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毫无疑问，马克思对由物的依赖性实现的个人的联系的考察，是以资产阶级社会较为发达的交换、交换价值和货币的制度的那种社会关系为“样本”的。如果考察那些不发达的社会关系，就会更容易发现个人对某种规定的依赖性。他们只是作为具有某种规定性的个人，如种姓成员或阶级成员、地主和农奴、封建主和臣仆等等，而互相发生关系。发达的交换制度和货币关系，虽然打破了人的血统差别、教养差别等等旧的人身依赖纽带，但却没有粉碎个人互相接触的条件即生存条件。每个个人只是看似独立，这种独立无非是一种建立在个人彼此关系冷漠意义上的错觉。正如马克思所说，在不发达的形态上表现为人的限制性即个人受他人限制的那种规定性，在发达的形态上则表现为物的限制性即个人受不以其为转移并独立存在的关系的限制。人的限制性和物的限制性，都属于个人自己的人的规定性。只是由于单个个人在发达的形态上虽不能摆脱人的规定性，但可以克服外部关系或条件，才让他的自由显得比较强大而已。这些外部关系或条件决不意味着排除“依赖关系”，它们只是使后者变成普遍的形式，确切地说，为人的依赖关系造成普遍的基础。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表明，每个个人都从属于并且必然从属于它们。除个别的个人偶然“战胜”这些外部关系或条件以外，其他大量的个人仍旧受它们控制。只有属于一个阶级或联合体等的每个个人，作为全体来消灭这些外部关系或条件，才能真正地克服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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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发达形态上的人的依赖关系和发达形态上的物的依赖关系，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区别，它们都是个人作为一定的个人互相发生关系。“物的依赖关系无非是与外表上独立的个人相对立的独立的社会关系，也就是与这些个人本身相对立而独立化的、他们互相间的生产关系”①，它们都表现为个人从自然的互相依赖变成受“抽象”或“观念”的统治。因此，消除全面异化还要破除观念论的影响，尽管抽象或观念只是那些统治个人的物质关系的理论表现。在马克思看来，不仅要破除资产阶级时代的观念论，还要破除封建时代的观念论即“纯粹的人的关系”等等的错觉。前一类观念论的危害在于，误导人们相信时代受观念统治是资产阶级时代的特征，进而错误地认为只实现哲学观念的变革即推翻观念统治，而不是消灭统治个人的物质关系，就能实现自由个性。由于物质关系的统治在个人自身的意识中表现为观念的统治，资产阶级作为统治阶级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扶持和灌输观念的永恒性，即物的依赖关系的永恒性的信念，所以，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来看，人们更容易犯上述错误。后一类观念的危害则在于它的狭隘性，即局限于自然或现有秩序而不做任何改变。“纯粹人的关系”固然在其自身范围内和一定的阶段上具有物的性质，但是，由这种关系没落而变成的物的关系却具有为自然所决定的性质，使人们误认为这种关系就是真正的人的关系，从而不再做出任何改变。与只实现哲学观念的变革相比，这种因循守旧更不可取。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上述关于消除全面异化并实现个人自由发展的论断，在他之后的正式出版物《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和《资本论》第一卷中被删除了。这同马克思认为在此处尚未做关于资本的分析有着直接的关系。用他本人的话来说，“预先说出正要证明的结论总是有妨害的”②。正因为如此，马克思笔锋一转，开始讨论货币的起源和本质。当然，上述思想片段在马克思那里的“命运”，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阐述它。相反，它却成为我们研究马克思思想时普遍引证的经典语句。这也提醒着文本研究者们，在研究中不要遗漏马克思著述中的每一个片段或思想细节，它们往往构成我们客观且全面地诠释马克思思想的深邃性的“锁钥”。

第三章作为逻辑起点的商品及其交换过程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14.

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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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从其思想的原貌来看，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开始借用黑格尔逻辑学的概念论中的一般性、特殊化和个别性的区别和联系，来表述和建构商品(价值)、货币和资本以及资本诸形态之间的关系，时间上要晚于“货币章”的主体部分，即“笔记本I”。“资本六篇结构”和“资本三篇结构”均出现在“笔记本I”中。不仅如此，马克思直到在“笔记本I”中具体阐释货币和商品并存所带来的矛盾时，才意识到他所描述的“产品→商品→交换价值→货币”的过程，使用诸如同一、差异、对立、矛盾等概念(范畴)，带有黑格尔逻辑学的“本质论”色彩。有鉴于此，他不可避免地要澄清与黑格尔唯心主义的关系。①另一方面，这种叙述方式又使得原本混乱不堪、杂糅着各种内容的“货币章”的脉络变得逐渐清晰起来。正是这样一种看似矛盾的情况，最终使得马克思发现并运用黑格尔逻辑学的“合理内核”，完成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早在写作《哲学的贫困》时期，马克思实际上就已经认识到，黑格尔逻辑学的“合理内核”体现在作为认识世界之工具的合理性，只不过出于彻底批判蒲鲁东的需要，才将“合理内核”和“神秘外壳”一并抛弃。到了“1857—1858年手稿”中，特别是“货币章”的写作阶段，黑格尔逻辑学作为认识世界之工具的合理性，被马克思进一步明确为本质论所蕴含的辩证方法的重要性。他引入“同一→差异→对立→矛盾”的辩证运动，来分析商品、交换价值和货币的“本质一形式”关系；借鉴“消解了的矛盾就是根据”①的说法，将商品二重化所带来的各种矛盾的解决固定到货币形式②上。于是，货币的本质和形式及其辩证运动就成为需要加以重点考察的内容。从文本原貌来看，马克思关于上述问题的探讨三易其稿，包括笔记本Ⅰ第19-48页和笔记本Ⅱ第1-12页、笔记本VII第26-39页、笔记本B”第1-21页和笔记本B’’第1-3页，并在此基础上成稿刊印。这些手稿保留较为完整，有助于我们客观而全面地揭示出马克思此时的思想建构过程。

①“往后，在结束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对唯心主义的叙述方式作一纠正…首先是弄清这样的说法：产品（或活动）成为商品；商品成为交换价值；交换价值成为货币。”[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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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货币的起源和本质在于商品本身

综观前述马克思关于“产品→商品→交换价值→货币”的阐释，极容易给人们造成这样的假象：他似乎探讨的只是一些概念和概念的辩证法，似乎采用的只是黑格尔式唯心主义的叙述方式。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理论问题，会对马克思的整个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新唯物主义”方法带来挑战。在写作“货币章”时，马克思本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③，并且提出对“产品成为商品”、“商品成为交换价值”和“交换价值成为货币”这类的说法做一番考察。这些考察描绘的是历史的和现实的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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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60.

②“1857—1858年手稿”乃至《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中都没有价值形式的分析。正因如此，苏联学者伊萨克·鲁宾、德国“新阅读学派”和“新辩证法学派”等，将价值形式作为理解《资本论》基石，较少涉及“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探讨的货币形式的辩证法，虽然与《资本论》中价值形式的辩证法实质相同，但仍然具有其独特的理论价值。

③“马克思《资本论》中的历史主义”是以一种如此令人乏味的方式被经常强调，以至于任何一个初学《大纲》的读者都会被这样一个事实所震惊，那就是这本著作似乎只是一种关于概念的辩证法’，其中的经济范畴呈现出自我运动的方式，以典型的黑格尔主义风格进行分化和融合(separatingandmerging)。通过《大纲》的一个注释，显然马克思本人预料到了这样一种误解。”[罗斯多尔斯基.评马克思《资本论》的方法及其对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意义.教学与研究，2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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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而不是抽象的辩证运动。

后来的事实证明，马克思此时的预判具有很强的先见性。1867年《资本论》德文第一版发表后不久，德国思想界就有过关于马克思抄袭黑格尔唯心主义辩证法的指责，以及叙述方法（唯心主义）和研究方法（实在论）二分的误解。与《资本论》德文第二版“跋”中强调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的性质的同一性即“新唯物主义”有所不同，马克思在“货币章”中阐释的是“成为”的具体历史过程和具体现实过程，他不仅从历史性和现实性入手揭示“成为”的必然性，而且还在揭示“成为”所带来的矛盾及其现实表现的基础上找寻破解现实困难的方式，而不是阐述概念间生成的必然性和概念发生史。

(一)黑格尔的“本质一形式”辩证法

为了便于直接呈现马克思与黑格尔在“本质一形式”辩证法方面的区别和联系，我们先来看看黑格尔的相关论述。在黑格尔的逻辑学体系中，“本质论”揭示出本质发展的三个时期：（1）本质的内在反思，即本质自身；(2）本质的外在反思，即现象；（3）本质的内在反思和外在反思的统一，即现实。黑格尔认为，本质的内在反思，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抽象的反思，是一种内部的尚且没有表现为外在关系的反思。正因为本质是绝对的，所以本质在内在反思阶段还没有表现出来。本质的内在反思运动分为若干阶段：本质内在的映象，即反思；各种反思规定或本质性；作为进行的规定而成为根据，并进一步过渡为存在和现象。

按照黑格尔的解释，本质内在的映象包含三个方面：其一，本质自身中本来就包含着映象，映象就是直接的反思；其二，这种映象是本质内在的无限（变和过渡）运动，而不是固定不动的；其三，这种运动直接是由于本质自身的否定性，“本质在它的这个自身运动中就是反思”①。要言之，反思就是直接的反思和通过辩证法的否定深入自身的运动。与之相应，有三种反思：一是建立的反思。不论是回到直接性即直接思考自身，还是从对象返回自身或否定性，其结果都是最初的本质。二是外在的反思。它是对反思建立过程的思考。随着反思的建立我们往往直接使用通过它得到的各种东西，转而忘记这个建立过程本身。当我们思考这个建立过程本身时，就意味着将对象作为自身之外的东西。三是进行规定的反思。在外在的反思中，我们只是将自身同对象对立起来，根本没有超出初级本质或直接物的界限。只有进行规定的反思，使反思同时成为自身的否定和它自身，实现否定的统一，才能够真正深入本质自身。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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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反思作为被规定了的反思，那么，本质就是作为被规定了的本质，即本质性。各种反思规定或本质性是本质内在反思的第二个阶段，它的第一个环节是同一，后者作为本质内在反思中的自身联系，具有对内在反思的肯定性。同一作为反思规定，意味着一切事物都是与它自身等同的。同一又分为抽象的同一和具体的同一，前者是抛开任何区别的、绝对的统一，后者则把区别也包含在自身内部的同一中，是把同一性和区别性统一于一体的真正的同一。区别是从同一推演出来的概念，是对内在反思的否定。区别包含同一和区别本身这两个环节，前者本身直接是内在反思的环节，后者同样又是区别，即自在的区别、反思的区别。反思在区别本身中还是自在的。正如黑格尔所说：“自在的区别是自身相关的区别；所以它就是它自己的否定性，不是由一个他物而来的区别，乃是由它自身而来的区别；它不是它本身，而是它的他物。但是和区别相区别的东西就是同一。所以区别既是它本身，又是同一。两者一起构成区别；区别既是整体，又是其环节。”①作为区别的一个环节，同一把自己同作为另一个环节的区别自身对立起来，而不是丝毫不具有区别。区别由于具有上述两个环节而成为差异，即同一和区别在彼此包含的基础上又彼此独立、漠不相关，差异作为形式规定，意味着任何事物都是有差异的，或者说，没有两个彼此等同的事物。正是由于这种漠不相关，反思在差异中就变成外在的了。

作为区别的两个环节，同一和区别既是它们自身，即在自在的反思中规定了自身，又在外在的反思中规定了自身。其中，外在的同一就是等同，而外在的区别就是不等同。等同和不等同是相对的。黑格尔指出，作为外在反思的环节，等同和不等同漠不相关，没有相互规定性，只能与自身相关。与此同时，它们在自身以外可以自在地反思，因为它们是一个不同于它们本身的他物的等同和不等同。这种反思作为否定的统一，本身自在地是等同和等同的区别。同样，差异在其漠不相关的方面也是一个否定的统一的环节，即对立。反过来说，对立就是本质的差异，它包含等同和不等同这两种环节。等同的反思规定是肯定的东西，不等同的反思规定是否定的东西。对立的反思规定在于，任何事物都是对立的东西，要么是肯定的东西，要么是否定的东西，没有第三物。肯定的东西和否定的东西都作为这样一种整体而存在：“通过它的他物而以自身为中介，并且包含了他物。但它又进一步通过它的他物的非有而以自身为中介；所以，它是自为地有的统一体，并且把他物排斥出自身之外。”①这就是说，对立的一方必须在承认另一方存在的前提之下才存在自身，但双方又是彼此排斥因而彼此独立的。这种既彼此相关又漠不相关，就是矛盾。对比同一、差异和对立这样的纯反思规定，矛盾的作为反思规定意味着任何事物本身都自在地是矛盾的，更加能表述事物的真理和本质，即概念自身所具有的否定的东西引导它发展，因而成为推动整个世界的原则。这个否定的东西构成了真正辩证的东西。而辩证法的目的和立场是阐述概念的自身运动和发展，或者说，揭示一切事物的推动原则。因此，在对象的本质中去揭示本质所具有的矛盾，就是本来意义上的辩证法。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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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矛盾又会过渡到哪个概念呢?黑格尔继续分析说，肯定的东西和否定的东西作为反思规定是从区别所包含的两个环节中得到的，这意味着区别已经是自在的矛盾。但肯定的东西和否定的东西却是建立起来的矛盾，它们既把自身建立为否定的统一，又在建立之中扬弃自身而过渡为自己的对立面，从而使进行规定的反思成为排斥的反思。于是，这种排斥的反思就成为对立面的自在的反思，它使得对立面具有作为有区别的环节的独立性，即对立中的独立性。另一方面，排斥的反思本身具有排斥性，对立中的独立性同样也在扬弃自身。这样看来，对立不仅消灭了，而且还转回到它作为根据那样的本质中。所谓作为根据的本质，是指本质就自身或我们而言都是被规定为根据。②由于“对立仅仅是自在地进行扬弃的东西，但本质则是在其规定中自身反思的东西”①，所以，对立中的独立物本身又是一个自身矛盾的东西，矛盾仍然直接留在作为其根据那样的本质中，它只是消解在根据中，而没有消灭。

第四章 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55.

②本质的绝对同一性和绝对否定性处于直接的统一中，本质向作为存在层面的“有”的自身回归就是这种绝对否定性；换句话说，否定的东西就是本质的反思规定。可是，本质自身不曾建立上述规定性，它不是根据而是被规定为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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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矛盾的消解，本质的内在反思进入第三个阶段，即根据。根据作为本质的反思规定，意味着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其充分的根据；但它却是最后的、扬弃了的规定，因为本质消失于由肯定的东西和否定的东西构成的反思规定中，后两者都扬弃了自身。根据的概念一旦建立起来，我们在分析任何事物时就会区分出它的直接性和间接性。其中，直接性就是事物存在的根据，即有根据的；间接性则是由于直接性而间接存在的。黑格尔将根据划分为三个层面：绝对的根据、被规定的根据和条件。所谓绝对的根据，就是绝对的、一般的、普遍的根据关系，就是对任何事物和任何情况都实用的根据，绝对没有例外。形式与本质、形式与质料、形式与内容，都是绝对的根据关系。

在黑格尔看来，形式与本质之间所具有的否定性的内在关系，不是由形式本身造成的，而是本质内在反思的结果。根据建立于扬弃自身即否定性之上，是在其否定性中与自身同一的本质，因而本质的规定性就具有了同一性(有根据的）和否定的同一性（有根据的东西）的双重化的统一，也就是直接性和否定性的统一。这样，本质的规定性就与它的绝对同一相区别，进而构成与本质相对立的形式。“形式就是绝对否定性本身或说是否定的绝对自身同一，本质正因此就不是有而是本质。”②本质在内部反思中发生着将其直接性规定为否定性的同时，又将其否定性规定为直接性的运动。换句话说，本质的抽象性在形式中被规定，而这种规定本身又以本质为根据。因此，形式作为完成了的反思的整体，既是被扬弃了的，又是在被扬弃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

既然进行规定的形式同时建立起自身和被扬弃，意味着它事先建立起它的同一，所以本质就是不曾规定的东西，形式和本质互为他物。于是，本质不再是形式的基础和根据，而是被规定为无形式的同一，即质料。相应地，形式从本质的反思规定中获得相对独立性，进而具有能动性。形式的这种能动性在于既否定自身又否定质料，而这又意味着形式在自身运动中扬弃了其独立性。形式虽然具有能动性，但它的自身运动并非与作为质料的本质无关；相反，形式一旦脱离了质料就无法持存，而不是以本质为根据和基础，因为形式的独立性本身就是质料，它在质料中具有它的本质的同一。正如黑格尔所说：“因为形式是绝对的自身同一，所以把质料包含在自身之中；同样，因为质料以其纯粹的抽象或说绝对否定性而在它本身中具有形式，所以形式对质料，以及由形式而规定质料的能动性，不如说只是两者漠不相关和区别性那种映象的扬弃。”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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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同①78.

①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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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具有了持存性之后，本质就成为形式化的质料，即内容。内容首先是建立起来的形式和质料的统一，并且由于形式和内容都从属于本质，因而是建立起来的具有本质性的东西。这是内容的第一种性质。在上述关系中，内容是形式的内在基础，形式是内容的外在表现，这两者辩证地统一起来。内容的另一种性质是不同于本质的同一性。不论在形式中还是在质料中，内容都是同一的。这又意味着形式和质料对于内容是漠不相关的、外在的规定，但它们同时又在内容中转回到统一或根据去。用黑格尔的话说，内容是形式规定的否定的自身反思。于是，最初对形式漠不相关的内容的统一也是形式的统一，形式对质料的关系中的能动性也就消失了。

以上内容构成了黑格尔的“本质一形式”辩证法。这种辩证法的突出特点在于，不仅揭示了不同概念间的生成过程，而且呈现出它们的对立统一关系。尽管它是唯心式的、带有抽象的色彩，但不可否认，它对于认识和厘清充斥着各种复杂事物及其表象的比较高级的社会形式，具有一定的方法论作用。

(二)货币的起源和本质规定性

从商品到在考察商品和货币并存带来的矛盾时，马克思提出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商品为何不能直接转化为货币?②解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货币的起源和本质。此时，直接运用黑格尔的“本质一形式”辩证法，找出货币的本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马克思并不否认这种做法的合理性，他所揭示的“产品→商品→交换价值→货币”的过程确实符合本质内在反思的部分过程。然而，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揭示这样的过程，而在于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即同一、差异、对立和矛盾的具体内容，更在于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矛盾的各种现实表现。关于这部分内容，笔者已在本书第三章做了讨论，此处不再赘述，而是专门论述货币的起源和本质。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黑格尔.逻辑学：下卷.杨一之，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81.

②“虽然货币仅仅是同商品实体相分离的交换价值，而且只是由于这种交换价值要使自身在纯粹形式上确定下来的趋势，货币才得以产生出来，但商品却不能直接转化为货币；也就是说，实现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量的真凭实据，并不能在交换价值世界中充当商品的价格。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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