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从资本的内在规律来看，它首先表现为资本关系的基本前提，即资本和劳动关系，以及剩余价值作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在动力的作用。既然剩余价值是在资本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因此，对资本内在规律的考察应该从生产过程开始。必须说明货币如何超过它单纯作为货币的性质而成为资本，然后是资本如何通过活劳动而产生剩余价值，最后是剩余价值生产如何导致了资本和它的关系本身的再生产。马克思认为，这些问题都可以在不考虑不同资本的存在和区别以及剩余价值的分配的情况下得到解决。一方面，剩余价值的产生是资本本身同活劳动相交换的产物，与资本究竟是何种形式即许多资本无关；并且后者很容易被人们加上它的概念中本来不包含的含义，甚至错误地把它和它的构成物质直接等同起来。①另一方面，剩余价值的分配会掩盖它产生的实质，很容易让人错误地将剩余价值和利润看作资本的一部分，从而把资本本身误作为劳动之外的财富源泉。这样看来，只有以资本本身或整个资本，也就是资本一般为起点，才有可能把资本概念真正讲清楚。

(二)资本的再生产过程

众所周知，资本一般并不是资本的完成形式，资本的形成过程也不只是资本的生产过程，它还包括资本的再生产过程。从再生产过程中理解资本的形成过程是十分必要的。“当资本第一次出现时，它的前提条件本身表现为从外部由流通中来的，对资本的形成来说表现为外在的前提条件，因而不是由资本的内在本质产生的，也不能用资本的内在本质加以解释。这些外在的前提条件现在表现为资本本身运动的要素，因此资本本身预先要求这些条件成为它自身的要素不论这些条件在历史上是如何形成的。”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当规定资本的概念时，会遇到在规定货币概念时所没有遇到的困难。…例如人们说，把资本借出去，把资本积累起来等等。在所有这些说法中，资本不过是物，同构成它的物质完全是一回事。”[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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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生产过程和资本的再生产过程，这两者的区别主要是两种剩余资本的区别。马克思分析说，资本最初的生产过程的结果是资本占有以产品形式而存在的剩余劳动，这种产品必须要通过流通过程转化为货币。资本再生产过程的前提则是资本化了的剩余价值。这个价值作为前一个过程中的结果，为了自身重新增殖所必须采取的特殊形式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都不过是剩余劳动本身的形式。在前一个过程中，资本生产的物质条件（原料、工具和工人的生活资料）所具有的规模，必须能够使活劳动不仅作为必要劳动的存在，而且还作为剩余劳动的实现，并表现为一种资本的行为，即资本自身似乎会从流通中实现价值增殖。然而，资本一旦进入再生产过程，就会发现上述假象的消失。“作为异己的、外在的权力，并且作为在不以活劳动能力本身为转移的一定条件下消费和利用活劳动能力的权力来同活劳动能力相对立的一切要素，现在表现为活劳动能力自身的产品和结果。”②这就是说，资本生产中形成的剩余资本(剩余资本I）完全是劳动本身活动的结果。相反，资本再生产中形成的剩余资本（剩余资本Ⅱ）却是资本本身活动的结果。随着剩余资本Ⅰ进入生产过程中，劳动能力在资本再生产中把必要劳动的条件和它身上潜藏的价值增殖的可能性，都变成作为资本的存在。剩余资本Ⅰ转化为剩余资本Ⅱ的过程，就是劳动的现实性和劳动丧失现实性的过程。

从资本的生产过程来看，剩余资本Ⅰ的前提是资本家占有作为价值的资本，并且用这个价值的一部分同活劳动相交换。换句话说，资本家通过交换占有他人的劳动。到了资本的再生产过程中，剩余资本Ⅰ作为剩余资本Ⅱ的前提而存在，也就是说，资本家不经过交换就占有他人的劳动。在形式上，第一个过程是公平的等价交换关系，而第二个过程是不经过交换的所有关系。这样，所有权同劳动的分离呈现出不同的前提，从而造成所有权规律和占有规律的转化。正如马克思所说：“由于剩余资本I是通过对象化劳动和活劳动能力之间的简单交换创造出来的，而这种简单交换是完全根据等价物按其本身包含的劳动量或劳动时间进行交换的规律进行的，并且，由于从法律上来看这种交换的前提无非是每一个人对自已产品的所有权和自由支配权，从而，剩余资本Ⅱ同剩余资本Ⅰ的关系是这前一种关系的结果，我们看到，通过一种奇异的结果，所有权在资本方面就辩证地转化为对他人的产品所拥有的权利，或者说转化为对他人劳动的所有权，转化为不支付等价物便占有他人劳动的权利，而在劳动能力方面则辩证地转化为必须把它本身的劳动或它本身的产品看作他人财产的义务。所有权在一方面转化为占有他人劳动的权利，在另一方面则转化为必须把自身的劳动的产品和自身的劳动看作属于他人的价值的义务。”①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41-442.

②同①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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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所有权和占有规律的转化

从简单流通到资本的生产过程，资本、劳动和所有权这三者的关系表现出如下过程：劳动与所有权的同一→劳动与所有权的分离→资本与劳动的交换。其中，资本与劳动的交换(即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各种关系）也可以被表述为所有权的关系或规律(即劳动与所有权的互相否定或彻底分离)，只要把资本和雇佣劳动在价值增殖过程中的行为表述为占有（Aneignung）的过程即可。“例如，剩余劳动变为资本的剩余价值，这一点意味着：工人并不占有他自己劳动的产品，这个产品对他来说表现为他人的财产，反过来说，他人的劳动表现为资本的财产…劳动表现为被否定的所有权，或者说，所有权表现为对他人劳动的异己性的否定。”②在上述过程中，彰显出两种所有权规律和两条占有规律。但是，所有权规律与占有规律不是完全等同的。一方面，就马克思本人对概念的使用而言，占有与所有权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别，前者是指将外在于自身的对象占为己有，而后者则是社会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表现为所有者对某物具有的排他性的权利。另一方面，从文本内容来说，马克思对这两种类型的规律已经做了区分，尽管这些区分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明显。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49-450.

② 同①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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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使用的是“所有权关系或规律”这一术语。其中，第一条所有权规律是劳动与所有权的同一性，第二条所有权规律则是劳动与所有权的相互否定，并且上述观点的提出是在分析资产阶级所有权时提出的(笔记本IV第50页)。在第一个规律向第二个规律转化的过程中有一个过渡环节：产品以私人所有物的形式拿到流通场所中，即对自己劳动产品的私人所有权也就是劳动和所有权的分离，“而这样一来，劳动=创造他人的所有权，所有权将支配他人的劳动”①(笔记本Ⅱ第7页)。在《七个笔记本的索引(第一部分)》中，马克思才第一次使用“占有规律”这一术语，并列了“占有规律及其在简单流通中的表现”(没有标上手稿中的页码）与“占有规律的转化”(这里标注的是笔记本VI第1、2页和笔记本VI第37、38页，而不是笔记本IV第50页）两个标题。

到了笔记本B’中，马克思又阐述了简单流通中占有规律的两种表现：(1)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占有产品，(2)产品的让渡（VeräuBerung)或产品向社会形式的转化(笔记本B’第17-19页)。其中，“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占有产品”表明劳动与所有权还是同一的，这体现在简单商品流通中并作为其前提而存在，因为只有承认劳动是所有权的基础，即承认自己的劳动是最初的占有过程，才能实现劳动者间各自产品的等价转让（Entäusserung)以及劳动者对他人产品的第二级的占有。一旦产品发生让渡或向社会形式转化：“自己的产品成为交换价值(货币)，即社会产品，而社会产品又成为自己的产品(个人的使用价值，个人消费的对象)”②，他人就可以通过货币直接占有劳动者的产品，劳动与所有权的分离就已经产生了。到了《资本章计划草稿》和《我自己的笔记本的提要》中，马克思才在“占有规律的转变”的标题下标注了“笔记本IV第50页”。

通过上述内容的梳理，我们就能得出如下结论：第一条所有权规律即劳动与所有权的同一性=简单流通中占有规律即第一条规律的第一个表现≠第一条占有规律；两条所有权规律转化的中间环节即所有权与劳动的分离=第一条占有规律的第二个表现；第二条所有权规律=占有规律的转变即第二条占有规律。①为清楚起见，谨将上述内容列下图所示：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2.

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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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1卷中将这一内容直接概述为资本的生产过程中资本积累时期的商品生产所有权规律转变为资本主义占有规律。其中，商品生产所有权规律是指以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为基础的占有规律，具体内容是商品生产者对自己的商品具有所有权，并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占有他人的商品；资本主义占有规律则是指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占有工人生产的产品，无偿占有工人生产的产品中包含的剩余价值；而工人却不能占有产品，他们只能保持劳动力以便作为商品继续出卖。而且，资本主义占有规律还会不断扩大与深化：在资本的一次生产过程中表现为一次性地占有；在资本的简单再生产过程中表现为不断反复地占有；在资本的扩大再生产过程中表现为不断扩大地占有，并且用已占有的剩余价值再去购买工人的劳动力而占有更多的剩余价值。(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73-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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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图所示，“劳动和所有权的同一性”是简单流通的前提，“劳动与所有权的分离”则是简单流通的展开形式即资本的生产过程（资本与劳动的交换）的基本前提。尽管上述同一性作为大前提可以贯穿到资本与劳动的交换之中，但是简单流通中表现出来的是劳动与所有权的等价交换，而资本与劳动的等价交换只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假象(Schein)—在这一过程中不仅产生了剩余资本，资本与资本家还无偿占有了他人劳动及其产品。因此，斯密、李嘉图等政治经济学家的错误就在于，他们不仅没有看到资产阶级社会中劳动与所有权的分离，仍旧把劳动是所有权的基础当成资产阶级社会的前提，而且还把资产阶级的所有权规律当成是一般规律推广到简单流通时期的社会，甚至还不存在所有权的黄金时代。“于是，就会产生这样一个奇怪的结果：资产阶级社会的占有规律的真实性竟不得不被搬到这种社会本身还不存在的那个时代去，而所有权的基本规律不得不被搬到还没有所有权的那个时代去。这种幻觉是显而易见的。”①至于政治经济学家建立在对资产阶级所有权规律错误的理解基础上的“自由和平等的王国”，也根本是无法存在的，因为在劳动与所有权分离即所有权支配他人劳动的前提下，资本与劳动之间是绝对不平等的。

值得一提的是，对上述所有权规律的考察只是就劳动产品而言的，在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方式之下，作为生产工具的土地的所有权形式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由旧社会形式中的主导力量彻底沦为资本的附属物。马克思对此也进行了考察（笔记本ⅡI第23-24页）。

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之前，作为交换价值基础的不是资本而是所有权；相反，资产阶级社会中的土地所有权则离不开资本这个前提，因为在历史上确实表现为资本把以前的土地所有权的历史形态改变成适合于资本的形式。在资本改变土地所有权形式的历史过程中，围绕土地所有权的基本社会阶层也在发生转变：封建地主→地租所得者；租佃者→现代租地农场主；农奴、农民→雇农。在上述阶层中，资本决定产业资本家对土地所有者的关系，资本支配土地所有权进而决定现代租地农场主对地租所得者的关系。

第五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第二章初稿片断和第三章开头部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49-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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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马克思还阐述了土地所有权过渡到雇佣劳动的历史过程。不同于雇佣劳动自发地过渡到资本，土地所有权向雇佣劳动的过渡则具有双重性质。

从肯定的方面来看，雇佣劳动最初是由资本对土地所有权发生作用即近代土地所有权创造出来的，后来则是在近代土地所有权形式确定后由土地所有者创造出来的。一方面，在资本最早对土地所有权发生作用使其转变为货币地租的时候，作为资本经营的农业就转化为产业化农业，茅舍贫农、农奴、徭役农民、世袭租佃者、无地农民等就必然转化为短工、雇佣工人。另一方面，在现代土地所有权下，在土地上必然会出现过剩人口，土地所有者就把他们从土地上赶走，而他们只能流动到城市以雇佣劳动为生，这样雇佣劳动就扩展到整个社会范围。由于雇佣劳动过渡到资本是自发进行的，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循环：资本→近代土地所有权→雇佣劳动→资本。

从否定的方面来看，土地所有权同时被资本和雇佣劳动所否定。一方面，资本在设定了土地所有权后，实现了自己的双重目的，即农业产业化和资本支配下的雇佣劳动。此时，资本就将土地所有权的存在看作它和旧的土地所有权之间关系解体的产物。一旦如此，土地所有权就成为对利润的限制，而非生产需要的东西。因此，资本竭力取消土地所有权的私有性质，把土地交给国家所有，从而使整个社会都转化为资本和雇佣劳动的关系。另一方面，由于雇佣劳动的发展是与资本的发展相适应的，所以，雇佣劳动既力求资本家将土地所有者当作“赘瘤”切除以减轻赋税等，又要求分割大地产以成为直接为消费而劳动的独立生产者，从而彻底摆脱雇佣劳动的地位。如果说资本只是为了实现自身目的而否定土地所有权的形式，那么雇佣劳动则是通过否定土地所有权，实现对资本从而雇佣劳动本身的隐蔽的否定。正如马克思所说：“资本否定土地所有权，这也就是资本否定独立价值，这恰恰也就是资本自己否定自己。但是，它们的否定就是雇佣劳动。接着就是从雇佣劳动方面来的对土地所有权的否定和由此对资本的否定。也就是想使自己成为独立物的雇佣劳动。”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8-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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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资本的形成史与原始积累

对于任何一般概念的考察来说，证明它的起点即终点只是抽象的结论。概念只有以历史的方式被考察，也就是具体化之后，才能够得到真正的证明。只有这样，历史才能得到概念的说明，同时概念也获得了历史基础。这里的历史方式不只是逻辑过程，还是实证的历史过程。关于资本一般的考察也不例外。马克思认为，已经包含在资本一般概念中的辩证发展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结果就是作为产品的资本本身只是叙述的辩证方式虽然对于理解经济范畴的发展是必需的，但是不可避免地带有局限性，需要用历史的分析来加以弥补。“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方法表明历史考察必然开始之点，或者说，表明仅仅作为生产过程的历史形式的资产阶级经济，超越自身而追溯到早先的历史生产方式之点。”①因此，在叙述了资本的生产过程之后，需要重新回到起点，在流通领域内考察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历史过程及其条件，也就是资本的形成史和原始积累。

值得注意的是，原始积累和资本积累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资本生成所必需的积累因而已经作为前提和因素包含在资本一般中，即资本形成以前的积累；后者则是已经形成资本的积累。原始积累已经包含在对象化劳动和活劳动的对立和这种对立的独立存在中，因而，与劳动对立的原始积累和与积累对立的活劳动(无对象的劳动)，是在资本一般的形成中需要阐明的因素之一。起初，马克思虽然意识到原始积累和资本积累之间的本质区别，却还是将这两者共同作为资本一般形成的第三个要素，放在一起进行讨论。直到对手稿做进一步加工和整理时，马克思才将资本原始积累的内容抽离出来，并置于资本一般的生产过程中探讨。

(一)雇佣劳动和资本关系的历史起源

如前所述，在货币转化为资本的条件中，最重要的就是劳动能力成为商品，从而作为资本的生产过程和再生产过程的前提，过渡到资本的流通领域。资本原始积累考察的重点就在于，资本的流通过程中剩余资本Ⅰ向剩余资本Ⅱ的转化。这种转化是在历史中完成的。对剩余资本的转化做历史的考察，就是对雇佣劳动和资本关系的起源的说明。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52-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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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劳动和资本的关系作为资本关系的条件存在于最初表现出来的关系中。这些条件属于资本的形成史而非资本的当代史。在马克思看来，资本原始积累的条件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1）活劳动能力同它的条件和自我保存的资料相分离，从而作为单纯的主观的存在而存在；(2)独立存在的价值或对象化劳动必须作为使用价值而具有足够的积累，以便为再生产或保存活劳动能力所必需产品的生产以及吸收剩余劳动，提供对象条件或客观材料；(3）独立存在的价值和活劳动能力之间的自由交换，是以交换价值为基础而不是以奴役关系而基础的关系，因而必须是以交换作为中介向生产者提供生产资料的方式，直接购买他的劳动的生产，而不是以直接向生产者提供生活资料的方式，占有他的劳动的生产；(4）自由交换的价值那一方，即以独立的自为存在的价值形式来表现劳动的对象条件那一方，必须以创造价值和增殖价值为最终目的，而不是只满足于创造使用价值或直接的享用。如果不符合以上全部条件，独立存在的价值和活劳动能力只是以对象化劳动的形式交换各自的劳动，或者活劳动能力只是独立的价值一方的财产，资本关系从而资本的原始积累就不存在。

然而，独立存在的价值或对象化劳动同活劳动相交换，也有可能出现在其他的关系中的情况，或是属于简单流通的关系，或是属于非雇佣劳动关系，从而无法构成资本的关系。用货币购买服务的行为属于前一种情况，资产阶级以前各种关系解体时期中偶然出现的零星自由劳动者属于后一种情况。马克思对此逐一做了分析。

按照马克思的解释，所谓服务，即一方所消费的服务或者通过向另一方提供生活资料的服务，不过是一方要靠另一方创造一个预定的使用价值，而决不是后者劳动的对象化。这种个人服务正是马克思之前所说的非生产劳动。在个人服务中，双方实际上互相交换的只是使用价值。一方给另一方提供一种现成的使用价值，后者给前者制造另一种使用价值。过去的对象化劳动和现在的活劳动之间的差别，在此只是表现为劳动的完成时态和进行时态之间的差别，也就是劳动的不同时态的形式差别。在农民供给裁缝布料要他为自己做衣服、付钱给医生要求治病等场合里，重要的是双方彼此提供服务。“我给，为了你做”同“我做，为了你给”是完全一样的。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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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交换的一方把他的货币从价值形式变为使用价值的形式时，作为独立化价值的货币非但没有增殖价值，反而丧失价值；这里的货币不是资本，而是收入。作为收入的货币只是由于作为单纯流通手段同活劳动相交换，而不可能变为资本，从而也决不可能使活劳动变为经济学意义上的雇佣劳动。即使到了资产阶级社会中，个人服务同收入相交换的全部行为，包括为个人消费进行的劳动和所有非生产阶级，也仍然是这样。资本中作为收入的部分同活劳动相交换的比例，虽然决定于资本生产的一般规律，但丝毫不改变上述关系的性质。正如马克思所说：“在资本作为统治力量的前提下，所有这些关系当然或多或少会被玷污。…不管传统等等赋予这种个人服务多么崇高的性质。”①

由此可见，构成资本从而构成雇佣劳动的，不单纯是对象化劳动同活劳动它们从使用价值的角度来看只是客观形式的规定和主观形式的规定相交换，而是作为保持自身价值的对象化劳动同作为这种劳动的使用价值的活劳动相交换。货币同劳动或服务相交换和资本同劳动相交换的区别在于，前者只涉及交换的形式而非内容，后者才是交换的内容本身。

出于同样的理由，资产阶级以前各种关系解体时期中偶然出现的零星自由劳动者，也不能归入雇佣劳动者的行列，尽管购买这些人服务的目的是生产而不是消费。一方面，购买零星自由劳动者进行生产的目的只是为了直接的使用价值，而不是为了价值，即使这种生产的规模再大也丝毫不改变这一点。另一方面，购买者可以出售这些自由劳动者生产出来的多余产品来获得货币，也就是说，自由劳动者创造了价值。但是，这种交换只涉及多余的产品，并且是为了这些产品的消费而进行的，因而这种劳动的购买只是在将他人劳动用于消费或用作使用价值的“伪装”下进行的。不可否认，随着这种自由劳动者的不断增多和上述交换关系的日益扩展，诸如公社的、家长制的、封建制的等旧的生产方式就有可能会解体，从而为真正雇佣劳动的产生做好准备。然而，这些自由劳动者也有可能在出现后又消失，而生产方式没有做任何改变。

第五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上)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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