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在马克思看来，货币形式和资本形式产生于生产总过程的不同抽象领域。货币从商品流通中取得它的各种形式规定性，而资本取得它的形式规定性的情况更为复杂。其中，资本的一般性规定即资本一般最终产生于生产领域，它的产生过程涉及生产领域和流通领域中的多个复杂环节。仅仅是资本同劳动相交换这个环节，在形式上和内容上都不同于简单交换（流通）。作为资本的货币，还不是资本一般，只是资本一般的前提；它只有经过简单生产过程、价值增殖过程和这两者的统一(生产出来的资本本身的价值实现）的过程，以及和各种外部条件联结在一起，才能成为资本一般。②因此，考察资本一般的产生过程即它的生产过程，应当将它经历的各种过程和全部外部条件囊括进来。值得注意的是，将各种过程和外部条件综合起来考察，决不意味着把产生各种形式的资本的实际运动全面展现出来，而是阐明上述实际运动在观念上的表现。后一种方式之所以是合理的，主要是因为：产生资本的现实运动即现实关系可以看作资本一般的辩证的生产过程；而考察资本一般，即把各种形式的资本在某一定点上表现出来的形式固定下来，则是为了避免考察各种资本的错综复杂情形所带来的混乱。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在资本概念的形成中需要阐明的…第一个因素是从流通中产生的并以流通为前提的价值出发的。这是资本的简单概念；是进一步直接规定为资本的货币。第二个因素是从作为生产的前提和结果的资本出发的；第三个因素把资本设定为生产和流通的一定的统一。…资本积累……以资本为前提，以现存的资本的关系为前提，因而也就是以资本同劳动、价格（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利息以及利润的关系为前提。”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79-280.]

②“在考察资本的一般概念时，重要的是：资本并不直接是生产和价值增殖的这种统一，而只是和各种条件联结在一起的过程，而且正如过程已经表明的那样，是和外部条件联结在一起的过程。”“总的来说，既然整个生产以资本为基础，也就是说，资本应该实现它的自我形成的一切必要要素，而且应该包含实现这种自我形成的条件，那么这三个过程的统一也应该得到实现。”[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7，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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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货币转化为资本的逻辑过程

作为资本的货币是货币向资本过渡的产物，它首先是超过了货币作为货币的规定的一种货币规定，是货币规定的更高的实现。我们必须对这个新的规定加以说明。其次，作为资本的货币不是资本的较低级的形式，而是存在于资本之前的一种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作为非资本，同时又是资本一般的前提。因此，理解作为资本的货币概念，是完整把握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前提。在此基础上，再继续讨论货币转化为资本的价值变化和现实条件。

(一)作为资本的货币的内涵

按照马克思的理解，阐明作为资本的货币概念应当将其置于简单流通中。其要义包括以下四个方面①：第一，货币作为独立化的交换价值，既是流通的前提，也是流通的结果。这是从货币流通(GW—G)的形式中得出来的。但是这种形式的实质(GG）在简单流通中不具有任何内容，只是表现为过程中的交换价值形式。第二，货币的独立性本身只是对流通的否定关系，而不是没有关系即同流通关系的终止。这种否定关系不是货币在其完成了的形式上被贮藏起来，而是它作为商品流通（G—W—G）的结果，在流通的这个形式之外具有独立的存在。第三，货币本身被规定为特定生产过程的特殊要素，而不是表现为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一方面，从商品作为使用价值来看，简单流通本身包含着实在的物质变换（W—W)，从而使货币本身表现为生产工具。另一方面，简单流通本身不具有自我更新的能力，它的要素先于它本身而存在，而不是由它本身创造出来。“商品必须不断地从外面重新投入流通，就像燃料被投入火中一样。否则，流通就会无所作为而消失。”①产品本身又是作为环节的生产的产物。因此，简单流通一般地表现为生产体系的一个环节，而不再表现为量的交换这个最初的简单性。只要如此，货币就一般来说也就表现为生产工具，只不过没有设定在它作为货币的规定上，而是设定在它作为资本的规定上。第四，货币作为资本也表现为以流通为中介而发生的自己对自己的关系，即利息和资本的关系。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马克思在笔记本Ⅰ中只是简要地提出了这四个要点，关于它们的进一步阐释则是在笔记本B”中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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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货币作为独立化的交换价值，不仅作为结果退出流通，而且像它成为商品时那样重新进入流通并实现自我保存，简单流通的形式同时又要求同一交换价值交替成为货币和商品，而交换价值本身在上述形式变换中并不保存下来，那么，货币在流通中就是货币和商品这两者，并且在两种规定变换中保存自己。由此，马克思将简单流通表述为这样一个自在的、尚未表现出来的过程：交换价值在商品和货币这两个规定上交替出现，并且在每一个规定上都作为这个规定的对立面实现自我保存，即在商品上作为货币保存自己，在货币上作为商品保存自己。上述情况作为前提，包含在简单流通向资本一般的过渡中；并且伴随着作为资本的货币的形成，逐渐表现为自为的过程。

同样，对于作为资本的货币来说，商品和货币本身从而简单流通本身，都只是作为它存在的一些特殊的抽象规定而存在。为了保存自己的交换价值，作为资本的货币不断地出现在简单流通中所包含的两个要素上，但不只是从一种形式过渡到另一种形式，而是在每一个规定上同时又是跟对立规定发生的关系。正如马克思所说：“它[作为资本的货币]是商品和货币的统一，然而是这两者的过程中的统一，它既不是商品又不是货币，同时既是商品又是货币。”②另一方面，作为资本的货币不仅表现在作为独立的抽象的交换价值同流通相对立，而且也表现在作为独立化的东西从流通中生成。它必须既在流通中又不在流通中产生。

(二)货币转化为资本的价值变化

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过程，首先表现为交换价值的变化，因为资本作为简单流通的结果最初存在于货币的简单形式中。作为资本的货币既然已经使货币固定在贮藏货币这个规定上的那种物（金银）的独立性消失了，因而能够同等看待每一种商品，并且可以采取任何一种商品形式来保持其独特的交换价值。正如马克思所说，作为资本的货币具有双重属性：一是不用束缚在任何商品的特殊实体即使用价值上同它们相交换；二是变换为商品时仍然是作为交换价值化身的货币。换句话说，资本借以存在的材料只是为了交换价值的自我保存和自行增殖，而不是满足个人消费的对象。作为资本的货币的独立性只是表现为：“交换价值不论存在于货币形式中或商品形式中，都使自己作为交换价值保持下来，并且它转化为商品形式，只是为了自行增殖。”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10.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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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交换价值的独立化及其形式变化外，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过程中还发生着使用价值的变化。马克思指出，交换价值的真正独立性在于同它本身的对立物使用价值相对立。它必须通过使用价值的内在否定即积极存在来自我肯定和自我证实。在货币形式上，交换价值只是由于一种积极的抽象即抽象掉使用价值才保持独立性，并表现为自我保存和自行增殖的唯一方法。使用价值对于交换价值的作用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它自身的现实否定。这种否定不是交换价值表现为价格的形式规定，而是交换价值表现为附着在使用价值上的转瞬即逝的形式规定；不是使用价值在观念上被扬弃，而是使用价值在现实中被消费。这种消费是商品的现实肯定和它作为使用价值的否定。“货币是使用价值的抽象仅仅在想象中的、可以捉摸的存在。然而只要作为使用价值的使用价值，即商品的消费本身被规定为交换价值的创造，并被规定为创造交换价值的单纯手段，商品的使用价值实际上就不过是处于过程中的交换价值的证实。”②

在马克思看来，交换价值的自我证实的唯一可能在于商品作为使用价值的消费，而商品作为使用价值本身就是劳动的对象化。因此，对象化在货币上的交换价值只有同劳动相交换而占有劳动本身，才能在它作为商品的现实存在形式上自我保存和自我证实，而不是仅仅表现在货币的形式规定上。对象化在作为资本的货币上的交换价值亦是如此。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4.

② 同①395-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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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货币而言，使用价值从而对象化劳动只是使它自我保存和自行增殖的方式，而不是使它消失于被消费的商品中。相应地，与货币相对立时出现的只是表现为任何一种一般实体的商品，后者的形式规定性和内容都是无所谓的；易言之，就是特殊使用价值形式的交换价值和货币形式的交换价值相对立。然而，对于作为资本的货币则并非完全如此。一方面，对象化劳动的任何一种方式都表现为作为资本的货币的可能存在方式，它从货币形式变为商品形式就是这样。另一方面，对象化劳动的任何一种方式又都不同作为资本的货币相对立。这样看来，唯一能同作为资本的货币相对立的，是非对象化劳动，即还在对象化过程中的、作为主体性的劳动。非对象化劳动不是对象化劳动的反面或绝对否定物，而是潜在地包含着对象化劳动的可能，因而是唯一能够构成作为资本的货币的对立物和补充物的使用价值。由此可见，从货币形式到作为资本的货币形式中的使用价值的变化，就是对象化劳动向非对象化劳动的转变。

以上是通过考察货币转化为资本过程的结果而得出的结论。从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可能性来考察也能得出同一个结论。马克思分析说，货币可以转化为这样一种表现一切特殊商品作为对象化劳动的存在方式而都成为交换价值的表现，但本身并不消失。在这种情况下，货币失去其简单性质的可能性不在于同特殊商品的使用价值即对象化劳动相交换，而在于同它本身不直接采取的唯一使用价值形式即非对象化劳动相交换，同时是同作为交换价值的货币的直接使用价值即劳动相交换。概言之，货币只有同劳动相交换才能实现为资本。“货币作为可能性上的资本，它可以交换的使用价值，只能是生成、生产和增殖交换价值本身的那种使用价值。而这种使用价值只能是劳动。”①

此外，货币转化为资本所实现的使用价值的变化还可以表述为：与其内容相分离的纯粹形式上的使用价值转变为内容与形式合而为一的使用价值。诚然，不论是在简单流通的场合，还是在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场合，交换价值都只有同使用价值相对立才能实现自身。这里的交换价值显然是从它自身的形式规定来说的。但是，在前一种场合，与交换价值相对立的，是使用价值的形式即这种或那种使用价值。使用价值的内容因处于经济形式关系之外而无关紧要。而在后一种场合，使用价值的内容则是经济形式本身的基本经济要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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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货币转化为资本的条件

对象化劳动和非对象化劳动的区别，还可以从在空间上存在的劳动和在时间上存在的劳动的区别、客体化的劳动和主体劳动的区别上来理解。非对象化劳动、活劳动、主体劳动和劳动能力（Arbeitsvermögen)①，都是同义语。对于它们之间的关系，马克思有着准确的认识：“如果劳动作为在时间上存在的劳动，作为活劳动而存在，它就只能作为活的主体而存在，在这个主体上，劳动是作为能力，作为可能性而存在；从而它就只能作为工人而存在。”②与此同时，劳动能力作为非资本和特定的商品而存在。货币作为资本只有同资本的否定即非资本相关联才存在，只有同这种否定发生关系即相对立才成为它本身。实际的非资本就是劳动能力。货币作为资本只有同作为它的概念上对立的那种商品发生关系才成为它本身。这种商品就是劳动能力。

不仅如此，劳动能力作为资本对立面的唯一的使用价值，它的消费同劳动的对象化从而同交换价值的创造相一致。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指出劳动能力就是生产劳动。相反，劳动作为满足直接需要的劳务即非生产劳动，同资本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一切劳务被劳动者用以同资本家的货币相交换并且被后者所消费，只是收入的消费，而不是资本的消费。尽管收入本身总是属于简单流通内的范畴，但是劳动者作为交换的一方不是同作为另一方的资本家相对立，他们的劳动只是为了取得货币因而不属于生产劳动的范畴。诚实的和“劳动的”流氓无产阶级属于这一类的劳动者。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一般使用“劳动能力”(Arbeitsvermögen)这个术语，极少使用“劳动力”(Arbeitskraft)这个术语。直到《资本论》第1卷中，马克思才将这两个术语等同起来使用：“货币占有者在市场上找到了这样一种独特的商品，这就是劳动能力或劳动力。我们把劳动力或劳动能力，理解为一个人的身体即活的人体中存在的、每当他生产某种使用价值时就运用的体力和智力的总和。”(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95.）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0.马克思在另一处有类似的表述：“对象化劳动的唯一对立物是非对象化劳动，同客体化劳动相对立的是主体劳动。或者说，同时间上已经过去的、但空间上存在着的劳动相对立的，是时间上现存的活的劳动。这种劳动作为时间上现存的非对象化（也就是还没有对象化的）劳动，只有作为能力，可能性，才能，即作为活的主体的劳动能力，才能够是现存的。同资本这一坚持独立的对象化劳动相对立的，只能是活的劳动能力本身。”(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4-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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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经济学发展史上，斯密最早做出了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区别。他以能够生产价值作为这两者的区别，并且将生产劳动者定义为替资本家生产出包括工资和利润在内的全部价值的人。①马克思对斯密的上述见解予以充分的肯定，认为它在本质上即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来看是正确的，有着合理性的一面。②相形之下，对斯密的上述见解提出反驳的其他经济学家，或是胡说八道，或是谄媚资本家，其论点根本站不住脚。例如，施托尔希和西尼耳以任何行动总会产生某种结果作为反驳论断，显然错误地将自然产品和劳动产品混为一谈了；现代经济学家不加分析地提出和千方百计地论证，凡是替资本家劳动的行为都是生产劳动，根本没有触及生产劳动的本质。

在这里，马克思没有详细展开对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问题的说明。他虽然只是将其作为题外之言，但还是表明了继续详细考察的意图。到了笔记本III（第14页）中，马克思在结束对资本的简单生产过程的讨论后，再次对生产劳动或非生产劳动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做了阐释。出于遵循马克思论证顺序的需要，笔者在此暂不论述这部分内容。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有一种劳动，加在物上，能增加物的价值；另一种劳动，却不能够。前者因可生产价值，可称为生产性劳动，后者可称为非生产性劳动。制造业工人的劳动，通常会把维持自身生活所需的价值与提供雇主利润的价值，加在所加工的原材料的价值上。反之，家仆的劳动，却不能增加什么价值。制造业工人的工资，虽由雇主垫付，但事实上雇主毫无所费。制造业工人把劳动投在物上，物的价值便增加。这样增加的价值，通常可以补还工资的价值，并提供利润。”“生产性劳动者既能再生产他们消费的全部价值，并提供利润。”“把资财一部分当作资本而投下的人，莫不希望收回资本并兼取利润。因此，他只用以雇用生产性劳动者。这项资财，首先对其所有者提供资本的作用，以后又构成生产性劳动者的收入。”(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上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2：303，317-318,305.)

②马克思在此只是对斯密的观点做了一个结论式的评价，没有展开具体分析。直到“1861一1863年经济学手稿”中，他才用大量篇幅来分析和评价斯密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所做的区分，指出这种区分虽然在定义上有相互矛盾之处，但这仍然成为整个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基础。将生产劳动定义为直接同资本交换的劳动，触及了问题的本质，抓住了要领，因而成为斯密的巨大科学功绩之一。然而，斯密的做法也有不合理性，这就是超过了生产关系的范围来给生产劳动者和非生产劳动者下定义。鉴于此，马克思将生产劳动作为一个经济范畴，即社会生产关系的理论表现；把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看作劳动的社会规定性，而不是劳动的自然属性。[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39-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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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除了劳动能力的几个同义词之外，马克思的以下三种不同说法表达的也都是同一个意思；(1)货币成为资本的第一步是货币同劳动能力相交换，以便通过劳动能力将商品的消费转化为商品作为交换价值的证实；(2)使货币成为资本的交换只能是货币同那种与它本身处于概念上特定对立中的商品之间的交换，而不是货币同普通商品的交换；(3）使货币成为资本的唯一交换是作为资本的货币的所有者（资本家）与活的劳动能力的所有者（工人）之间的交换。要言之，货币成为资本首先是在流通领域内进行的。简单流通内部交换者彼此只是作为卖者和卖者相对立，因而货币转化为资本的条件是：工人将自己的劳动能力当作可以使用的商品出售，而货币所有者能够用货币交换这种商品。在这种场合，工人就是自由工人。使工人成为自由工人的条件是：第一，工人是自己活的劳动能力的自由所有者，从而能够支配它并把它当作商品；第二，工人用他自己活的劳动能力这种唯一的商品，而不是其他商品的形式即对象化劳动，来换取自己的劳动，因而，他的这种商品又是作为他人的财产，作为处于他自身之外的商品而存在。也就是说，工人在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作为商品的劳动能力同时，还受到作为货币所有者的他人的限制。“对他的需要和要求仅限于使他能够为资本家带来最大程度的利益”①，实际上才是自由工人的真正定义。

进一步考察货币转化为资本的条件，从交换主体和交换物的角度来看，资本和劳动的交换明显可以分解为两个过程：一是工人同资本相交换。工人用自己的作为商品的劳动能力，即同样具有价格的使用价值，同资本出让给他的一定量的货币即交换价值相交换，进而换取满足他需要的商品。二是资本占有活劳动而生产。资本换来的劳动能力即创造价值的生产劳动，作为一种生产力使资本得到保存和倍增，从而成为一种属于资本本身的力，即资本的生产力和再生产力。这两个过程不仅可以在时间上完全分开，而且还在内容(本质)和形式上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对立。接下来，马克思就要对这两个过程分别做出详细的分析。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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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过程

资本同劳动相交换分解为形式和内容都不同的两个过程，表明这个总体过程并不属于简单交换(流通）的范畴，这两者之间有着严格的区别。一方面，从形式上来看，简单流通中并不存在二重的过程，用货币交换来的商品只是简单流通过程的目的，而不是它本身的最终目的。这个商品的使用价值与简单流通的形式毫不相干，它属于在流通以外实现的纯粹物质方面的事情，表征的只是自然状态的个人同他的个别需要对象之间的物质关系，而不是经济关系。相反，在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过程中，用货币交换来的作为商品的劳动能力表现为特殊的经济关系，并且其用途构成整个过程的最终目的。另一方面，资本同劳动相交换与简单劳动在内容(本质）上区别，是通过前者内部的两个过程之间的比较和区别，也就是它的自我区别，而不是通过这两者外表上的关联或比较而产生的。正是由于资本家用货币买来使用价值能够用以生产即创造价值的特有形式①，才使得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第二个过程与第一个过程区别开来前者属于与交换完全不同的生产范畴，后者仍然完全属于流通范畴，从而构成这个总体过程同以货币为中介的商品交换之间的区别。

再进一步而言，资本将它的对象化存在的一部分即货币，同工人的劳动能力相交换，资本的对象化就在自身内部中分成了对象(劳动资料，包括原料和工具）和劳动；这两者的关系构成了生产过程，即劳动过程。相应地，资本和劳动的关系，资本家和工人的关系，本身就表现为生产过程的结果。这种劳动过程由于具有一切生产形式所共有的纯粹抽象性和纯粹物质性，又在资本内部表现为在资本的物质内部进行的构成资本内容的过程。正如马克思所说：“资本不是作为一方出现，或不是作为一方本身的差别出现，也不是作为单纯的结果（产品）出现，而是作为简单生产过程本身出现；这个生产过程现在表现为资本的自我运动的内容。”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只是由于用货币买来的使用价值的特有性质，就是说，由于这种使用价值的消费就是劳动能力的消费，就是生产，就是起对象化作用的劳动时间，就是创造交换价值的消费，由于这种使用价值作为使用价值的实际存在就是交换价值的创造，—只是由于这种特有性质，货币和劳动之间的交换才变成特有的交换GW—G，在这种交换中，交换价值本身成为交换的目的，而买来的使用价值直接就是提供交换价值的使用价值，即创造价值的使用价值。”(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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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前提

如前所述，资本同劳动相交换起初仍然属于简单流通的范围，只是由于用来交换的商品特有的使用价值才使它越出这个范围。因此，简单流通是资本同劳动相交换(从而资本的简单生产过程)的前提。马克思认为，资本同劳动相交换作为简单流通关系而存在，只是货币和商品的关系，即处于两极形式上的等价物之间的关系。这种发生在流通内部的关系不是货币和劳动之间的交换，而是货币和活的劳动能力之间的交换。劳动本身不属于简单流通范围，但它并不损害简单的交换关系。劳动本身的活动作为劳动能力的对象化活动，其作用就在于使劳动能力实现为使用价值。同样，购买劳动能力行为也不损害简单流通的关系，因为它只是占有使用劳动能力的要求权。

这种简单流通关系作为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前提，从而作为整个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出发点，不只是逻辑的结果，更是长期历史发展的结果。在马克思看来，货币(货币所有者只是作为货币的人格化）在流通领域内找到劳动能力这种商品，只有在社会劳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和旧社会生产关系的衰亡的基础上，通过一系列经济变革的运动，方能得以实现。自由工人正是产生于社会经济的这个历史发展阶段上。与此同时，这个历史发展阶段还成为资本本身生成和存在的前提。一言以蔽之，“资本的存在是在社会的经济形态形成上所经历的长期历史过程的结果”②。

正是对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前提的历史性的揭示，才弥补了叙述的辩证形式考察简单流通作为资本同劳动相交换从而资本一般的逻辑前提的过程的局限性。换句话说，这种辩证形式只有在明确自己界限即“生成”的必然性而不是绝对性或永恒性时，才是正确的。这个界限同时也是资本一般概念的限度。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简单流通本身确实是作为资本的前提和以资本为前提而存在的，因而，我们只需通过对这个前提的逻辑考察就能揭示出资本一般概念。但是，这种揭示只是表明资本一般在现实中的必然性，也就是资本在现实中如何作为必要形式，同创造交换价值的劳动和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生产相结合的必然性，并没有使资本一般成为永恒的观念而推广到一切社会形式中。在将经济范畴看作逻辑范畴的同时，强调它的历史性和社会规定性，是马克思贯穿于“1857—1858年手稿”中的那条“红线”—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的方法—的一种具体应用。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63.

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98.关于这个长期的历史过程的具体内容，马克思是在笔记本IV（第45-53页）和笔记本V（第1-15页）中进行阐述的。笔者将在本章的最后两个部分对此做进一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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