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进一步考察货币作为流通手段的形式规定性，不难发现，货币在商品流通中通过实现价格的方式帮助个人用一种商品来交换另一种商品(W—W)，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商品只有通过运输工具才能实现空间和时间上的实际流通，只作为流通工具的货币对此无能为力。通过货币来流通的不是商品，而只是商品的“所有权证书”。在商品流通中，商品同货币相交换，不论是卖（W—G）还是买（G—W)，所实现的不是商品，而是商品的价格。马克思指出，为了实现价格，货币就必须存在一定的量；确定为货币单位的金银的重量必须有一定的数目，才能适合货币的上述规定。价格本身是商品流通的前提，因而货币作为流通手段的使命首先在于通过事先确定自身的量或数量来实现这一流通。另一方面，既然商品流通过程的进行是为了货币转化为商品，从而实现用一种商品来交换另一种商品，那么，货币在进入商品流通中后就仅仅在一瞬间出现便消失了，货币的实体就在于不断表现为这种转瞬即逝且自我扬弃的东西，表现为这个中介行为的承担者。货币作为流通手段起作用的唯一规定性就是它在流通中的量或数量，而不是其作为金银的物质存在。当然，从商品流通的整体过程来看，货币事先确定自身的量和它在流通中的量往往是不同的，后一种量的规定性还要取决于待实现的价格总额和货币的流通速度。

同样，作为纯粹流通手段的金银，或作为金银的流通手段，对货币作为特殊自然商品的属性而言也是无关紧要的。马克思继续分析说，商品流通中所表现出来的商品和作为特殊商品的金银相交换只是一种假象，只是一种分离的流通环节。这个假象或环节会随着下一个的环节即金银和商品相交换以完成商品和商品相交换而转瞬即逝。WG这个分离的环节固然能够表明货币单位现实地代表一定量的金银，但它只是部分地实现了的价格。在观念上设定为同一定量金银相等的商品，似乎在实际交换中并不能换回同样多重量的金银。也就是说，货币是一定量的金银这个价格的实在性，注定要不断地消失和扬弃；它始终只能看作中间的、起中介作用的实现，而不能看作最后的实现。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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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价格的实现不是最后的行为，体现货币的自然材料就是无关紧要的；它表现为一种偶然的东西，并且消失在交换行为本身中。例如，伪造的货币一旦被当作真正的货币来流通，它在整个商品流通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也可以同后者一模一样。真正的货币在转瞬即逝的中介过程中实际上只是一种符号。而一旦脱离了商品流通这个过程，货币就又成为已实现的价格。概言之，货币作为流通手段的目的在于实现价格是一回事，而它作为流通手段实现价格的过程则是另外一回事。正是由于货币已经表现在价格中，它作为纯粹流通手段在川流不息的流通过程中不再起到价格尺度的作用；正是由于货币只存在于流通的一个环节中，而消失于流通环节的总体中，它在流通中也不再起到实现价格的手段这个作用；正是由于处于这种转瞬即逝的实现价格的不断运动中，货币只是交换价值从而是价格的代表。

如果说设定在价值尺度形式上的货币是计算货币，那么设定在流通手段形式上的货币就是铸币。作为铸币，货币一方面丧失了它的使用价值，或者说，将它的使用价值和它作为流通手段的形式规定性合而为一，并且只是与其自然材料无关的符号；另一方面丧失了它的普遍性，具有了民族性和地方性既获得了“政治头衔”，在不同的民族或国家“操着不同的语言”，也在同一民族和国家获得了不同的名称等。①更为重要的是，在作为流通手段的规定性上，货币的量是计量的；相反，在作为价值尺度的规定性上，货币同它本身的量无关。前者是对后者的否定，且构成矛盾。这两种形式规定性的矛盾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统一起来，用以解释如下现实情况：当金属货币的材料掺假即在金银中加入便宜的金属时，就会出现货币贬值和价格上涨的现象。这种情况不仅是因为劳动时间或生产费用这个货币作为价值尺度的内在决定因素的降低，而且是因为“流通手段同时既是作为尺度的货币的材料，又是价格作为最后价格借以实现的材料”①。而在纸币代替金属货币作为货币材料的金银被印有一定量实在货币的符号取代的情况下，流通中所需的一定数量范围内的纸币仍按照十足的金银价值来进行流通，则是因为货币只具有充当流通手段的规定。

第四章 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并没有对铸币做进一步阐述，但他已经意识到要这么做。“应以专门的篇作如下补充：（1）货币作为铸币。极简略地论述铸币制度。(2）对金银来源地的历史叙述。金银的发现等等。金银生产的历史。(3）贵金属以及金属货币价值变动的原因；这种变动对产业和不同阶级的影响。”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1.]他后来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中确实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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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货币作为货币本身的形式规定性

从简单流通中包含的两个要素即商品和货币综合起来考察，就会发现有两种形式的流通：一是货币作为中介来实现商品同商品相交换；二是货币以商品为中介同自身发生关系。如果进一步把简单流通看作它本身所完成的循环，而不是看作商品和货币的交替，那么，它就表现为二重的东西：W—G—G—W和GW—W—G。货币在其中分别表现为流通的手段和目的。这样一来，仿佛以商品抑或货币作为起点，对于考察纯粹流通是无关紧要的。不过，对于WGGW这个流通形式而言却并非完全如此，因为商品和货币有着特有的区别即不同的“命运”：前者最终会被抛出流通，不论是在生产行为中被消费，还是在消费本有意义上被消费；后者则会永远留在流通中充当发动这一循环的永动机。

或许有人会质疑GW—W—G这个流通形式存在的意义。除非出现量的差额即利润，否则货币和货币最终相交换就成了任意的和毫无意义的抽象，就像人们把生命的循环只描述成“死一生—死”一样。相对而言，W—GGW则至少实现了商品的交换以满足交换者的实际需要。于是，货币似乎具有作为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这两种形式规定性就够了。马克思并不同意上述说法，因为现实中经常发生从而能够发生货币和货币之间没有差量的交换。这个经济现象成为可能，就必须把GW—W—G看作流通的特殊形式。上述循环就意味着货币还有第三种形式规定性，从货币表现为流通的目的，以及货币由于是循环的结束而能够跨出流通而具有独立的存在，都能得出这一点。按照马克思的理解，在这第三种形式规定上，货币作为完成了的、具有独立性的货币本身，有着三种规定：

第一，货币作为贮藏货币和间歇的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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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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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流通以商品流通为前提，货币流通的总体运动又是商品流通和货币流通的统一。因此，充分发展的货币的第三种规定，既是商品流通的结果，又是货币流通的起点和终点；既以货币的前两种规定为前提，又是它们的统一，从而在流通之外具有独立的存在。那么，货币具有独立存在即作为货币本身又是如何形成的呢？实际上，货币自身流通的存在已经意味着货币作为货币自身这个形式规定性的存在，并且产生于货币流通之前的商品流通中。马克思指出，货币的本质在于商品，意味着它作为特殊商品（金银）能够被积累下来，并因而成为贮藏货币，即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货币作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有两层内涵：其一，货币是一般形式上的独立化的交换价值，它作为这样的交换价值总是表现为转瞬即逝的交换手段；其二，正是作为货币的特殊物质实体的金银的独立性，才赋予了货币以独立性，并成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而不是抽象代表。此外，既然货币作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是流通的产物，而流通同时又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特殊交换形式。因此，货币在贮藏货币的形式上也和流通发生关系，并进入流通中。如若不然，它就不是货币，而只能是金银这样的单纯自然物。“货币的独立性本身，不是同流通的关系的终止，而是同流通的否定的关系。这正是作为GWW—G的结果的独立性的特点。”①

不难看出，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是从货币的本质和货币流通的角度阐述货币的第三种形式规定性的，没有论述这种形式是如何从商品流通中产生的，也没有详细阐明这个形式除贮藏货币之外的表现。②他对这两个问题的解释分别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和笔记本B”中进行的。出于论证完整性的考虑，应当将这些内容补充进来进行综合阐释。

在马克思看来，仅仅考察商品流通的分离环节即卖和买，会产生商品同金银相交换的假象，但这不意味着考察这两个分离环节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商品流通正是由于不断地卖和买相分离的过程，才成为这两者的统一。或者说，正是因为商品流通中存在着个人把自己的劳动产品同别人的劳动产品相交换的直接同一性，分裂为卖和买之间的对立，它才能够打破商品交换在时间、空间和交换者即个人上的限制。正所谓“没有人卖，也就没有人买”。尽管如此，谁也不因为卖而马上就去买。一旦商品流通在卖的环节上被中断，即商品在它的“金蛹”形式上停顿下来，金银作为货币就与流通手段分开。相应地，货币会随着卖者对它的占有而成为贮藏货币。另一方面，作为分离环节的买本身又被分裂为一系列前后相继的买。每个个人都是他生产的商品的卖者和满足其社会生活所需其他商品的买者。他的生活需要是不断更新产生的，与之伴相随的就是不断地买而不卖，而这又以卖而不买为前提。这样，货币在商品流通中的一部分作为铸币而流通，变成暂歇的铸币。

第四章 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70.

②在“1857—1858年手稿”的主体部分，马克思关于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阐述只有两个小自然段，分别位于笔记本I第48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167页)和笔记本Ⅱ第7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190页）。他关于货币作为世界货币（世界铸币）的论断则散见于笔记本Ⅱ第3-4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179、180、182页）。在分析货币的这两个规定时，所应用的材料包括以上内容和笔记本B’中的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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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货币作为（一般）支付手段。

随着货币由于货币贮藏而成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并且具有独立性，它就能在这个规定上在流通内部取得另一个独特职能，即一般支付手段。马克思分析说，从卖的角度来考察，它的两极，即商品从卖者手中过渡到买者手中和货币从卖者过渡到买者手中，应当是同时出现的。这是商品流通得以完成的前提。在这个过程中，货币起着购买手段的职能。可是，正是货币的这一职能，却导致上述两极的存在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差异。“在互相支付的性质中，就包含这样的可能性：今天进行了支付，但是一年以后才能得到对方的支付，等等。”①这样，卖者和买者的关系就变成了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在卖的形式中，商品仍然在流通着，可却改变了自己的第一个形态变化，推迟了向货币的转化。相反，从买者的角度来说，第二形态的变化，即货币向商品的转化，在第一形态变化之前便完成了。这种被推迟了的由商品转化成的货币形态，赋予了货币以新的形式规定性即支付手段，从而使货币不再是商品流通的中介形式，而是它的最终结果。

卖的两极在时间上的分离即期卖，是从简单流通中自然产生的，而不是现代信用制度的产物。在简单流通中就有期卖的以下具体情况：第一，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商品和付清款项。卖在这种情况下是观念上，准确说是在契约形式上完成的，并没有出现具体的商品和货币。在这里，货币作为流通手段和作为支付手段的形式尚且结合在一起，同一些商品所有者彼此作为卖者和买者反复交替出现。第二，商品的价格在货币上的实现迟于其使用价值的位置变换。使用价值在商品使用了一定期限后而非商品实际移交时才真正被让渡，正是这种时间移交和真正转让在时间上的分离，才造成上述情况。第三，商品所有者之间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各种商品生产时间的长短各异和先后不同，使得个人作为卖者出现时，作为买者的他人还未出现。并且，在买卖在同一些商品所有者之间更加频繁反复进行时，卖的两极更加适应他们的商品生产条件而彼此进一步分离，从而加剧卖者和买者关系向债权人和债务人关系的转变。这种关系作为现代信用制度的自然基础，显然在后者产生以前就十分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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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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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规定虽然产生于现代信用制度形成之前，但随着现代信用事业的发展而表现得更为明显，它作为支付手段的作用在范围上大大超过了它作为流通手段即买卖中介的作用。正如马克思所说：“在现代生产方式发达，因而信用事业发达的那些国家里，货币事实上几乎只是在零售贸易以及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的小额贸易中以铸币的形式出现，而在大规模交易领域里几乎只表现为一般支付手段。只要支付平衡，货币就表现为转瞬即逝的形式，即相交换的价值量的纯粹观念上的、想象的尺度。货币的亲自参与只限于结算为数较小的差额。”①与现代信用制度相适应的不再是简单流通，而是复杂流通。后者彻底扬弃了货币在简单的金银流通中所具有的这种特殊物质的重要性。

第三，货币作为世界货币。

关于货币作为世界货币这一新的规定，马克思是通过区分货币在国内流通（国内贸易）和世界流通（世界市场）上的形式，并且从以下两个维度得出来的。

第一个维度：货币作为货币本身的前两个规定即贮藏货币和一般支付手段，使它变为世界市场上的交换手段和支付手段。不论是从概念还是从存在方式来说，货币都变为一般商品，因而是贮藏货币和支付手段之外的新规定，是对前两种规定的否定的统一。如前所述，货币只有表现为商品本身，才能成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只要金银表现为货币，它就同国内流通和世界流通发生关系，且不被后两者所吸收而保持独立性。这样，金银充当货币采取贮藏货币的形式，不论是被看作财富一般，还是被看作未来生活资料的可靠物质贮备，都将作为后备基金用作国际支付手段。在国内贸易中，货币完全被当作一般支付手段发挥一般交换手段的职能；相反，在世界市场上，这两种形式的关系被颠倒了过来。支付平衡机制遭破坏的程度越是严重，货币作为一般交换手段发挥国际支付手段的功能表现得越是明显。为了支付国际贸易中的差额，货币首先要贮藏货币的形式，以金银实体形式而存在。此时，金银在货币形式上作为抽象财富，在履行国际支付手段时，使用的不是它们的职能，而是它们本身，故而能够打破特殊使用价值的特殊需要对交换价值的限制。正是金银作为一般等价物从而作为商品本身的存在，才使它在世界市场上不受任何要求直接使用金银的需要的限制。概言之，货币在以金银的形式用以支付国际贸易差额时，就等于复归到商品本身这个本质规定上获得新的形式规定。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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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维度：货币作为货币本身是对它充当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的否定的统一，从而在复归到商品本身的本质规定上获得新的形式规定。一方面，货币在完成了的货币形式上也将价值尺度当作自身的规定包含在内，同时也是对价值尺度的否定。起初，货币的计量单位无非是作为金属货币的金银的重量部分；货币作为货币和它作为重量具有同样的计量单位。只是由于同这种重量分割相一致的金银条块的名义价值同其实际价值相分离，金银作为金银和它作为货币这两种形式而采取的计量分割才会相分离，这样，一定量的金银在充当价值尺度时为执行这一职能而获得自己的名称。“因此，在世界贸易中金银只按重量估价，而不管它们的花纹怎样；也就是说，金银从作为铸币的金银中抽象出来了。”①

与此同时，货币作为货币本身同时将铸币当作自身的规定包含在内。从这个肯定的意义上说，扩大了流通范围的货币就是世界铸币。货币作为世界铸币，同时又是对它作为流通手段即铸币形式的否定，因而成为世界货币。在世界市场上，货币总是已经实现了的价值。而货币作为价值量就在于它的直接物质性即金银的重量。作为铸币，货币的使用价值与它充当单纯流通手段的职能相一致；相反，作为世界铸币，货币实际上失去了通货资格。如果说货币作为铸币还具有民族性和地方性，那么，货币要作为金银充当国际交换手段，就必须将铸币重新熔化并完全还原为重量。“在最发达的国际交换制度中，金银又完全以它早在原始物物交换中发挥作用时所具有的那种形式出现。”①由此可见，货币作为世界货币的规定与它的本质即商品本身有关，而与它的形式规定无关，它的材料即金银就是一切。“在这一规定上，金银作为形式仍然是到处通行的商品，是商品本身。”②正是由于作为商品本身，金银才能无所不在且不受空间范围的限制。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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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进一步指出，世界货币作为一般商品同其形式规定无关的性质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货币不是由于铸币形式或作为符号，而是作为金银才有价值。金银正是作为一般商品和普遍等价物的性质，才在建立世界市场方面起到重要作用。此时，只有货币的金银含量才有价值，货币被国家所赋予的铸币形状没有任何价值。国内贸易受世界市场的制约越全面，这种铸币形状的价值就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并最终只表现为赋税，而不再存在于私人交换中。其次，作为世界货币这种一般商品，金银无须再回到简单流通的出发点，甚至连简单流通本身也不必要了。世界市场越是被国内贸易所制约和囊括，世界货币本身就越是进入流通。只不过这种流通已经不再是货币作为货币本身的流通，而是货币作为资本的流通。这本身已经超过了货币在其抽象的形式规定性上来理解。

综上所述，马克思总结道：“充当国际交换手段和国际支付手段的货币的形式，实际上并不是货币的特殊形式，而只是货币作为货币的一种应用；是货币的职能，在这些职能中，货币最引人注目地以它的单纯而又具体的形式充当货币，充当尺度和流通手段的统一，同时既不充当尺度，也不充当流通手段。这是货币的最原始的形式。只有在货币在所谓国内流通中能够作为尺度和铸币分立出来的同时，这种最原始的形式才表现为特殊形式。”①正是由于这种性质，金银在货币作为世界货币的形式上，才在开辟和发展世界市场方面起着重要的作用。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23.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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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贵金属作为货币关系的承担者

由上文可知，在货币在流通中取得自己各种形式规定性的过程中，金银等贵金属起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接下来自然要问：金银与货币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马克思认为，货币材料固定到金银上，是一个现实的历史过程，并且作为基本结构一直流传到资产阶级社会，为资产阶级的生产过程所掌握。因此，金银而不是别的商品充当货币材料的问题，本身超过了资产阶级体系的范围。另一方面，何种特殊商品充当货币材料，又取决于商品作为交换价值的属性。换句话说，某种特殊商品必须成为当作交换价值的属性而存在的货币主体。既然金银作为货币关系的主体或“化身”，那么它本身就没有超过政治经济学的范围。金银与货币关系问题的“越界”和“不越界”，使得它被回答起来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贵金属所特有的自然属性，即它的使用价值的属性，适合于这样一些经济职能，使它优于所有其他商品而成为货币职能的承担者。”②这也正是我们耳熟能详的那句话“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的意指所在。

在马克思看来，应当在货币的形式规定性上考察金银充当货币材料的问题。金银同其他商品的比较优势，是由货币形式及其职能决定的。首先是金银用作价值尺度的优越性。充当货币的商品作为劳动时间的化身，在执行价值尺度职能时必须能够表现纯粹量的差别，正像劳动本身一样。表现纯粹量的差别对充当货币的商品提出两个要求：一是不受时间和地点的限制而具有质的无差别性，即均质性，从而在等量情况下具有等同性；二是易于分割和重新合为一体，从而在不损害其使用价值的情况下按照商品的价值量把一般等价物划分为若干部分。金银不仅符合上述要求，而且还易于被发现和获得，即淘金和掘金；不需要科学和发达的生产工具，只需要人的最简单劳动即可。马克思由此总结道：“交换价值本身要求有共同的实体，并且使一切差别化为单纯量的差别。在货币作为尺度的职能中，一切价值首先都化为计量商品的单纯不同的量。贵金属就适合于这种情况，所以，这些贵金属表现为交换价值本身的天然实体。”①此外，金银满足单纯量的差别要求所具有的特性，对于作为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的货币同等重要，因为任何一块货币都不具有个性，而且在流通中归还回来的不再是同一块货币，而是只是等量的同一材料。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26.

②同①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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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金银用作流通手段的优越性。金银执行流通手段这种经济职能的首要条件是便于进行实际的流通。金银的自然比重和经济比重都比较大，它们一方面可以用较小体积表现较大重量，另一方面由于比较稀少而使较小体积对象化着较多劳动时间，即包含着较大交换价值，从而使运输和转让等等都很便捷。

再次是金银用作贮藏货币的材料的优越性。其纯粹的物质属性主要包括不损坏、耐久、不易氧化和难溶解等。此外，还有一个由金银的物质属性所表现的美的属性。金银的自然光泽华丽，不论是金橙黄明亮，还是银洁白纯洁，都使它们成为显示富裕、奢侈，装饰和满足自发节日需要的材料，从而成为财富本身的最直接表现。金银的柔软和延展性，使其不适于用作生产工具，而适于装饰材料和器皿，用以满足除自然需要或日常生活之外的精神需要。金银以美的属性成为剩余的积极形式，而不是消极意义上、非必要的剩余物。作为实现交换价值的前提，用于交换的必要使用价值的剩余，不一定与反映个人对自然关系的日常用品这个剩余物相交换，还有与超出自然需要范围外的、反映个人的社会关系的节日用品这个剩余物相交换。②

最后是金银的可变形性使其成为货币的天然材料。货币所执行的各种不同职能，如充当一般商品、铸币、奢侈品原料、积累材料等，充分地显示出它在不同形式规定性之间的变换。与之相适应，金银可以在条块、铸币和奢侈品等形式之间来回变换，不受一成不变的、一定的使用形式的束缚；既不丧失它们作为原材料的价值，也不损害生产和消费的过程。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42

②“金作为一种剩余是财富最初出现的形式。价值的第一个形式是使用价值，是反映个人对自然的关系的日常用品；价值的第二个形式是与使用价值并存的交换价值，是个人支配他人的使用价值的权力，是个人的社会关系：最初它本身又是节日使用的、超出直接需要之外而使用的价值。”[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27.并参见《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4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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