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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字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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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0 | PRINTED_PAGE=156

数字平台使构建组织复杂的劳动分工、劳动过程，以及对工人的控制成为可能。因此，即使众包工作是一种居家工作形式，数字技术也使得工厂在其纪律空间之外能够真正吸纳劳动力。劳动过程完全由平台组织和管理，涉及的范围很大，并且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劳动分工过程，因此具有高度的社会化。不过，平台作为工厂拥有一种特殊的性质，那就是能将各种各样的工人聚集在一起，却不用在空间和主观上将他们同化。这就进一步触及了本书的另一个核心论点：与泰勒主义的工厂不同。数字平台的劳动力不会变成同质主体，即不存在福特主义意义上的数字大众工人。相反，当代的数字泰勒主义能在各种条件下、各种社会人群中和不同的地点吸收截然不同的劳动力。这并不意味着不同平台内部没有自己的模式。与传统泰勒主义工厂要求的空间性和组织同步性相比，在一个工人紧密合作与分工（却不为人知）的系统中，由平台组织起来的工人的异质性是惊人的。

如果用马克思的著名术语来描述对生产过程的控制细节，劳动力的真实组织形式通常与泰勒主义工厂联系在一起。泰勒主义工厂不仅会同化劳动的过程，甚至还会同化工人和工厂周围的社会。然而，作为数字工厂的平台要灵活得多。平台的一个重要特性就是（几乎）可以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进行工作。因此，平台作为生产的基础设施，几乎不需要将其工人同化。在这个意义上，数字泰勒主义的包容性技术特征具有与传统泰勒主义相反的作用：它不会促进工人的同化，反而会促进工作的倍增。在接下来的部分中，本书将深入了解众包工作的劳动力结构和空间构成，并对此进行阐释。

1数字工厂

①Berg et al, Digital Labour Platforms and the Future of Work.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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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工人

丹尼尔是来自柏林的学生众包工人，是一支多元化、全球分布的劳动力队伍中的一员。众多平台上同时活跃着数以万计的数字工人，大家纷纷坐在电脑旁完成工作。当丹尼尔趁着课间休息在大学附近的咖啡馆里工作，或在柏林威丁区的小公寓里忙碌时，他在多个平台上共同工作的同事身处各地、情况各异：从养家糊口的全职印度软件工程师，到靠额外收入增添养老金积蓄的北美退休老人；从黎巴嫩难民营中寻找赚钱机会的巴勒斯坦难民。到在家务之余从事众包工作的西班牙单身母亲——数字劳动力的首要特征就是其异质性。

在被称为众包工作平台的数字工厂中，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会被同步到一个工作流程之中。有了稳定的互联网连接，工人在任何地方都能登录平台。正是这种随时登录的可能性、标准化与算法管理的结合，让如此广泛的工人能够参与其中。无论他们是在家中、网吧，还是使用手机，都能访问平台。这种时空上的灵活性让新的工人和新的时间单位能够被雇主利用。没有众包工作，丹尼尔几乎不可能利用课间的30分钟来赚钱。这为资本打开了新的劳动力资源库。反过来，这一发展又促进了全球劳动分工的转变，更新了性别剥削的形式，并最终成为劳动力市场进一步灵活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157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2 | PRINTED_PAGE=158

事实再次证明，桑德罗·梅扎德拉和布雷特·尼尔森提出的“劳动力倍增”概念是分析这些动态卓有成效的起点。首先，众包工作是数字技术和基础设施结合的一个例子，它颠覆了传统的劳动力地理分布，将不同的经济空间和经济情况实时聚集在一起。众包工作以及更普遍的数字技术，属于正在进行的全球空间异化的一部分，构成了支离破碎、相互重叠的不稳定地图，质疑着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中心与外围之类的固定分类。其次，这个概念暗示了劳动在字面意义上的倍增，即许多人需要不止一份工作才能维持收支平衡。众包工作可以作为其他工作的补充，使工人得到经济上的保障。这通常使得劳动时间和空闲时间进一步模糊。因此。众包工作是劳动灵活性和劳动安排朝不稳定、多重趋势发展的一个典型案例。最后。这个术语还暗示了平台工人的异质性。

从平台的劳动力结构中，我们可以观察各个方面的劳动力倍增，从人们为了谋生从事好几份工作的字面维度，到全球数字工人阶级中出现了复杂的、异化的劳动分工。我们发现，许多平台工人很难在正规的劳动力市场中找到工作，原因大多是歧视、社会焦虑或将人束缚在家中的慢性疾病。还有一些工人很难从一份工作中获得足够的收人。在这些情况下，数字平台工作往往会为人们提供第二份、第三份工作。对这些工人来说，众包工作通常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选项，其能够适应任何时间安排，既可以在夜里完成，也可以在周末完成。据一名来自纽约北部的工人说，有些人甚至能在完成正规工作的同时抽空去做众包工作。他在区域卫生服务系统的客户服务中心工作，接电话的空闲时间足够他完成平台工作。“对我们全家来说，这笔钱能够支付冬天的取暖费，以及夏天的度假费用。”①

1数字工厂

158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3 | PRINTED_PAGE=159

尤其是在发达国家，众包工作已经成为许多人增加额外收人的重要手段。土耳其机器人平台的另一名工人描述道，她“丈夫的工作收入足以支付基本开销，但从事众包工作的收入能让全家实现饮食自由，还能支付学校郊游、圣诞节礼物、生日礼物和度假等额外花销。”作为一名移民到美国的女性，她很难得到面试机会。这也是她为了维持收支平衡而从事平台工作的主要原因。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 摘自众包工人针对杰夫·贝佐斯发起投书运动开设的论坛We AreDynamo上的帖文

②摘自We Are Dynamo 上的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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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4 | PRINTED_PAGE=160

这些例子表明，在多次遭受危机冲击的全球经济中，众包工作平台是如何适应经济与社会动态的。它们也展示了众包工作平台如何利用资本迄今为止都无法利用的单位时间。接下来，我将讨论这一发展趋势的两个重要方面，以及众包工作劳动力构成的两个关键组成部分：身兼照管责任，如今可以一边完成家务一边在众包工作平台上工作的女性；以及移动互联网基础设施在发展中国家的扩展。对这一发展趋势的了解，能促使人们通过众包工作来利用这种劳动力资源，比如支出互联网或手机的费用来得到微任务的工作机会。

众包工作与照管任务

iMerit是一个专为人工智能开发提供数字劳动力的平台。不久前，该平台通过某大型新闻机构网站发布了一段服务宣传文字：

人工智能有一个小秘密：它是由成千上万的真人推动的。从委内瑞拉的化妆师，到印度地区的女性，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做着和针线活儿类似的数字化工作—在街拍照片中框出汽车，标记图像，转录电脑无法识别的语言。①

1数字工厂I

①摘自该公司官网发表于2019年年中的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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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5 | PRINTED_PAGE=161

我和米拉·沃利斯（MiraWallis）曾在不同的地方提出，这段文字将女性描述为工人，将人工智能背后的数字劳动比作针线活儿，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巧合。①的确，虽然平台上的劳动力各不相同，而且往往多为男性，但几乎所有平台、所有国家都能找到将众包工作与无偿的家务劳动相结合的女性。②

一般来说，众包工作是在私人住宅中通过个人电脑完成的，而且工人只要有空、有任务，随时都可以开展工作。这样的时空灵活性非常适合那些从事无偿照管和家务劳动的人(以女性为主)。据一名来自密苏里州的29岁工人所说、她的丈夫大部分时间都要外出工作，因此在土耳其机器人平台上赚取的额外收人对她而言至关重要：“我必须尽可能地留在家里陪伴孩子，确保他们得到照顾。土耳其机器人对我的家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通过这份工作，我可以帮忙支付医疗费用，以及不断上涨的电费。”

众包工作平台上的许多女性都解释道，她们不得不辞去稳定的工作，照顾患有慢性疾病或年老的家庭成员，因此会诉诸众包工作，以弥补收入上的损失。“我已经退休了，正在竭尽全力让自己的退休金多维系一段时间”，另外一名被迫退休的工人解释道，“因为我的妈妈患有重病，我是她的主要照顾者，所以无法从事全职工作。”①这样的故事在美国的工人中尤为常见。在医疗体系几乎无法为低收入人群带来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许多人很难承担外部护理服务的成本。

1第3章1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Altenried and Wallis, "Zurück ın die Zukunft."

②Berg et al., Digital Labour Platforms and the Future of Work.

③摘自We Are Dynamo 上的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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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6 | PRINTED_PAGE=162

在数字平台上，试图将照管任务和有偿工作相结合的人群中也有年轻母亲的身影。一位母亲提到，她很难赚到足够的钱来弥补丈夫的收人，供养子女：“(只要在做家务和照顾孩子之余还有空闲时间）我发现自己每天都要花上8个至10个小时工作，有时一天能赚10美元。”②和她一样，许多人都会在照管工作或家务劳动的间隙挤出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来从事众包工作，为自己或家人增加收入。不少肩负照管责任的女性工人还提到，通过众包工作网站从事数字劳动，其实是她们在照顾子女、配偶或亲属时唯一能够赚钱的选项。因此，基于家庭的数字平台劳动的一个重要方面在于劳动的性别分工和社会再生产。从美国到印度，再到意大利或西班牙，它能在全球不同的背景下发挥作用。

负有护理责任的人在家从事的数字工作不仅是通过传统的众包工作平台完成的。有些网站专为“居家工作的妈妈”这类人员提供数字工作，既包括众包工作，也包括其他形式的工作。举例而言，北美网站wham.com主要由文章、职业列表和论坛组成。该论坛拥有超过24.5万名成员，发帖超过30亿条。论坛成员会共享或讨论各种可以线上或通过电话完成的居家工作，同时还能照顾子女。

1数字工厂

①摘自We Are Dynamo 上的帖文。

②同上。

162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7 | PRINTED_PAGE=163

数字技术和基础设施为数字劳动外包到工人家中开辟了新的可能。不过，以家庭为基础的工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有着悠久的历史。举个例子，19世纪的女性缝纫工作就是居家工作的一种模式。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曾以英格兰的蕾丝制作和稻草编制为例，这些工作主要是由从业者家中的女性和儿童完成的。马克思写道，“手工业生产”已经成为“工厂的外部部门”。除了工厂里的产业工人、“资本还通过无形的线发动了另外一支军队：手工业生产中的外包工人”。①在对这种制度的描述中，马克思将计件工资描述为现代居家劳动的基础。在纺织业和其他以女性从业者为主的行业中，情况正是如此。这些性别分工形式及其社会、空间组织形式是如今零工经济的重要先驱，应当被置于研究谱系之中。

有趣的是，某些降低有偿居家工作价值的策略也表现出了历史的连续性。家庭作为工作场所，允许生育与照管工作相结合，助长了那些把缝纫——或者可以说是微任务——当作乐趣、不需要适当收入的“无聊家庭主妇”的神话。一家德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讨论工资和人们为何要在他的平台上工作时与我争论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好玩儿。很多人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着《德国群星》(DSDS，一档受欢迎的电视节目）就顺手为图片做好了分类。”①

1第3章|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Marx, Capital, vol. 1, 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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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8 | PRINTED_PAGE=164

软件构架中无形的女性劳动力也反映了电脑工作的性别历史，以及软件和性别分工之间的关系。一个世纪以前，“电脑”一词指的是在临时的电子管计算机上执行科学家指令，或在军事机构中计算弹道表的人类工人，②且大多为女性。尽管其中一些女性是受过训练的科学家，但性别分工往往会将她们的工作归为文书数据输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虽然女性在计算机领域的重要性日益增加，但公众还是认为计算机的发展是男性科学家和工程师的成果。③温迪·宗（Wendy Chun）在《程序化的愿景》(ProgrammedVisions)一书中写到，那段时期有许多年轻女性会被称为“电脑”：“在那个时代，女性不仅可以工作，还被认为是更好的、更有责任心的电脑’，这大概是因为她们更擅长重复的文书工作。”④尽管其中一些女性会继续从事科学家的工作，但在该行业的进一步发展中，大部分的人类劳动都是多余的。这些女性的地位与如今众包工人的地位有着许多相似之处：正如许多女性隐藏在男性科学家和机器背后一样，今天的众包工人也隐藏在平台和人工智能背后。

1数字工厂

①对CrowdGuru 首席执行官的采访，柏林，2016年3月。

② Grier. When Computers Were Human.

③ Light, "When Computers Were Women."

④Chun, Programmed Vision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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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69 | PRINTED_PAGE=165

“下一个50亿”

“我是一家印度跨国公司的全职员工。在做妈妈之前，我负责的是我所在州的招聘工作。我的孩子现在已经两岁半了……我喜欢在 clickworker.com之类的网站上从事居家工作。”①这名 clickworker.com平台的工人之所以转向众包工作，也是因为照管责任将她拴在了家里。不过，和之前提到的其他工人不同，她在发展中国家属于日益壮大的工人阶级一分子。这些工人组成了众包工作的另一个重要部分，代表了许多平台上的大多数人。

许多众包工作平台已经向所有拥有互联网连接的人开放了自己的基础设施，而某些平台则专注于特定国家的劳动力。如今，好几家平台都致力于在发展中国家寻求廉价劳动力。将数字劳动外包给发展中国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它主要是由大公司的国内分支机构或国外合作伙伴进行业务流程的外包——其中印度和菲律宾作为数字劳动力的中心，价格相对低廉。①如今，众包工作平台已经开始以一种更加分散的方式取代其中的一些流动，从而使发展中国家的数字劳动力在地理和社会方面更加多样化。印度和菲律宾仍旧是最受众包工作平台青睐的国家，但总体来说，劳动力所处的地理位置已经不那么集中，可以说，线上劳动平台是第一个真正的“全球”劳动市场。②

1第3章1分散的工厂：众包工作

①公司运营的众包工人论坛上的帖文，201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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