的独立性为个人的全面发展创造条件”，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诚然，个人在创造出自己的社会联系之前，显然无法将由物的依赖性实现的个人的联系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同样，从社会演进的形态来看，这种物的联系显然要好于单个个人之间没有联系，也好于以血缘关系和从属关系为基础的地方性联系。但是，如果按照资产阶级的观点，将这种单纯的物的联系，理解为自然的、同个性的自然不可分割的、个性即个人的全面发展的内在联系，将构筑于这种联系之上的社会形式，特别是资产阶级社会，理解为最终的永恒的形式，就都是荒谬的。单纯的物的联系，归根结底是全部个人的产物，是历史的和暂时的产物，从属于个人发展的一定阶段。这种联系对于个人的异己性和独立性，只是说明个人还处于创造自己的社会生活条件的过程中。即使个人的全面发展，即个人真正地支配他们的社会关系，也是历史的产物，而不是自然的产物。只有个人能力的发展达到一定的程度和全面性，才能使个人的全面发展成为可能。正是建立在交换价值和货币基础上的生产，既导致个人同自己和他人相异化的普遍性，也产生出个人的关系和能力的普遍性和全面性。当然，个人的全面发展与个人互相间自然发生的依赖关系，是根本不同的。在后一种情况中，单个个人没有产生出自己的社会关系，也因而无法使这种关系作为独立的关系同他自己相对立；他只是表现得比较全面，而不是真正的全面。如果按照浪漫主义的观点，描述资产阶级社会以前个人的浪漫地位，留恋那种原始的丰富，就是可笑的。资产阶级的观点和浪漫主义的观点，都将“升入天堂”。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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