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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字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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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赚100欧元才能维持收支平衡”

丹尼尔(Daniel)是一名众包工人。27岁的他在报纸上读到了这个行业的相关信息，决定在各个平台上进行尝试。如今，他主要在德国平台CrowdGuru上工作。该平台的工人人数相对较少，只有5万人左右。他的办公地点是位于柏林威丁区(WeddingDistrict)的一间学生公寓，书桌上显眼的位置摆着两块屏幕和一只沙漏。他需要这份工作。虽然父母能供他在德国工业大学学习，他还做了学生助理，但钱仍然不够用。“我需要赚100欧元才能维持收支平衡”，他解释道，“大多数时候。我都能赚到这笔钱，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400多欧元。”①房租在飞速上涨，即便是威丁区这种破败的工人阶级聚居区，也很少有能够省钱的选项。众包工作能让他买得起书本这样的小奢侈品。

丹尼尔的特长是从事与文本相关的微任务。除了传统的微任务。CrowdGuru平台提供了不少文本方面的工作，主要是为网络商店和其他公司撰写产品描述和短小的广告文案。对网站来说，涵盖适当关键词的原创文本至关重要，能让网站出现在搜索引擎结果的前几名。因此，网站迫切需要人工创作的文本。丹尼尔这样的众包工人就满足了这样的需求。这方面的典型任务是创作产品描述，服务对象可能是一家五金店的网店，要求内容200字，薪酬为1欧元或2欧元。丹尼尔已经是这类工作的专家。他创作的大部分文本都是网络商店的产品描述，尤其是五金店和家具店。“我找到了1000种描述窗帘的说法”，他大笑着说。①

1数字工厂

①对学生兼众包工人丹尼尔的采访，柏林，201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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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丹尼尔来说，众包工作的最大好处是工作时间灵活。考虑到学业和兼职，他几乎不可能再找一份时间固定的工作，但他可以在做其他任务的间隙随时完成众包工作。“食物被放进烤箱后，我就有半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课间休息时，我也能在笔记本电脑上为窗帘创作一段文本。”②他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旁摆着一只巨大的沙漏，“我用它来衡量自己创作一段文本的时间是否有价值”。对他而言，“有价值”意味着时薪超过5欧元或6欧元(这个金额远低于德国官方的最低工资标准)。文本工作充足时，他就能达到自己的目标。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平台上可做的任务数量总是不太稳定。有时找不到赚钱的工作，这意味着没有积蓄的丹尼尔将面临财务问题。这种情况导致众包工人的常见工作模式是频繁地在浏览器的选项卡中打开平台页面、定期检查任务列表。他们的竞争十分激烈，“高薪”工作可能在几分钟内就消失不见。如果没有文本工作可做，丹尼尔就必须转向比较传统的微任务，比如数据处理或照片标注，即便他不喜欢这种形式的众包任务：“这种流水线式的工作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需要动作十分麻利，才能赚到3欧元以上的时薪。”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对学生兼众包工人丹尼尔的采访，柏林，2016年3月。

②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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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作业流水线

“数字作业流水线”这一概念非常适合描述大多数微任务。在组织类似工作的众包工作平台上，劳动内容大多会被彻底分解和标准化。许多工作都由大量的数据集组成，这些数据集又会被分解成微任务，即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能被解决的小任务。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并从中获利，劳动组织和大量众包工人之间的合作几乎必须被自动组织起来。这种劳动分工与合作形式是在工人看不见的情况下进行的，由平台自动安排，属于一种算法组织的合作形式。丹尼尔不知不觉中正在与全球各地的许多工人分工合作。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即使在平台上工作会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废弃工厂中的唯一工人，但众包工作的本质往往是高度合作的。

I数字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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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对丹尼尔这样的众包工人来说，执行任务时是很难了解自己劳动的意义的。举个例子，人们只能猜测，以5分钱一次的价格在瑞安航空的网站上无数次查阅特定航班的价格，这样做背后的逻辑是什么。通常情况下，众包工人对手头任务的确切目的一无所知。以“梅文计划”(Project Maven)为例，这个备受争议的人工智能项目由五角大楼资助，利用机器学习来分辨无人机视频中的人和物。其开发过程不仅涉及谷歌工程师（其中许多人最终成了该项目的反对者)，还包括众包工作平台上的数字工人。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工人无法反对这个项目，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参与其中。Crowd Flower或Figure8平台上的注册工人还曾标记过卫星图像上的物体，以训练软件，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为谷歌或五角大楼工作。①

微任务通常是高度标准化的，通过不同的算法追踪、描摹，来对个体众包工人进行劳动分级。某些平台允许客户通过随机截屏或键次计数器来控制工人。平台通常会自动决定，或让客户决定任务是否成功完成，并据此为工人打分。在这方面、亚马逊土耳其机器人的规定最为激进：服务购买者可以先判断某项任务是否妥当完成，再决定自己是否需要付费。产品的权利属于买方，无论是否有报酬。这样的制度常常导致工人会感到自己的付出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这些工人要依靠任务发起人的好评才能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因此对他们而言，任务被拒不仅意味着潜在的收入损失，还意味着未来得到工作的机会可能受限。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 Fang. “Google Hired Gig Eeonomy Wor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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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付投诉或其他维权渠道通常困难重重。许多平台的技术设计不允许任务发起人和工人直接沟通，有些甚至禁止工人直接联系发起人。这是众包工人不满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无法就武断拒付或任务的逻辑错误与发起人进行协商。为了抗议这些工作条件，工人们提出了“我们不是机器人”的口号。亚马逊配送中心的工人也曾大举使用这样的口号。

虽然一些平台会花费时间和精力与工人沟通，并为与平台有着深入联系的特定工人建立社区，但在微任务方面，人力劳动通常由算法进行管理。这是他们尽可能地将人力劳动无缝整合至计算机基础设施逻辑的一部分。重要的是，这也是一个成本问题。某大规模服务发起者向研究员莉莉·伊拉尼解释道：“你无法花时间(与工人）往来电子邮件。花在查看电子邮件上的时间比付给他们的费用还要值钱。这必须由算法系统来自动操作。”①

众包工作的一个中心功能是将人力劳动自动插入复杂的算法结构中。许多平台都允许自动访问人力资源库。如果需要人类识别的帮助，通过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软件就能自动在平台上创建任务。利用算法在社交媒体上搜索需要删除的攻击性内容就是其中一个例子。算法会对上传至社交媒体平台的照片进行自动筛选，删除包含裸体等内容的照片。如果软件无法确定，可以自动编程，将照片上传至众包工作平台，以每张图片2分钱的报酬交由丹尼尔这样的众包工人来决定，并自动得出答案，然后继续运作（甚至有可能从中学习）。

1数字工厂1

① MTurk requester cited by Lilly Irani (see Irani, "Difference and Dependence among Digital Workers,"228-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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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再次暗示，众包工人的劳动在算法开发和算法辅助方面对人工智能的重要性。和上述事例类似，还有无数例证能够表明，软件可以执行非常复杂的任务，但还是会受到一些人类轻松就能解决的问题的阻碍。这些障碍通常是文化、语境或图形等方面的问题。尽管软件飞速发展，但由于缺乏文化、语境知识或图形、音频技能，互联网政治经济及其他领域需要人类劳动的网站数量仍旧十分庞大。众包工作平台解决了软件的这些问题，提供了灵活、调控自如的劳动力来弥补这些不足。但这种劳动往往会被技术所掩盖，隐藏在电脑屏幕的背后。

按需劳动

从资方角度来看，众包工作创造了一支高度灵活、调控自如、按需应变的劳动力队伍，可以随时雇用或解雇工人，且雇主几乎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对于通过这些平台外包琐碎工作的IT公司来说，众包工作提供了五花八门的劳动形式，让他们可以把自己描绘成技术公司，而非劳务公司——这一策略往往是吸引风险投资的关键。①

|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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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包工作平台通常宣称自己只是雇主与雇员间的中介，有点儿类似在线劳动力市场。然而，仔细研究这些平台及其构建劳动过程的方式，你就会明显发现，它们绝不是劳动力与资本之间中立的中介。作为数字劳动的基础设施，平台承担着许多传统工厂的社会空间功能。和亚马逊配送中心一样，众包工作平台的任务特征是高度的控制、标准化和分解性。大部分平台都拥有精确的劳动力测评和监控技术，其流程多半是自动化的，从而增加了平台和工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和单项指令形式。任务的标准化、算法管理方式、劳动组织过程中的监督。以及结果和反馈的自动判定，这些都是我们所说的数字泰勒主义的关键特征。

数字技术通过分解、标准化和监督来组织分散的工人是众包工作的一个关键方面，而通过特定的合同和工资形式实现的高度灵活性则是众包工作的另一方面。在众包工作中，我们再次发现了新的算法管理形式、数字控制与依情况而定的灵活劳动管理的特殊结合。正是因为有了数字技术，可以对活劳动力进行准确的组织、评估和控制，才有可能实现劳动的灵活化与多样化。就众包工作而言，它允许截然不同、分散在各地的劳动力被精确地组织到一个数字工厂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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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Irani, "Difference and Dependence among Digital Workers,” 230 -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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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众包工作显然不能被理解为泰勒主义的简单重生，因为劳动在空间和合同条款中的组织形式实际上往往与泰勒主义工厂正好相反。除了丹尼尔及其同事分散在世界各地之外，他们的合同模式是与大多数传统工厂的另一关键区别所在。将工人灵活地按需纳入工厂是众包工作的一个关键特征，也是其与泰勒主义工厂的重要区别之一。规范工人的合同模式旨在实现最大的灵活性，并使平台免于承担对工人的一切义务。如前几章所说，独立承包商和计件工资的回归等趋势可能是它们在众包工作平台上最激进的表达方式。事实证明，这些元素是数字泰勒主义的关键。它们和组织劳动过程的数字模式一起，不仅有助于创造高度灵活的劳动力，而且对确保劳动力在工厂纪律的空间之外被资本吸收至关重要。

大部分平台都把自己的工人——尤其是那些从事微任务的人———看作按任务计费的“独立承包商”。在平台上，众包工人与劳动力购买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只在任务执行期间存续。在微任务平台上，这种关系往往只延续几秒钟或几分钟。通过登录平台，工人可以找到好儿份照片标注的工作。在接受一项任务之后，他们可能会被问及照片中是否存在人类。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在平台向工人的账户转账的同时，工人已经开始进行下一项任务了。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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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工人定义为“独立承包商”是大多数零工经济平台劳动关系的核心，于是这种劳动关系就被转移到了为标准就业制定的法律法规之外。根据平台的条款规定，独立承包商不享有许多正规雇员的福利，比如带薪假期、病假、产假、保险和失业福利。不仅如此，通过这些按件付费的任务，我们看到了一种似乎已经过时的工资形式：计件工资。

卡尔·马克思曾将计件工资形容为“最适合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工资形式”。①尽管在《资本论》写作时，计件工资更为普遍(尤其是在按产出模式组织的家庭手工业中)，随后其在资本主义的历史中被逐渐边缘化。但事实证明，马克思对计件工资的描述有助于理解其在网络劳动和其他领域中的功能。计件工资制度和评估、控制劳动成果的数字化，消除了操控、监督工人的需要。“由于工作的质量和强度在这里是由工资来控制的，因而劳动监管在很大程度上是多余的”，马克思指出。②尤其是在微任务方面，工作完成的速度和时间都由工人决定。工作的持续时间和强度直接反映了众包工人能够创造的收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工作量与花费时间的问题上，工厂所有者和监工与工人之间的冲突会被转移到工人身上。马克思展示了计时工资和计件工资在历史上是如何共存的，有时甚至能在一家工厂内共存。计件工资作为一种劳动密集化的形式，以及一种控制劳动过程的替代形式，其特殊性是众包工作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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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Marx, Capital, voL 1, 698.

②Marx, Capital, vol, 1, 6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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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承包商的法律构架与数字资本主义计件工资的回归紧密相关——从港口的卡车司机到自行车快递员，再到众包工人，在不同的领域都有体现。这种合同和工资形式不仅可以为雇主提供灵活性，将停工期、保险和工作设备的成本转嫁给工人，还能作为一种技术，在没有实体工厂和监工的情况下组织劳动过程。计件工资制度以及评估和控制工作成果的数字化，消除了控制和监督工人的需要。计件工资作为一种劳动密集形式和劳动控制替代形式，是众包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计件工资的回归表明，数字泰勒主义现象既不是全新的，也不完全是旧现象的回归。相反，数字技术提供了极为灵活的工作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是依靠一种曾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被边缘化(但从未消失过)的工资形式实现的。

这些旨在创造高度灵活、调控自如的劳动力的安排导致了众包工作的不稳定性。在微任务领域中，这些情况通常会因为工.资过低而恶化。2017年，国际劳工组织对五大平台展开调查时发现。如果只考虑带薪工作，不考虑搜寻任务所用的时间等无薪工时，那么平台工人的平均收人只有每小时3.29美元。①许多平台反复无常的订单情况还会进一步加剧众包工作的不稳定性。

1第3章1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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