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一)生产过程过渡到流通过程的可能和必然

资本本身作为产品，是资本的生产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相统一的结果。马克思指出，作为结果的资本尽管比作为起点的资本包含着更多的对象化劳动，从而是更高的价值，但作为价值还仅仅是自在的货币，尚未表现为货币。现成的可以捉摸的东西只是在观念上具有一定价格的商品。不仅如此，资本的价值增殖过程实际上也是价值丧失的过程。资本在价值增殖前作为货币从而设定为价值而存在，在价值增殖后却只是作为观念上的价格而不是作为价值本身而存在。这个观念上作为一定货币量而存在的商品只有通过交换才能实现为一定的货币量。换句话说，作为产品的资本必须重新进入简单流通过程才能表现为货币从而成为资本。

作为产品的资本重新成为作为价值的资本，必然要从生产过程过渡到流通过程。但是，这种必然性中也包含着偶然性。一方面，资本作为商品本身与其他一切商品形式“同命相连”：它能否与货币相交换从而实现为价格，只是偶然的事情；另一方面，资本流通与简单流通的根本不同在于：资本家不再是简单地作为交换者，而是作为生产者同作为消费者的另一方相对立。消费者为了获得资本家的商品用以自己消费，就要换出手中的货币；而资本家为了获得消费者的货币，则要换出手中的商品。从这个角度来说，资本的生产过程就是消费性生产。这种交换很可能会失败，它仅仅是由于生产者同消费者相分离即可。此外，等价物也是影响这种交换能够实现的重要因素，因为资本的生产过程只是一种表面上的交换，这使得它所生产出来的新价值似乎很难有等价物存在。一旦这种交换失败，资本家的货币就成为没有价值的产品，非但得不到任何新价值，反而丧失原有的价值；资本的生产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也就失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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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资本的价值丧失对价值增殖的否定只是一种可能，它本身无论如何还是构成价值增殖过程的一个要素。因此，另一种可能是：过程的产品立即进入流通而实现为直接的价值形式。资本通过生产过程作为价值和新价值被再生产出来，同时也通过价值增殖过程表现为非价值。这正是资本生产与资本自行增殖的矛盾所在之一。只有确认这个矛盾的存在并认识到扩大了的其他矛盾，讨论如何解决这些矛盾才是有意义的。正如马克思所说：“至于这些矛盾在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中怎样不断被扬弃，而又不断重新产生，而且只有通过暴力被扬弃（虽然这种扬弃在达到一定点之前只是表现为平静的平衡作用)，这是另外一个问题。”①

(二)资本生产与资本自行增殖的矛盾

根据马克思的总结，资本生产与资本自行增殖的矛盾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作为过程结果的产品本身的矛盾，它们是简单流通中的所有矛盾在新的形式上的“复活”。

究其实，作为产品的资本本身所表现出来的价值性质和非价值形式，就是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和作为（交换）价值的矛盾。但是，在资本进入流通过程的主要限制因素的影响下，表现出不同于简单流通中的形式。马克思指出，这些限制首先来自消费量(消费能力）和剩余等价物。从作为产品的一定的使用价值上来说，资本的数量虽然是可多可少的，但在一定限度内才是需要的。这种限度既决定于作为使用价值的产品的特殊效用，又决定于需要消费这种特定用途的交换者的数量，因而决定于消费者对于这种产品的需要总量，即总消费量。从作为新价值和价值本身来看，产品会遇到现有等价物的限制，首先是作为货币的货币量，而不是作为流通手段的货币量的限制。换言之，剩余价值需要剩余等价物。作为消费者的交换者拥有的等价物数量同时制约着他们对产品的需要，因而也可以说是消费能力的一种表现。

第六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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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作为产品的资本进入流通过程的限制首先就在于总消费量，后者不仅表现为作为使用价值的产品的尺度，还表现为同时作为交换价值的产品的尺度。相形之下，简单流通中的产品的限制只在于对象化在这个产品上的劳动量，后者表现为这个产品本身所不具有的交换价值的尺度。如果说简单流通中商品的矛盾只是表现为单纯形式上的差别，那么，作为产品的资本的矛盾则表现为内容上的差别，也就是作为用途的使用价值和作为需要的使用价值、作为自身的使用价值和作为他人的使用价值之间的差别。

第二，资本生产过程中的矛盾即资本必须同活劳动相交换的矛盾程度不断增大。

除了作为消费能力的一种表现而成为对资本进入流通过程的限制以外，剩余等价物的限制作用更多地体现在生产上。作为产品的资本不仅必须是消费客体，而且必须同它的等价物即货币相交换。前者的限制在于流通必须具有一定限度的量，即作为他人的消费；而后者的限制则在于必须把这个剩余等价物创造出来，即作为他人的生产。可是，流通本身不具有自我更新的能力，这就要求在作为前提的资本生产过程中把这些剩余等价物创造出来。资本同活劳动相交换又是资本生产过程的前提，从而成为资本进入流通过程的限制。于是，全部的限制就都集中在这一点上，即资本必须同活劳动不断交换一而它最初作为一种限制就成了矛盾的表现。现在，一方是资本流通中货币量需求的增大，另一方却是资本流通的前提即自为存在的货币必须同活劳动交换而导致的货币量供给的减少。①“因为剩余货币要成为剩余货币，或者说剩余价值必须同剩余价值相交换”②，所以，以前的矛盾显然就变得更大了。

第三，资本价值增殖过程中的矛盾即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和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矛盾的范围不断扩大。

剩余等价物或剩余价值这个资本进入流通过程的限制条件，本身就包含着在不断扩大的流通范围内扩大生产范围。“流通范围要扩大，而且要不断扩大。在一个地点创造出的剩余价值要求在另一个地点创造出它与之交换的剩余价值；要求首先哪怕只是生产出更多的金银，更多的货币。这样，即使剩余价值不能直接再变为资本，它也可以在货币的形式上作为新资本的可能性而存在。”①绝对剩余价值即更多的对象化劳动的生产也是如此。相对而言，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则要求在流通内部扩大消费范围：（1）扩大现有消费的量；(2)扩大现有消费的范围以扩大现有的需求；(3)生产出新的需要和创造出新的使用价值。换句话说，获得剩余劳动不仅是量上的剩余，而且是质上的剩余，即劳动从而剩余劳动的质的差别范围不断扩大，越来越多样化和分化。整个剩余价值生产总的范围的不断扩大，不仅扩大了资本价值增殖过程中矛盾的范围，还使资本生产与资本自行增殖的矛盾扩大到了整个资本主义总生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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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克思在这里并没有对需要和供给的矛盾做进一步说明，因为“要对它们本身进行阐述，就要以资本为前提”。与此同时，他还留下了这样的疑问：“就需求和供给是抽象范畴，还没有表现特定的经济关系而言，也许在分析简单流通或简单生产的时候就应该加以研究?”

②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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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资本不可遏制地追求普遍性和它在自身性质上所受到的限制之间的矛盾。

不论是在不断扩大的流通范围内扩大生产范围，还是在流通内部扩大消费范围，剩余价值的生产在本质上都是通过新的生产部门来创造新的剩余时间。这种新的生产部门的创造，使得一定的生产作为新劳动不断从自身中分离出来，使得生产体系和与之相适应的需要体系都不断扩大和日益丰富，从而形成了一个普遍有用性，以至科学只是作为它的体现者而存在。正如马克思所说：“要从一切方面去探索地球，以便发现新的有用物体和原有物体的新的使用属性…因此，要把自然科学发展到它的最高点；同样要发现、创造和满足由社会本身产生的新的需要。培养社会的人的一切属性，并且把他作为具有尽可能丰富的属性和联系的人，因而具有尽可能广泛需要的人生产出来…这同样是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的一个条件。”②由此可见，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不仅创造出普遍的产业劳动即剩余劳动，而且创造出一个将物质存在和精神存在全部囊括进来的普遍有用性的体系。在这个体系范围之外，没有比资本表现得自在的更高的东西和自为的合理的东西。

如此一来，资本就成为塑造整个资产阶级社会的唯一力量，并创造出这个共同体的成员对整个自然界和社会联系本身的普遍占有。同资产阶级社会以前的各个阶段相比，自然界不再被人们视为自为的力量和“神明”，而是人的真正的有用物和对象；对于独立的自然规律的认识不再是一种禁忌，而只是为了使自然界服从于人的需要。简言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克服了神话自然的现象以及传统的封闭的生产方式和需要方式。不仅如此，它还克服了各民族之间的界限和偏见，打破了人类的地方性发展的困境，摧毁了过去的一切阻碍生产力发展、需要扩大和生产多样化，以及利用和交换自然力和精神力的各种限制，从而彰显出资本塑造资本主义文明的力量。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7.

② 同①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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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资本不可遏制地追求普遍性和克服各种限制相伴随的，是不断克服和产生这两者之间矛盾的资本生产的现实运动，不是只需在观念上意识到这些限制的存在即可。更为重要的是，当资本发展到一定阶段时，也就是这些限制仍然存在时，最终会使人们认识到资本本身才是资本本性的最大限制，因而促使人们利用资本本身来消灭资本。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资本生产和资本自行增殖的内在矛盾；这种解决方式同时意味着资本生产从而资本自行增殖的不复存在，并过渡到更为发达的生产方式。这就是说，在资本主义生产内部根本无法解决资本生产和资本自行增殖的矛盾。李嘉图等人正是由于看不到矛盾的存在而无法理解资本主义生产危机的产生和解决方式。①

(三)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危机的根源和实质

资本生产和资本自行增殖的内在矛盾的一个可能性就是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危机。这里之所以是可能性而非现实性，是因为资本本身是生产和价值增殖的统一，资本价值增殖过程中各个要素间的互不相干和相互独立只是资本主义生产中的一种情形而已。在马克思看来，只要阐明资本内在的对生产的特殊限制和资本本性（追求价值增殖而不断克服生产的任何限制以扩大生产的一般趋势）之间的矛盾，就足以揭示出生产过剩的根源。

首先，资本自身包含的对交换领域的限制即限制价值增殖的可能性和资本价值的无限度增大相矛盾。马克思指出，资本将剩余劳动作为必要劳动的条件，将剩余价值作为对象化劳动即价值本身的界限。一方面，资本只有确立必要劳动，并迫使工人超出必要劳动来进行剩余劳动，才能实现价值增殖，产生剩余价值。这是资本主义生产的先决条件。另一方面，资本确立必要劳动的唯一原因在于劳动是可以实现为剩余价值的剩余劳动。也就是说，剩余劳动以及剩余劳动之间的交换，是必要劳动的条件。随着活劳动能力成为交换的中心，交换领域就缩小和被限制了。不仅如此，资本还将工人的消费限制在他再生产其劳动能力所必需的范围内，使表现劳动能力的价值直接成为实现必要劳动的价值，并力求把必要劳动同剩余劳动的比例降到最低。总而言之，资本主义生产基础上只有资本才能确立必要劳动。正是如此，资本才表现出用“人为的障碍”来限制劳动和价值的创造。这是和资本发展的一般趋势相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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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根据“1857—1858年手稿”的叙述顺序，马克思接下来分析了詹姆斯·穆勒和李嘉图（古典政治经济学)、约翰·麦克库洛赫(JohnMcCulloch)和萨伊（庸俗政治经济学）的相关讨论。出于本书叙述逻辑的需要，笔者还是将这些内容统一整合到本章的最后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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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资本内在的对生产力的限制和资本无限度提高生产力的趋势相矛盾。为了通过减少必要劳动时间来增加相对剩余时间，资本必然要把生产力提高到极限。与此同时，工人的交换能力随着必要劳动的减少而不断降低，从而成为对生产的限制。更为重要的是，生产力发展的程度越高，剩余价值增加的比例就降得越低；另一方面，产品的数量却不断增大，从而使实现产品中包含劳动时间的困难不断增加，因为工人的交换能力在不断降低，扩大消费的困难不断增加。

马克思将上述两种限制概括为：必要劳动是活劳动能力的交换价值的限制；剩余价值是剩余劳动和生产力发展的限制。①从资本作为价值来说，对资本主义生产的限制还包括：货币是生产的限制；使用价值的生产受交换价值的限制。这些限制既作为必然要素同资本本性相一致，又同资本本性相矛盾。这种矛盾只是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上，才真正表现出来，即在现实中造成生产过剩。当生产过剩出现时，人们自然会找出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的这些必然要素成为限制的一面，但同时会忘记这些必然要素造成的资本的价值丧失。究其实，资本主义生产过剩的根源在于，资本的价值增殖过程就是资本的价值丧失过程。资本一方面把它在流通中所创造的价值同预先存在于它本身中和流通中的价值之间的比例，作为它创造价值的必要界限；另一方面将自己的生产率作为价值的创造者和唯一界限。因此，资本在促使自己的价值不断丧失的同时，又不断地成为生产力和对象化劳动的障碍。既然生产过剩的发生是同资本价值增殖联系在一起的，那么，萨伊和蒲鲁东用简单交换来解释生产过剩原因的做法就是典型的“只听钟声响而不知钟声从何处来”。①

第六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资本把必要劳动时间作为活劳动能力的交换价值的界限，把剩余劳动时间作为必要劳动时间的界限，把剩余价值作为剩余劳动时间的界限；与此同时，资本又驱使生产超出所有这些界限，因为资本把劳动能力单纯作为交换者，作为货币与自己相对立，而把剩余劳动时间作为剩余价值的唯一界限，因为它是剩余价值的创造者。”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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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强调，他在这里所做的分析只是最初包含在资本关系本身中的生产过剩的萌芽，而不是对生产过剩的规定性的说明；所涉及的只是资本家和工人阶级，无须考虑其他有产的和消费的阶级。那么，这些萌芽即可能性又是如何转化为现实性的呢?为了形象地说明这一点，马克思再次使用了假设例证法，将社会总资本划分为五类，分别用资本A、B、C、D、E表示，而资本的有机构成在这五类中都是一样的。具体如下表6-1所示：

由上表可知，为了保证再生产的进行，资本家E需要这样来使用他所得的100塔勒的进款：用40塔勒同原料相交换；用20塔勒同机器相交换；付给自己的工人20塔勒，工人再用这笔钱从他那里购买必要的生活资料，从而使这笔钱又回到了他的手中；20塔勒用来购买维持自身生活的剩余产品。换句话说，资本家E必须把他等于100塔勒的全部产品同下列各类工人的工资相交换：他自己的工人20塔勒的工资；原料生产者A的工人20塔勒的工资；原料生产者B的工人20塔勒的工资；机器生产者C的工人20塔勒的工资；剩余产品生产者D的工人20塔勒的工资。在上述情况下，构成资本家E的剩余价值的是20塔勒，即他的全部产品价值的1/5。对于资本家E来说，这种情况同工资的交换中全部实现自己的利润是最为有利的：它“表现了唯一正确的比例，按照这种比例资本才有可能通过工人的消费而在交换中实现他的在生产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①。这样的比例对于其他资本家也是如此，构成他们的剩余价值的都是他们全部产品价值的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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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克思关于萨伊和蒲鲁东的评述内容，笔者放在本章的最后部分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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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各个资本家只有通过互相交换，才能实现自己的产品价值。这些资本家不能消费掉自己全部的剩余产品，否则，他们的生产过程的终点和起点就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的资本的剩余价值就像没有生长出来一样。这就是资本再生产过程的限制所在。

马克思继续分析说，为了保证资本从简单再生产转变为扩大再生产，至少在资本家D所在的部门是受到限制的。假定各个资本家只消费掉一半的剩余价值即10塔勒，那么，资本家D就只能卖掉他的一半商品即只得到50塔勒，因而就不能重新开始生产。这样看来，资本在向扩大再生产转变的过程中就已经出现过剩危机了。与此同时，其他资本家（A、B、C和E）必须按照之前的比例，将另一半剩余价值即积累下来的10塔勒中的5塔勒同原料相交换，用5/2塔勒同机器相交换，付给自己的工人5/2塔勒。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生产新的和更多的价值的现实可能性。如若不然，代表资本家消费的全部商品（剩余产品）的资本家D和代表工人消费的全部商品（必要生活资料）的资本家E会生产过多，资本用于生产的部分所占份额要么比用于工人工资的部分多，要么比用于资本家消费的部分多。这里很清楚，普遍生产过剩的原因不在于应由工人消费的商品相对过少，也不在于应由资本家消费的商品相对过少，而在于这两种商品相对于价值增殖过多；更确切地说，这两种商品相对于保持消费和价值增殖之间的正确比例过多。

从根本上说，各个资本始终按照一定的和限定的比例进行交换，即资本的这种内部的概念上的分割，是由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决定的，因为这种发展决定着必要劳动对剩余劳动的比例。在生产力发展的一定水平上，产品分割为原料、机器、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时，以及剩余劳动本身又分割为用于消费的部分和重新变为资本的部分时，始终有着固定的比例，尽管这种比例在生产过程中经常发生变化。资本内部的这种分割不仅规定了可以交换的数额，还规定了每一个资本进行交换和生产所必须保持的比例。如前文所述，假定产品价值各部分之间的比例为：原料占2/5，机器占1/5，工资占1/5，剩余产品占1/5；而剩余产品又分为用于消费的占1/10，用于重新生产的占1/10。那么，资本的内部分割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在这五类资本之间的分配。如果必要劳动对资本中不变部分的比例是1/5：3/5，那么，用于资本家和工人消费的资本共计不会超过总资本的3/10（1/5+1/10)。不仅如此，资本的内部分割还规定了每个资本同代表它本身的某种要素的另一个资本相交换时所必须保持的比例，从而规定了每个资本都进行交换时所保持的比例。既然原料在产品价值中占2/5，那么，这部分必须被看作固定的，而生产原料的总资本始终只能交换其产品的3/5。“交换本身使这些彼此在概念上得到规定的要素具有一种彼此毫不相干的存在；它们彼此独立地存在着；它们的内在必然性会在危机中表现出来，因为危机会通过暴力结束它们彼此毫不相干的假象。”①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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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生产力的发展乃至革命会变更资本的内部分割的比例，但是这些比例的基础始终是必要劳动对剩余劳动的比例，也就是对象化劳动的各种要素对活劳动能力的比例。随着生产力提高而游离出来的资本和活劳动能力，所占的比例极有可能不符合在新发展起来的生产力基础上进行生产所需要的比例，因而不得不闲置起来，最终导致交换中的一方或另一方出现亏损。换句话说，现有的资本和劳动能力的消灭，即在生产力发展较低阶段上对象化劳动的价值的相对丧失，是同生产力的（突然）普遍增长相一致的。在这种情况下，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危机的实质是通过减少生产和活劳动重新建立必要劳动对剩余劳动的正确比例。另一方面，在生产力发展的一定水平的情况下，在危机中发生的价值和资本的消灭，也可以说是同生产力的普遍增长相一致的，或者说是意义相同的。然而，这种增长仅仅是相对的增长，只是由于原料、机器和劳动能力的现有价值的降低而产生的，而不是由于劳动生产力的真正提高而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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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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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必要劳动对剩余劳动的比例固定不变，对于交换从而对生产始终是一种限制，因为这种比例决定着剩余产品中资本消费的部分同重新变为资本的部分之间的比例也固定不变，这等于资本的价值增殖固定不变。“如果说创造资本的剩余价值是以创造剩余劳动为基础的，那么资本作为资本来增加……则取决于这种剩余产品的一部分转化为新资本。如果剩余价值只是被消费掉，那么资本就好像没有增殖，没有作为资本即作为生产价值的价值被生产出来。”①一旦生产超过了上述限制，资本的价值丧失或资本的消灭在一定阶段上就会发生。无论如何，资本通过生产过程而丧失价值，或者扬弃这种价值丧失而产生出资本的价值增殖的条件，都包含在资本的本性中。资本本性和资本对交换和生产的限制之间的矛盾，就是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危机的根源和实质所在。

(四)剩余劳动或剩余价值成为剩余资本

资本从生产过程向流通过程的过渡，无非就是剩余劳动或剩余价值成为剩余资本。马克思指出，新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在生产过程中表现为剩余劳动，它本身具有活劳动的形式。但是，这种活劳动不可能“无中生有”，它必须要找到一定的客观条件。于是，这种剩余劳动以对象化的形式表现为剩余产品，而后者为了作为资本来实现价值增殖又分为两种形式：劳动的客观条件（材料和工具）和劳动的主观条件（活劳动能力的生活资料)。这样看来，资本主义生产的所有条件都表现为劳动本身的结果：(1）剩余价值或剩余产品只是对象化了的活劳动即剩余劳动的一定数额；(2）这个价值为了重新增殖而必须采取的特殊形态同样只是剩余劳动本身的特殊形式；(3)劳动的客观条件和活劳动能力之间的异己性，已经达到资本家的人格形式同工人的人格形式相对立的地步，以至剩余劳动、剩余价值、剩余产品和劳动的全部结果都表现为剩余资本，都表现为同活劳动能力相独立的和漠不相干的交换价值。

换句话说，剩余资本中的一切要素都是他人劳动的产品，也就是转化为资本的他人的剩余劳动。这些要素包括：必要劳动的生活资料；必要劳动能够再生产出同它自身相交换的价值所需的材料和工具；实现新的剩余劳动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第六章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34-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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