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从表现形式上来看，流通中的差别不过是货币和商品的差别，而且这种差别又在流通中不断地消失。正如交换价值是社会存在一样，平等在这里也表现为社会产物。货币作为实现了的交换价值，从而货币制度作为发达的交换价值制度，实际上只能是这种平等和自由制度的实现。马克思指出，在流通中发展起来的交换价值过程中，对于个人而言，一切商品作为交换价值都表现为无差别的一般社会劳动的对象化，而他们本人作为货币的占有者则表现为社会过程的地位和身价都相等的执行者。因此，不仅自由和平等是在交换价值过程中得到证明和肯定，而且交换价值过程是它们的生产基础和现实基础。换句话说，作为纯粹观念的自由和平等，只是交换价值过程及其各要素的一种理想化表现；而作为具体实在即已经实现了的自由和平等，不管它是在具体法律、政治或经济上，还是总的社会关系上发展起来的，都不过是另一次方上的再生物而已。

上述情况不仅在逻辑上被论证出来，而且也为历史所证实。其中，最具有典型意义的就是人们所熟知的“所有权、自由和平等的三位一体”，它正是建立在上述情况之上的，并且在现代资产阶级社会中最终得以实现。这种资产阶级的自由和平等是古代的自由和平等的反面。后者的内容主要是地方性的，它恰好不是以发展了的交换价值为基础，反而因此毁灭。资产阶级的自由和平等所要求的生产关系在古代世界和中世纪都没有实现。资产阶级社会的基础是生产一般交换价值的劳动，而古代世界的基础只是直接的强制劳动，中世纪的基础是服从于同业公会的特殊化劳动。与此同时，不可否认后两种劳动之于前一种劳动的作用。简单流通中的要素在古代世界的自由民范围内得到发展，例如，进行交换的个人的各种规定即法人，在罗马法中已经得到了阐释。就其基本规定来说，罗马法虽然与交换尚不发达的社会状态相适应，但它首先为了和中世纪相对抗而成为新兴资产阶级社会的法的“先声”。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James Steuart. An Inquiry Into the Principles of Political Economy. Vol. 1. Dublin, 1770：367.

242

(五)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个性

资产阶级的自由和平等是建立在交换价值过程上的，而交换价值本身表征着彼此独立的个人互相间的全面依赖。这种自由和平等处于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个人的独立性这个大的社会形式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个性。至于如何实现这种自由个性，克服以交换价值和货币为中介的交换的现实“症结”，扬弃全面的异化，马克思早在笔记本Ⅰ中就做出阐释。关于这部分内容，笔者在本书第三章中已经有过完整的论述，故而在此不再详叙。到了笔记本B””中，马克思批判了当时两种对待资产阶级自由和平等的流行思潮，从侧面上彰显出他本人致思路向的独特的超越性。

在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总体上，商品在货币上实现为价格以及简单商品的流通等都成为表面的过程。从简单流通中就能得出的资产阶级的自由和平等，只是表面上的自由和平等。此时，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在这种表面过程的深处进行着的另一些较为复杂的过程中，个人之间的这种表面上的自由和平等是不是消失了呢?围绕这个问题，产生了两种截然对立的思潮蒲鲁东主义和经济和谐论。蒲鲁东主义者试图证明，交换价值这个在观念和时间上都是普遍自由和平等制度，为货币和资本等形式所歪曲。只有回到最初的和概念上(它的最适当的形式)的交换价值，实现劳动产品之间的直接交换，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平等。为了反对上述论断，经济和谐论者干脆将上述疑问归结为一个伪命题：所谓资产阶级社会总体从表面进到更深处所产生的矛盾，也就是个人之间自由和平等的消失，只是一种假象。交换价值确立的自由和平等在货币和资本等形式上仍然存在。

综观上述两种思潮，它们实质上犯了同样的错误，都无视交换价值的客观性和历史性，从而忽略了资产阶级自由和平等的暂时性。马克思认为，这种客观性和历史性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四章 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243

其一，交换价值作为历史的前提，决不是产生于个人的意志和个人的自然存在；相反，它已经使个人完全成为由社会决定的人。在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整个生产中，个人只有作为交换价值的生产者才能存在，这同时已经包含着对个人的自然存在的否定。此外，分工等作为交换过程的前提，又使得个人在它们中所处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交换者关系。

其二，在交换价值基础上实现的生产关系的较高级形式，决不会只停留在只存在形式差别的简单规定性上。正是由于忽略了上述情况，蒲鲁东主义者通过回到“最初的”和“真正的”交换价值来实现自由和平等的做法，只能是一种虔诚而愚蠢的幻想；尽管他们对资产阶级自由和平等制度的矛盾（工资和资本的对立）已经有所察觉。也正是同样的原因，经济和谐论者才做出只停留在最简单经济关系上的平庸论证和儿戏般的抽象①，甚至还忽略了早在交换价值和货币的简单规定中已经潜在地包含着工资和资本的对立。

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对蒲鲁东主义和经济和谐论的批判，马克思开始对他的整个思路从货币的纯粹形式上考察它所表征的社会生产关系，进而评判资产阶级自由和平等的得失，以找寻实现真正的自由个性的路径做进一步反思。诚然，这种做法具有合理性和说服力的一面。但是，它没有同发展程度较高的生产关系和更为复杂的规定联系起来，不易于揭示资产阶级社会的一切内在的对立，反而会被他人利用这一做法，将这些内在的对立掩盖起来。正如马克思本人所说：“资产阶级民主派比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后者至少是前后一贯的，以致他们会后退到交换价值的和交换的更简单的规定上去）更多地求助于这种简单的货币关系，来为现存的经济关系辩护。”②这也就能够解释马克思为什么在《资本论》中最终放弃了上述做法。当然，这种放弃也决不意味着马克思此时的货币关系说毫无价值；相反，它足以成为表征马克思哲学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这实际上是断言，并且是通过抽掉社会生产过程比较发达的领域即比较发达的经济关系的特殊形式的办法来证明，一切经济关系都不过是简单交换即商品交换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所有权、自由和平等这些规定的始终不变的关系的各种不同名称而已。”(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63.)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5.

244

的特质的一个重要范例。

五、货币的自我解体及其向资本的过渡

除了未能与较为发达的形式联系起来进行考察之外，论证货币关系自身还面临着无法被固定理解的困境，因为货币形式的辩证运动并不会随着它获得作为货币本身的形式规定性而停止。马克思反复强调，货币作为离开简单流通并同这个流通相对立的独立物，是货币作为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这两种规定的否定的统一，从而表现为自我消灭的矛盾，并在流通之外完成向资本的过渡。

(一)货币形式的内在矛盾和自我否定

就货币本身的形式而言，它作为流通手段是对它作为价值尺度的否定；它作为货币本身既是流通手段本身即铸币的否定，也在它只是作为价值尺度这一规定上被否定。这是马克思早在考察产生于简单流通的货币形式时就已经得出的结论。

从货币本身完成了的形式来看，随着它获得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和独立化的交换价值的规定，积累货币对于个人和国家都是唯一重要的过程。在这里，货币表现为退出流通的货币，表现为致富欲本身对象和致富的本质过程合而为一。这样，整个实际财富的世界都和作为财富一般形式的货币相对立。一方面，在作为实际财富的纯粹抽象的货币上，财富只是一种纯粹的想象；另一方面，只有当它重新投入流通和特殊财富相交换而消失的时候，货币作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才能实现。对于个人而言，货币在流通中作为流通手段而消失，这种消失正是保证货币成为财富的唯一可能方式。正如马克思所说：“我只有把货币当作纯粹为他的存在而付出去，才能实现货币的为我的存在。如果我把货币保留下来，它就会在我的手里蒸发为实际财富的纯粹的幻影。”①

究其实，货币在作为不以“我”的个体性为转移的、绝对可靠的财富的同时，又是完全在“我”之外的、有可能会因任何偶然性而离开“我”的绝对不可靠之物。这种情况在货币的三种矛盾的形式规定性上兼而有之。特别是在作为货币本身的规定上，货币的自相矛盾表现为，它应当代表价值本身，而实际上只代表价值可变的一个同一量。这样，货币作为完成的交换价值实现着自我扬弃。作为已经实现的交换价值，货币必须同时表现为交换价值借以实现即流通的过程。由此可见，货币抛离流通获得独立性却在于依赖流通，因而它的独立性只是一种假象。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88.

245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仅仅积累货币而不积累财富，并不可以增加货币。如果没有其他特殊形式的财富的积累，货币本身会随着其积累增加反而会减少价值。货币作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往往表现在金银上，它总是与最终消失在消费中的特殊形式的财富相交换而丧失。所以，积累金银表现为从流通中反复取出金银，同时把财富保存起来不让它进入流通。这一点也为历史所证实。马克思指出，在古代世界中，积累金银最初表现为王室和僧侣的特权，被他们用作炫富的节日用品、祭祀的供品、公共的艺术品和应急的保障手段等。到了资产阶级社会中，积累金银同个人发生完全秘密的关系，它掌握在个人手中就是把财富在其纯粹形式上保存起来，以应付外部世界的变迁等等。金银是个人财富的证明，而财富本身成为个人价值的一般尺度。随着货币在它的各种规定上的发展，炫富欲从而炫耀作为财富代表的金银的现象也发展起来。如果说野蛮人看重的还只是金银的光辉，那么，现代的个人则着眼于金银不是用作货币，而是同流通相对立的形式。在这里，货币与它的关系的承担者相矛盾，进而否定了自身。货币本身体现在金银上，意味着它在每一种形式上—不管是一般商品，还是特殊商品—都是片面的。当货币作为纯粹的一般财富的形式被否定时，它必须实现为实际财富的特殊实体即金银；而一旦货币这样被实际证明为财富总体的物质代表，它却必须要同时保持自身作为一般形式。要言之，货币同时是作为纯粹物的形式的自身的否定，是作为对于个人表现为外在的和偶然的财富形式的自身的否定。

我们不仅能从货币作为独立化的交换价值中得出其自我否定的结论，而且反过来说，考察交换价值在货币上的进一步发展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如果考察流通的形式本身，那么在流通中生成，产生，被生产的东西，是货币本身，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①交换价值在商品流通中只表现为观念货币和铸币，作为计量单位和数量的存在。但是，如果把商品流通和货币流通综合起来考察，就会发现，交换价值作为价格和作为铸币的规定，不论是作为观念的计量单位和一般劳动的想象材料的存在，还是作为价值符号、价值的抽象的和转瞬即逝的存在和物质化的表象即象征性存在，都在它作为货币的形式上首先被否定了，但同时被包含在内，从而固定在一个对流通保持独立的化身中。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246

马克思继续分析说，如果从流通的形式本身来做进一步考察，就会发现，货币只是作为尺度和铸币出现在商品流通（W—GW）中的“流”(G)，表现为基础和内容都毫无变化的物物交换（W—W）的中介形式。作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统一体，商品中包含的各种规定所经历的转化只是形式上的。其中，价格只是交换价值用流通本身的语言来表达的通俗用语；而铸币则始终只是商品交换的手段，没有加入任何新的内容。它们实际上只是商品的“交往”用语。因此，个人的反思意识将处于尺度和铸币规定上的货币看作任意的、为便于使用而采取的发明。作为货币本身的货币却并非如此。诚然，它还是个人在流通中所发生的关系而自行产生的社会产物。但是，一旦金银或其他特殊商品发展成为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就不再需要依赖社会协助和个人意志而成为货币。货币因其物质实体(金银等）同个人相对立而获得了一种表现为天命的权力。此时，人们的意识就会起来反对货币的这种权力，反对这种表现为纯粹“错乱”(Verrücktheit)的金属统治。

货币作为货币本身所包含的对作为尺度和铸币的它自身的否定，表征的社会关系及其后果是：“相互的社会关系转变为一种固定的、压倒一切的、把每个个人都包括在内的社会关系，这一点首先就表现在货币中，而且是表现在最抽象的、因而是最无意义、最难捉摸的形式一扬弃了一切中介的形式中。况且，这种表现既然是以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的、只是由生产中的相互需要联系在一起的、原子般的各个私人为前提而生长起来的，它也就更加严酷。”②正是由于货币从“奴仆”变成“主人”，使自然财富贬值和各个等价物的同等地位消失，一些古代的哲学家和古典政治经济学家都反对货币成为货币本身的自我否定。举凡：柏拉图把货币看作交换的象征和为日常交换服务的手段，把它的形式固定在尺度和铸币上，极力反对用作储藏手段①；亚里士多德用“易货”和“贩卖”这两个名词，区分了商品流通和货币流通的对立，并将前者视为合乎自然的和合理的形式，将后者斥为违反自然的和不符合目的的形式②；布阿尔吉尔贝尔作为货币主义的最激烈反对者，强烈攻击货币表现为同其他商品相对立的唯一价值的规定，竭力反对货币表现为贮藏货币和支付手段的规定③。概言之，他们反对的是交换价值本身成为流通的内容和目的即交换的目的而获得独立的形式，并最初发生在货币的简单的、可以捉摸的形式上。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75.

② 同①377.

247

货币在作为独立化的交换价值之后，不论是外在于流通，还是重新进入流通，都将继续否定自身。在前一种情况下，货币同时失去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如同埋藏于深山老矿之中一样，货币既不再作为金银服务于流通，也不是商品本身形式运动即流通的一个要素。在后一种情况下，不管是否作为购买手段或支付手段，货币所包含的价值都消失于同它相交换的商品的使用价值中，从而重新成为单纯的流通手段，失去其不灭性。

(二)货币向资本过渡的必然性④

不管是作为只从事流通的东西，还是作为与流通相对立的独立的东西，货币都否定了自己。如果货币在自我否定后停止进入流通，就会硬化为贮藏货币，而这显然又与货币自我否定的结果相矛盾。可见，货币的自我否定并没有消灭其辩证运动。在它本身的流通(GW—G)中，货币向商品的转化只是一种形式变化（GW），其目的在于使它再现于最适当的形式上(GG)，即作为最适当的增殖了的交换价值。这种量的增长，是价值本身所能发生的唯一过程；它只是作为简单流通的对立物，通过货币的自我扬弃而在货币流通中表现为货币的积累。由此，马克思将流通定义为“设定为价值自我保存和自行增殖的过程”①。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在城邦内部，我们是如何彼此交换各人所制造的东西呢?须知这种交换产品正是我们合作建立城邦的本来目的呀。交换显然是用买和卖的办法。于是，我们就会有市场，有货币作为货物交换的媒介。”（柏拉图.理想国，郭斌和，张竹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6:25-26.)

②“从前的人们各自所有的各种物品，或者太少或者太多：因此以有余换不足。交易”[物物交换以适应相互的需要]原来是自然地发展起来的。我们随后看到的贩卖’[收购他人的财物，继而把它出售给另外一些人，以牟取利润已经是致富技术中不合乎自然的一个部分了。”（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吴寿彭，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5：25.)

③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36.

④马克思在笔记本Ⅱ和笔记本B””中关于这个主题的探讨既有重复，又有所不同。从笔记本Ⅱ的现有内容(第12-23页）来看，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必然性和逻辑过程的论述交织在一起，没有明显的划分，也没有拟定标题。到了笔记B”’中，马克思在拟定标题（向资本的过渡、货币转化为资本）并严格划分上述必然性（第4-15页）和逻辑过程（第16-19页）的基础上，又补充了许多新的内容，包括货币形式的内在矛盾和自我否定等。鉴于此，笔者将上述两部分内容分别置于本章和第五章的相应部分进行讨论。

248.

马克思认为，从流通这个新理解上可以得出货币向资本过渡的必然性。作为独立化的交换价值和一般财富的形式，货币的运动除了自身的增长即量的增长以外，别无其他。货币的质就在于量的增长，而它本身同时又始终只是一定的价值量、一定的金银量。正是量上的界限同质相矛盾，货币才要经常地越过自己的界限而实现新的形式。对于将自己固定为交换价值的货币来说，它能够保存自己就在于不断越过自身在量上的界限，而这种界限同它内在的一般性相矛盾。因此，发财致富或自身增大就是独立化的交换价值的目的本身；自身增大也就是再生产，不只是形式上的，而是在再生产中价值得到增大。这样，独立化的交换价值已经实现自我保存和自行增殖合而为一，这就意味着货币开始向下一个形式过渡。

从货币作为一般财富的形式上考察也是如此。作为量上一定的价值量，货币只是一般财富的有限代表，用财富的交换价值来确切计量。此时，货币根本不再具有在其形式规定性上应该具有的那种能力，即作为财富总体或“万物的结晶”购买全部商品的能力。作为一般财富的形式而被固定下来的货币，就成为一个动态的、无止境的过程，是一种不断要超出自身量的界限的欲望；而这种欲望的对象化就是货币向下一个形式过渡的过程。

实际上，货币作为交换价值的唯一职能就是交换，它只有通过交换过程本身不断自我倍增，才能保持自身作为不同于使用价值的自为的价值。这种自为的价值的能动性就在于生产剩余价值，即生产性。货币作为贮藏货币显然无法发挥交换的职能，也不作为使用价值发挥职能，而是僵死的和非生产的东西。贮藏货币的增长只能来自流通的外部添加。只有重新有商品被投入流通，并且交换价值从商品形式转化为货币形式，它才能作为货币被保存下来。此时，交换价值就不再是货币。另一方面，如果货币重新进入流通，它也不再是交换价值了。也就是说，货币所过渡到的下一个形式，既是不在货币形式上的交换价值，也是不作为交换价值的货币；就是作为资本的货币，用马克思的话说，“作为最适当的交换价值从流通中产生并独立化，但又重新进入流通，在流通中并且通过流通而使自己永久化和自行增殖（倍增）的货币”①。

第四章简单流通中的货币形式辩证法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82.

249

除了上述逻辑的过程以外，历史亦不乏简单流通转化为资本、转化为作为统治生产的交换价值的例子。马克思指出，生产本身就是一种以流通即设定交换价值为目的的运动或趋势。起初，流通对生产的影响较多地来自物质层面。从事交换的中介人，比如古代世界的闪米特人，中世纪社会的犹太人、伦巴第人和诺曼人等一再地出现，贸易继续不断地发展起来，剩余产品就会反复不断出现。在这里，剩余产品的生产，即以超过使用价值的多余产品的形式提供交换价值的生产，是流通的前提。随后，需要的范围不断扩大，为满足新需要的生产就更有规则性并且扩大了。此外，对外贸易对改变本地生产也起着重要作用。由此可见，流通和交换价值的运动在特定地域内多大程度上触及整个生产，取决于本地发展的程度和外来影响的强度。16世纪英国的发展状况就是一个典型。尼德兰工业的发展推动着羊毛对外贸易的发展。为了获得更多的羊毛用作交换手段来出口，耕地变为牧场，小租佃制遭到破坏，从而导致农业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的巨大变革。要言之，生产开始完全由流通决定而转变为设定交换价值的生产。

综上所述，简单流通已经在逻辑上和历史上证明为在它背后进行的一种过程的表面现象，它作为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的抽象领域，通过自身的各种规定转化为资本的要素。接下来，马克思自然要开始讨论资本的问题了。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87.

250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随着创作深入到关于资本的探讨，马克思的思路变得极为清晰起来。不同于探讨商品和货币时逻辑方法（辩证法）的“被动”介入和批判，马克思在“资本章”开篇时就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第一，资本的辩证运动不同于货币的辩证运动，它既在流通中又不在流通中产生，它应当从生产总体而不是仅仅从流通中加以考察。第二，资产阶级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个别资本或特殊资本，即资本的一切形式和一切方面，都属于作为总体的资本。从一般性、特殊性和个别性的区分，能够清楚展现资本总体的逻辑结构。从“1857—1858年手稿”的现有内容来看，马克思未能完成他关于资本总体探讨的庞大计划，而只是对资本一般做了系统的梳理，并探讨了它的生产总过程。

按照生产总体的概念，即以生产为起点的有机统一体，资本一般的生产总过程不是一个起点和终点合而为一的“简单圆圈结构”，而是不断地进行着生产和流通的“螺旋上升式结构”。从这个总过程的各种规定来看，作为其要素的不仅仅是资本一般，而是商品、货币和资本一般；作为其环节的不只是资本一般的生产过程和资产一般的流通过程的不断交替，而是商品交换过程、货币流通过程、资本一般的生产过程、资本一般的流通过程、资本一般的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统一等一系列过程及其各个过程之间的过渡过程(环节）；作为其产物的不只是各种形式的资本，而是商品的二重性规定、货币的各种形式规定性、作为货币的资本、资本一般的各种形式规定性（作为其一般性规定的同劳动相对立的资本及其各要素；作为其特殊化规定的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作为其个别性规定的利润和利息）。①与此同时，资本一般的生产总过程又属于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的一个环节。不仅如此，这个资本一般的生产总过程还表征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要内容。由此可见，考察资本一般的生产总过程虽然能够以它的要素或产物为直接研究对象，但是必须要结合它的具体环节及其表征的社会关系来综合分析。只有这样，才能准确且系统地理解这个总过程，并以此观照和把握整个资产阶级社会，从而找到社会变革的根本方式和通往未来社会形式的正确道路，实现解释世界和改变世界的统一。

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