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9卷 政治经济学批评的逻辑建构

四、资本生产与资本流通相统一的结果

从资本流通即资本再生产中产生的个别性规定来看，资本被规定为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所相应的使用价值和价值的统一体，变成了能够不断产生出新的价值的东西。在生产和流通过程中，资本不仅将自己分为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从而赋予各种要素以不断自行增殖的能力，而且还将生产和流通统一起来转化为资本的力量，并把这种统一的结果同自身区别开来。资本生产与资本流通相统一的结果就是利润。不仅如此，这些利润还可以投入到资本中而变为一个更大的资本，从而再次成为新的利润的生产的源泉。也就是说，结果再次成为前提并产生出同样的结果。马克思对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的全部过程做了一番考察，并在此基础上揭示了利润下降的趋势及其限制条件，当然这种考察还是在资本一般的范围内进行的。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关于利润再生产的探讨虽然在资本一般的逻辑结构上具有自洽性，并且实现了逻辑建构和理论史分析的结合；但是，它同资本生产和资本流通相比，显得较为薄弱，没有充分彰显出其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的新特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退回到其“原本批判”的旧有模式，即在批判斯密、李嘉图和巴师夏等人的利润理论的基础上展开的相关分析，从而使理论史分析只是作为论证的切入点，而不是作为逻辑建构并行的层面而存在。这就昭示着，马克思之后所做的关于利润的考察，会有大量新的内容被补充进来，并且推翻了他在“1857—1858年手稿”中所做的关于利润的叙述方式。事实上，他在“1861—1863年手稿”和《资本论》中确实是这样做的。从《资本论》第三卷的篇章标题中就可见一斑。①言归正传，我们还是先来看马克思是如何描述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的全部过程的。

(一)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的全部过程

马克思在开篇就给我们描述了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的全部过程，包括利润的再生产在内。利润作为资本生产和资本流通相统一的结果而出现，马克思所做的资本一般的逻辑结构最终完成而呈现出来。资本在生产中和流通中都将生产时间和流通时间看作价值增殖的要素。与此同时，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区别、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的区别，也成为资本实现自行增殖所不可或缺的形式。正是在它所历经的过程、时间和形式上，资本由于实现价值增殖而成为具有生产性的事物。资本一方面在生产资本、商品资本、货币资本、可变资本、不变资本、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等各种规定上变换着形式，另一方面不断进行着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循环，从而充分彰显其追求剩余价值以实现价值增殖的本性。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这些篇章标题就是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的最基本议题，具体包括：(1)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和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剩余利润率；(2)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3)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4)商人资本；(5)生息资本；(6）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7)各种收入及其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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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本的本性来看，剩余价值就是对资本作为资本本身的证实。“资本的运动就在于，它在生产自身的同时，作为根据同以它为根据的自身发生关系，作为预先存在的价值同作为剩余价值的自身发生关系，或者说，同由它设定的剩余价值发生关系。”①由此可见，资本和剩余价值不仅存在于一种提供根据和被根据的相互规定的关系中，而且这两者之间还可以相互转化，从而衍生出一系列的提供根据和被根据的相互规定关系。资本在不断转化为一系列剩余价值的同时，既在内部为剩余价值提供根据，并设定以此为根据的关系，又在外部给他生产出来的剩余价值提供根据，结成以此为根据的关系。要言之，资本不只是为自己生产出的剩余价值提供根据，而且是通过剩余价值这个“果实”来证明自己就是根据，即“结果实”的东西。

不仅如此，资本还同剩余价值相结合，从而成为更大的剩余价值生产的源泉，不断重复着价值增殖过程。“这样用预先存在的资本的价值来计量的剩余价值，这样表现为自行增殖的价值的资本，就是利润”②。剩余价值从资本的角度来看就是利润。过去，在简单的或直接的生产过程中，可变资本作为剩余价值生产的源泉；现在，资本的所有部分都成为剩余价值生产的源泉。换句话说，并非只有可变资本、生产过程和流动资本，才是生产性的；不变资本作为剩余价值生产的条件，流通过程作为实现剩余价值生产的过程，固定资本作为提高劳动生产率即相对剩余价值率，并且加速流动资本的流通的条件，而都表现为生产性事物。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44.

② 同①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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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来，马克思在利润理论中似乎提出了一个人为的先验结构，实则不然。马克思所做的上述阐释，主要是针对斯密、李嘉图、巴师夏和爱德华·韦克菲尔德(EdwardWakefield)等诸多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混淆剩余价值和利润的做法。重要的是，他试图揭示出隐藏在一切表现形式中的现实基础。究其实，直接形式上的利润不过是以资本总价值的比例形式而出现的剩余价值总额。在任何情况下，利润始终用总资本来计量，而后者总是大于用在工资上的即同活劳动相交换的资本。按照这种理解，不难得出以下两个结论：一是整个资本家阶级的利润决不能大于剩余价值总额；二是利润率在任何情况下所表示的盈利比例，都必定小于实际的剩余价值率。如此一来，利润率就不仅掩盖了资本剥削劳动的真实比率，而且总是表现得比这个比率要小得多。

既然利润率从一开始就在质上与剩余价值率不同，那么它的运动规律最初也会同剩余价值率的运动规律完全不相符合。实际的剩余价值虽然增大，利润率却有可能下降；实际的剩余价值虽然降低，利润率却有可能提高。利润率取决于资本总价值的事实，决定着它取决于以下条件：（1）剩余价值率本身的量；（2）资本价值的形成，即积累的对象化劳动对活劳动的关系；(3）周转时间的差别所影响的剩余价值的规模。

利润的形成和它的真正实现还是有所区别的，它们之间就是可能性和现实性的区别。马克思指出，利润的真正实现与生产价格有着直接的关联。利润只有在为资本所创造的使用价值而支付的价格中才能得到实现，因而其现实性取决于所得到的价格超过生产价格的余额。上述实现的过程只是发生在交换中，因此，对于单个资本的利润来说，不是受资本的剩余价值即资本所包含的剩余劳动的限制，而是同资本在交换所得到的价格的余额相关。即使资本的实际生产费用也就是它所推动的剩余劳动没有实现，利润也可能存在。然而，总剩余价值和总利润，即以另一种方法来计算的剩余价值本身，通过上述交换活动决计不会增加或减少。换句话说，发生变化的只是剩余价值在各个资本间的分配，而不是剩余价值本身。从生产的角度来看，利润始终是剩余价值的派生的、第二级的形式。正是因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斯密、李嘉图和巴师夏等人才永远无法解释清楚利润率下降的事实。

(二)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及其限制条件

在完整清晰地呈现出资本一般的逻辑结构后，马克思接下来分析出资本为提高劳动生产率，为生产相对剩余价值而发展固定资本的结果就是利润率不断下降的趋势。他先是对这种趋势从经济学材料中做了历史性的考察，其要义有：（1）斯密试图从各种资本相互间的竞争来说明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即资本积累→劳动需求增大→高工资→利润率下降。然而，竞争只是资本主义生产内部各种规律的执行者，而不是发现者。由此可见，斯密在解释利润率下降的趋势方面犯了因果倒置的错误。(2)李嘉图将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归因于土地产量的递减规律所引起的级差地租的增大，即资本积累→劳动需求增大→粮食需求增大→限制土地耕作→粮食价格上涨→名义工资上涨→级差地租增加→利润率下降。但是，李嘉图没能区分开利润率和剩余价值率，因而无从解释利润率的下降。(3）韦克菲尔德尝试通过考察资本的适用场所的不断增长来解释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实际上却是重复了斯密的观点从而重复了他的错误。(4)巴师夏和凯里尽管承认利润具有随着生产资本的增长而下降的趋势这个事实，但强调利润作为总额会随着生产资本的增长而增长，劳动在总产品中所占的份额也会随之增长，资本则会得到相应的补偿，从而掩盖了利润率下降趋势所表征的现实中的劳动和资本的对抗。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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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思看来，上述理论都没有深入到对资本本性的认识中。利润率下降的趋势恰好存在于，资本追求剩余价值的本性而要求提高劳动生产力的内部结构中。早在讨论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同劳动生产力的提高的关系时，马克思就已经论证指出，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率会随着劳动生产力的提高而不断下降。利润率下降的趋势也符合这一点。“资本作为资本同直接劳动相比在生产过程中所占的份额越是大，因而，相对剩余价值，资本创造价值的能力越是增长，利润率也就按相同的比例越是下降。”①

为了更直观地认识上述观点，我们在此不妨用公式来表示。我们用M表示剩余价值，用V表示可变资本，用C表示不变资本，用 $\mathrm { ~ m } ^ { \prime }$ 来表示相对剩余价值率，用 $\mathrm { _ p ^ { \prime } }$ 来表示利润率。此时，相对剩余价值率趋向于不断下降就表示为 $\frac { \mathrm { V + M } } { \mathrm { C } } { } 0$ ；相应地， ${ \mathrm { p } ^ { \prime } } { = } \frac { \mathrm { M } } { \mathrm { C } + \mathrm { V } } { < } \frac { \mathrm { V } + \mathrm { M } } { \mathrm { C } + \mathrm { V } } { < } \frac { \mathrm { V } + \mathrm { M } } { \mathrm { C } } { } 0$ o

对于限制利润率下降趋势，马克思首先指出可以通过减少利润扣除、创造有机构成低的部门和垄断等条件来实现。当然，后两个条件由于涉及多个资本和竞争，也就是超过资本一般的范围，而并未引起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做过多的讨论。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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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就是机器体系这个使固定资本增大并与劳动生产力提高相适应的条件了。马克思重点分析了如何运用好这个条件来限制利润率下降的趋势。“以机器为基础的剩余劳动的特点是，减少所使用的必要劳动时间，其表现形式是使用较少的同时并存的工作日，使用较少的工人。第二个要素是，生产力的提高本身应当由资本付出代价，而不是无偿取得的。”①在这种情况下，适当调整投入到作为劳动资料的机器中的固定资本和投入到活劳动中的流动资本的比例，也就是调整分别投入到工具和劳动中可变资本的比例，就能够限制利润率下降的趋势。为了形象地说明这一点，马克思举了如下例子：

如果以前用240英镑工具和2400英镑的可变资本，为生产480英镑的剩余价值，需要雇佣100位工人，花费10小时必要劳动时间和2小时剩余劳动时间的话，那么现在用可变资本的一半1200镑购入新的机器装置，相对地就节约了240英镑工具，而剩下的1200镑用于雇佣50位工人，让他们每人进行4小时的剩余劳动，就生产出同样的480镑剩余价值。在马克思的计算中，剩余价值率从20%提高到40%，并且投入的资本总额只是因为工具的节省而减少，所以利润率也从18%提高到了20%。

然而，这种限制条件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远非长久之策。生产绝对剩余价值的工人的数量即同时并存的劳动日，被拥有更高劳动生产力的机器体系所代替而逐渐减少。相反，投入到机器体系中的固定资本为实现生产的连续性，而消耗更多的原料。此时，对象化劳动与活劳动相比变得多了起来，作为利润率上限的活劳动减少就意味着利润率的下降。这样，为阻止利润率下降的机器体系反而成为限制利润率的原因。

五、剩余价值学说史的“雏形”

在“1857—1858年手稿”中，与揭示资本一般的生产总过程相伴随的，是关于剩余价值学说史的考察。实际上，从进入资本流通的分析时起，马克思就形成了逻辑建构和历史评论并行的“双轨制”模式，并且一直延续到《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册》和“1861—1863年手稿”中，甚至在写作《资本论》时有过专门作为理论史分析的第四册的构想。换言之，“1857—1858年手稿”中就包含着剩余价值学说史的“雏形”。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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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所做的理论史分析大多是分析性的摘录和批判性的评述，主要涉及以斯密和李嘉图等为代表的古典政治经济学，作为经济学家反对派的社会主义者的经济学说，以萨伊、巴师夏和西尼耳等为代表的庸俗政治经济学，几乎涵盖了当时重要的思想流派和思想家的主要观点，举凡：李嘉图混淆剩余价值和利润的做法；李嘉图在资本价值增殖上的模糊认识；蒲鲁东关于生产过剩的失败解释；韦克菲尔德关于李嘉图的雇佣劳动理论和价值理论之间矛盾的说明；马尔萨斯将劳动量和劳动价值混为一谈的做法；凯里关于资本对工人来说变得便宜的理论；等等。为了避免由于对这些经济学材料的过多阐释，而掩盖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性，笔者在此按照马克思的逻辑结构来整合这些经济学材料，择其要义进行论述，并阐明这个剩余价值学说史的“雏形”在“1861一1863年手稿”中的发展。

(一)关于剩余价值产生的问题

在马克思看来，正是活劳动时间大于对象化在劳动价格中的劳动时间，产生了剩余价值。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们由于看不清这一点，才会很难来理解剩余价值的产生。

其中，斯密虽然认识到劳动对于价值创造的作用，但没有将劳动理解为同资本相对立的独特形式规定即雇佣劳动，并且将价值由劳动价格即工资决定和由对象化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决定混淆起来；也没有理解资本作为它本身的规定性，仅仅把货币看作资本的表现，从而将资本的产生归结为流通中的节约。要言之，劳动不是雇佣劳动，资本不是资本。在这种情况下，斯密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形式将利润和地租的存在作为前提，才能说明剩余价值是从资本的生产过程中产生出来的。

李嘉图首先反对斯密混同劳动价格决定价值和劳动决定价值的错误做法，将商品的交换价值归结为对象化其中的劳动时间。“简单地说，李嘉图的思路是这样：产品互相交换因而资本和资本相交换是按照它们所包含的对象化劳动量进行的。工作日总是和工作日相交换。这是前提。”①这就足以表明，他是所有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中唯一懂得剩余价值的人。但是，李嘉图从来没有弄清楚价值由工资决定和由对象化劳动决定的根本区别所在，因而其认识只能止于同一产品中包含了更多的对象化劳动时间，并且产生出各种理论缺陷，诸如价值同财富之间的绝对对立、地租理论的片面性和国际贸易理论的错误性。②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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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现代经济学家围绕李嘉图关于剩余价值产生的分析，展开了诸多争论。例如：拉姆塞将能够转化为剩余价值和剩余产品的剩余劳动，归结为花费在资本上的劳动多于支付过报酬的劳动；韦克菲尔德批判李嘉图不能说明剩余价值的产生，并从供求关系影响劳动价格的角度探讨剩余价值的产生；昆西出于维护李嘉图而把剩余价值说成是生产费用中不用任何花费所创造的价值中得来的；等等。然而，不管是李嘉图的批评者，还是他的维护者，都重复了李嘉图所犯的错误，也就是把剩余价值看作从资本的价值中产生出来的。申言之，这些现代经济学家甚至不比早于他们很长时间的重农学派“高明”到哪里去。重农学派将资本看作不同于货币的且能够自行增殖的独立交换价值，因而懂得考察雇佣劳动和资本的关系本身，懂得雇佣劳动创造剩余价值就是资本的价值自行增殖。从他们将雇佣劳动和资本的关系视为不断产生于简单流通中的简单流通的前提而非要素这一点来看，重农学派就是现代经济学的鼻祖。可是，重农学派只考察纯粹的生产过程，完全抛弃了这个过程中的决定性形式，从而将剩余价值的产生错误地归结为劳动所利用和支配的自然力即农业。

除了剩余价值的产生问题之外，马克思还摘录和评述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关于资本生产及其条件的诸多解释。举凡：马尔萨斯错误地将劳动和劳动能力区分开来，从而得出资本的加入不会使劳动报酬发生任何变动的谬论；凯里从供求角度来分析工人劳动的价值，反而得出有悖于资本主义生产现实的结论，即工人必须更少地劳动以获得资本即占有生产资料；罗西错误地将资本和技术意义上的工具完全混为一谈了。除了批判之外，马克思还充分肯定了约翰·威德（JohnWade）对劳动联合之于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重要性的观点。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95.

②事实上，马克思在“1857—1858年手稿”中讨论资本的生产过程时，也做过少量关于生产性劳动的理论史分析，只不过这一小部分内容是以题外之言的形式出现的。具体内容参见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11-321.笔者在此不再过多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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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将关于剩余价值产生问题的理论史分析，扩展为关于资本生产过程的理论史分析。归结起来，他在这个部分中做了两个历史评述剩余价值理论和生产劳动理论。①马克思批评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不是从其纯粹形式的方面，而是局限于它的各种具体形式如利润、利息和地租上，来考察剩余价值，因而无法认识到剩余价值产生的根源。这种方法上的缺陷直接导致了他们关于生产劳动的庸俗争论。生产劳动实际上就是创造价值的劳动，不同的政治经济学流派从经济事实中抽象出了不同的价值定义，于是就产生了不同的生产劳动定义。综观这些争论，无一例外地没有认识到雇佣劳动是价值通过自身运动而产生新价值的唯一可能。

通过关于资本生产过程的理论史分析，马克思得出并证明了所有的价值形式只有采用了资本的形式才具有现实性这个结论：“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基础上，货币是作为货币支出还是作为资本支出，只是货币的不同的用途。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基础上，货币（商品）自在地是资本（正像劳动能力自在地是劳动一样)，因为，1.货币可以转化为各种生产条件，并且实际上也只是这些生产条件的抽象表现，是它们作为价值的存在；2.财富的对象的要素自在地具有成为资本的属性，因为这些要素的对立面雇佣劳动，也就是使这些要素变为资本的东西是作为社会生产的基础存在的。”②换句话说，通过现实的资本生产和雇佣劳动制度，就能够得到关于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形式的本质理解：工人的剩余劳动是剩余价值的唯一来源；雇佣劳动则是生产劳动的唯一形式。

(二)关于资本流通的理论分析史

从马克思对资本流通的考察来看，关于生产过剩危机的分析，以及固定资本和流通资本的形式规定，是其中较为重要的内容。相应地，马克思所做的关于资本流通的理论史分析，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方面。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①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0-232，263-265.

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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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首先批判了萨伊和蒲鲁东对于生产过剩危机的错误理解。众所周知，蒲鲁东的价值理论中的核心观点是从萨伊那里得来的。萨伊认为，产品只能同产品相交换，或者说，用产品来抵偿劳动，因而生产过剩不过是一种产品生产过多，而另一种产品生产过少而已，因而从根本上构不成危机。在这里，萨伊完全忽视了简单流通和资本生产的基本特性。一方面，他只看到了使用价值之于产品交换的作用，完全忽视了交换价值的作用；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有认识到产品即资本同劳动相交换属于资本的生产过程，而不是简单流通，因而也无法谈到生产过剩问题。

蒲鲁东虽然看到了生产过剩危机的产生，但却错误地将其归结为工人不能买回自己的产品。他的问题就在于：（1）混淆了价格和价值；(2)把同价值规定本身无关的关系扯进来了。价值规定总的来说绝不能包含任何加价，而工人所购买的那部分商品的价格中包含着利润，这是落入资本家手中的剩余价值的表现形式。即使撇开这一切不谈，蒲鲁东关于由此会导致生产过剩的结论，也是错误的。应当从价值增殖的角度阐述生产过剩的发生路径。“从资本的角度来看生产过剩是不是可能的和必然的，这个问题的整个争论焦点在于：资本在生产中的价值增殖过程是否直接决定资本在流通中的价值实现；资本在生产过程中实现的价值增殖是否就是资本的现实的价值增殖。”①

关于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形式规定性方面，马克思重点评述了斯密的观点。他一方面肯定了斯密对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做出区分资本家把他个人消费的剩余资产分别投入流动资本（货币、食品、原材料、成品）和固定资本（机械、生产工具、业务用建筑、土地改良手段、劳动能力）中的做法，另一方面批判了斯密对资本流通结果的错误认识。斯密所说的流动资本是从流通周转出来的且创造了利润，固定资本是停留在生产原点创造利润的，他没有搞清楚使用价值和价值的区分，他指的从流通周转出来或没有周转出来是站在使用价值的流通的角度来看的，所谓带来利润是站在改变了所有者的价值的流通角度来

C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建构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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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

此外，马克思还考察了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关于资本流通过程中的要素的论点。例如：托马斯·查默斯（ThomasChalmers）将流通过程称为经济周期，并通过分析流通过程各个阶段的差别来探讨资本回流期间的差别，等等。

不同于“1857—1858年手稿”，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没有就资本的流通过程写作专门的笔记。他之所以这样做，可能是因为“资本的流通过程”可以直接使用“1857—1858年手稿”中的相应部分，也可能是因为“资本的流通过程”的理论批判性并不突出。与“资本的生产过程”与“资本和利润”这两部分内容相比，“资本的流通过程”的主要内容是单个资本的运行及其相互之间的竞争，是一个过渡性的章节。其中的经济学观点大多数都沿用了古典经济学家的成果，不同之处仅在于做了概念上的区分。排除了经济学批判的功能之后，“资本的流通过程”这一节就只剩下了逻辑的作用，写作难度相对是最小的。此外，在整理思路时，马克思往往会通过批判某一经济学家的具体理论来推进自己的理论工作，相对脱离于经济学批判之外的“资本的流通过程”自然无法在“1861—1863年手稿”中占有大量的篇幅。

(三)关于利润和利息的各种解释

如前所述，对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有关利润和利润率下降趋势的解释，马克思主要是在“利润章”中进行分析和评述的。笔者在此不再赘述。此外，还有一些散见于各个笔记本中的论点，笔者在此对两类要点做出归纳：一是将利润和剩余价值混同起来，仅仅从纯粹的生产过程考察利润的产生。例如，马尔萨斯根本没有认识到利润作为资本生产和资本流通相统一的结果，错误地认为利润应当按照所预付的活劳动，即其价值客体地体现在工资上的活劳动来计算，而不应按照全部的预付资本即生产费用来计算。二是将资本而不是劳动作为利润从而财富的源泉。例如，罗德戴尔仅仅从资本的流通过程出发，通过考察固定资本中机器体系的作用，错误地将利润理解为收入的派生的源泉。这两类说法显然都没有从资本生产同资本流通相统一的角度来，只是片面地认识利润的产生。

到了“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在“资本和利润”部分中共列了五个历史评述部分，分别是“斯密和李嘉图关于利润和生产价格的理论”、“地租(价值和生产价格的区别问题)”、“所谓李嘉图地租规律的历史”、“利润理论”和“庸俗经济学”。这些评论也可以分为两类，即关于生产价格理论的评述和关于地租理论的评述。从内容的深度和广度来看，这里同“1857—1858年手稿”相比，要丰富和完善了许多，并且形成了体系化的评述。

第六章 资本一般及其生产总过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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