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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了重要的附录。

尽管处于核心位置，但集装箱只是构成物流革命的诸多因素之一。用地理学家黛博拉·考恩(DeborahCowen)的话来说，物流革命是“20世纪研究最不充分的革命”。①虽然运输、分配和储存问题几乎对每一种经济活动都至关重要，但“物流”(Logistics，也可译作“后勤”)一词在历史上并非源自民用经济，而是源于军事活动。军队和辎重的长途转移、物资的运输、对街道与桥梁的控制—这些都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在此背景下，“物流”一词最早出现在19世纪(甚至更早的时候)。物流的另一个起源来自民间的邮政系统。在这个问题上，以运输为目的的空间测量或地图测绘很早就出现了。斯蒂芬诺·哈尼(StefanoHarney）和弗雷德·莫滕(Fred Moten）还提出过物流的其他来源，即横跨大西洋的奴隶贸易。②

如我们所知，物流最新的、有关经济活动的起源可以追溯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主要发生在美国的“物流革命”(LogisticsRevolution)。它之所以会从军事领域转移至民用经济领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军队中的许多后勤专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进入了民用经济领域。到目前为止，运输和存储通常被视为生产之后要以尽可能低廉的成本完成的事情，因此在“物流”的标签下，人们想出了一套完整的新供应链架构，包括设计、订购、生产、运输和仓储，以及销售、改进和追加订购。物流越来越多地将整个生产和运输过程定义为某种需要计划和分析的东西。这种观念的转变产生了现代物流业的原则，发动了变革，如今被归为“物流革命”。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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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Cowen, The Deadly Life of Logistics, 23.

②Harney and Moten, The Undercommons,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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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这种变化开始流行。当时，物流以管理范式的形式出现，成为学术研究的课题，并第一次与数字计算系统相联系。物流已经日益成为经济计划的一个核心方面，被纳入了知识和基本原理的范畴。从运输到物流，“从基本上是事后补充的步骤，到需要精确计算、能够决定想法的实践”，这一转变描述了商品的实物流通如何在资本战略中逐渐占据一席之地。②物流不再是生产后必不可少的运输步骤，而是实现剩余价值的关键要素。③生产、流通和日益增长的消费进一步结合起来，可以被视为物流革命的中心效应——顺便提一句，这种趋势在马克思关于“交换的物质条件”的零散评论中体现得十分明显。①显然，生产总是包括运输的步骤（比如流水线)。但如今的物流又产生了一种新趋势，用黛博拉·考恩意味深长的话来说，即商品可以“在整个物流空间内制造，而不是在某个单一的地方制造”。②这暗示了，在物流的重要性日益增长的同时，生产与流通之间的区别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1章|全球工厂：物流

① Bonacich and Wilson, Getting the Goods, 3.

②Cowen, The Deadly Life of Logistics, 30,原著重点强调。

③ Cow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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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当我们试图从马克思关于这一话题的零星评论(尤其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和《资本论》第2卷)中推导出一种物流(而非简单运输）理论时，物流本身似乎就具备独立的生产能力，同时又是一种很难在生产过程中从概念上加以描述的东西。他为自己提出的问题做出了肯定的答复[“Can the capitalist valorise the road(denWegverwerten)?"Marx.Grundrisse,526,译本修正]。改变商品位置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商品：“商品的流通’，即它们在空间中的实际移动，可以被理解为商品的运输。一方面，运输行业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生产部门，因而形成了资本投资的一个特殊领域。”(Marx。Capital.vol2.229)另一方面，也许更重要的是，资本的扩张主义逻辑产生了一个过程，让人越来越难以区分生产和流通，对马克思而言，“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的前提是…不断扩大的流通领域”(Marx, Grundrisse, 407，原文重点强调)。因此，正如马克思经常被引用的一句话：“创造世界市场的趋势直接体现在资本本身的概念中。每一个限制似乎都是一个需要克服的障碍。”(Marx，Grundrisse.408.原文强调）在一个较少被引用的段落中，他接着指出，这个过程有一种“将生产的每个关头都置于交换之下”的倾向，直到最后，“贸易不再作为一种功能发生在独立的生产之间、为了交换剩余部分，而是作为一种本质上包罗万象的前提和生产本身”。(Marx, Grundrisse, 408, 添加强调; see also Altenried, "Le container etl'algorithme.")

②Cowen, The Deadly Life of Logistic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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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或第二次革命

如果集装箱化可以被理解为物流崛起的一个关键因素，那么数字技术的兴起无疑就是另一个因素。简而言之，你可以认为物流的计算机化带来了第二次物流革命，再次深刻改变了物流行业和全球商品流通。按照这个逻辑，数字计算在某种意义上与集装箱相似：标准化、模块化、按程序处理。在物流领域，数字技术的传播速度参差不齐、程度各异，但如今已经渗人大多数物流业务中，促进了全球流通的进一步加速。这包括对配送中心的单个产品追踪和对个体工作过程的细致把控，以及监督、分析和协调整个供应链复杂的软件构造。数字技术凭借其独特的基础设施，对社会、空间和政治都产生了影响。在物流领域，它们主要服务于组织、评测、控制和预测货物（及人员）的移动。这些系统在整个供应链中的相互联系越来越紧密，同时自主性越来越强，产生了越来越让人无法监管的后果。

物流的数字化包括许多方面，比如航运软件、企业资源规划系统（ERP)、全球定位系统（GPS)、条码、(后来的)无线射频识别技术（RFID）及其相应的基础设施。媒体理论家内德·罗西特(Ned Rossiter）将所有这些用于组织、记录和控制人员、资金及物品流动的技术称为“物流工具”。①物流工具既包括小型设备，也包括越来越复杂的物流管理软件。能够展现算法管理重要性的一个例子就是ERP软件系统，一种数字化的实时平台，旨在将公司的各个部分(比如财务管理、物流、销售、人力资源、物资管理、工作流程计划）整合到一个程序之中。一般来说，ERP是由少数公司生产的昂贵的专用软件。其中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是德国的思爱普公司(SAP)。该公司宣称，在《福布斯》(Forbes)全球2000强的公司中，87%都在使用它的各种软件产品。①马丁·坎贝尔一凯利（Martin Campbell-Kelly）认为，和微软公司的产品相比，思爱普软件的重要性与其名声成反比。他推测，如果思爱普公司的ERP系统不复存在，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找到替代品，填补全球经济中的缺口。相比之下，微软公司被广泛使用的软件可能几天之内就会被取代。②

1第1章全球工厂：物流

①Rossiter, Software, Infrastructure, La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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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P系统和类似的软件功能通常都是不透明的，就连对其使用者也一样。尽管这些软件的架构有时十分复杂，可以处理高度偶然性的事件，但它们遵循的是一种趋向于抽象和标准化的特定逻辑。因此，协议、参数、标准、规范是半自动化管理系统组织货物与劳动力的关键。物流工具旨在监控、测量和优化劳动生产率与供应链运行，是组织物流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①正如本章所阐述的那样，数字技术在将活劳动力引人物流运作的过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与此同时，劳动过程的标准化和实时监控恰恰是该行业劳动力非常灵活与倍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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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摘自某公司的出版物，题为SAP: TheWorld's Largest Provider of Enterprise Application Software. SAP Corporate Fact Sheet, 2017, https:// www.sap.com/corporate/en/documents/2016/07/0a4e1b8c-7e7c-0010- 82c7-eda71af511fa.html.

②Campbell-Kelly, From Airline Reservations to Sonic the Hedgehog.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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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集装箱一样，算法对物流运行的大幅度加速和持续增长发挥着必不可少的作用。它们也是标准化和模块化的技术，促进了物流作为现代资本主义核心环节的崛起。集装箱和算法是全球化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对经济的广泛变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在集装箱和算法的推动下，物流革命带来的一个重要影响是权力在产品生产公司与销售公司之间的转移。零售巨头亚马逊和沃尔玛是当今经济中规模最大、最重要的两家公司。它们的崛起与物流革命密切相关，生动地体现了这种权力的转移。

零售的崛起

零售巨头沃尔玛之所以能够成为全球最大的创收公司，与船运集装箱密切相关。该公司的低价批发经营模式以批量生产产品的进口为基础，每年仅从美国就要进口约70万个标准集装箱。沃尔玛表面上是一家零售企业，实质上是一家物流公司，其战略基础在于有效的即时物流、仓储空间的最小化和基于大数据的客户行为预测。和其他大型零售商一样，沃尔玛致力于控制整个供应链，规定大多数制造商的生产和采购条件。该公司的崛起可以归因于物流策略，是物流革命引发转变的结果。在生产与分销日益相融的过程中，主导供应链、为制造商设定条件的通常是沃尔玛或亚马逊这样的大型零售商。黛博拉·科恩将物流革命形容为“经济空间内的计算与组织革命”，简单且有针对性地证明了沃尔玛在全球供应链、门店与配送中心的地理分配以及创新销售构架方面的战略。①

第1章全球工厂：物流

①Rossiter, Software, Infrastructure, La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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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公司空间规划的核心围绕配送中心、受到严格控制的供应链以及创新的计算机库存管理展开。公司还雇用了2000多名数据专家来分析、预测顾客的需求和喜好模式，以自身数据中心存储的大量数据为基础，准确预测顾客的行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加快货物的周转、减少仓储成本——二者是让沃尔玛成为目前为止全球收入最高的公司的关键因素。沃尔玛的物流网络受巨大的数字基础设施驱动，该基础设施可以生成和处理大批量数据，将其用于组织流程、提高效率和进行预测。例如，一家本地沃尔玛中心能投射出70万亿字节的信息阴影(Information Shadow)。①沃尔玛很早就认识到数字信息和通信在现代即时物流中的核心作用。早在1987年，它就建立了自己的卫星网络，价值2400万美元，是当时全球最大的私营网络。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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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Cowen, The Deadly Life of Logistic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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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亚马逊的崛起[其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Bezos）曾受到沃尔玛的鼓舞]与电子商务的兴起有关。就收入和市值而言，亚马逊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企业之一。该公司最初是一家网络书店，如今进一步提供广泛的服务和产品。例如，亚马逊网络服务公司（AWS）是全球市场中数据中心和云计算基础设施最重要的所有者之一。虽然该公司并没有引起公众的关注，但它已经使得亚马逊成为全球范围内最重要的云计算服务提供者，其客户范围包括流媒体平台网飞公司(Netflix)和美国中央情报局(CIA)。亚马逊拥有涵盖专业软件、数据中心甚至高速海底电缆在内的高利润基础设施。

亚马逊还能提供品种多样的其他服务和商品，甚至已经开始在“亚马逊自营产品”(AmazonBasics)的标签下出售自有品牌的服装和消费品。随着亚马逊无人超市（AmazonGo）的推出，该公司开设了第一批实体“智能”商店，在顾客离店时利用传感器自动收费，因此不再需要收银员。亚马逊还生产电子产品、比如Kindle电子书阅读器、平板电脑和智能家居应用软件Echo。通过 Echo(该系统的语音助手名为Alexa),亚马逊站在了面向消费者的人工智能领域最前沿。该领域很有可能成为不断壮大的亚马逊帝国的另一个中心支柱。和其他部门一样，亚马逊可以挖掘的大量数据对其业务和扩张战略至关重要。

1第1章全球工厂：物流

①Holmes. "Do Containers Dream of Electric People?", 41.

②关于沃尔玛的历史与现状，另参见 Brunn.Wal-Mart World: LeCavalier, The Rule of Logistics; Lichtenstein, The Retail R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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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Prime视频”部门，亚马逊还成了电影和电视剧的制片人，其作品多次获得奥斯卡金像奖和金球奖。这些业务紧密交织，构成了一个由媒体、设备、内容和应用组成的生态系统。作为这个系统的中心，无处不在的购物平台无疑仍是亚马逊商业模式的核心。在亚马逊Prime电影和电视剧的内部制作会议上，贝佐斯发表讲话，介绍了这种生态背后的战略思想。他解释道：“我们能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将这些内容货币化。赢得金球奖有助于我们卖出更多的鞋。”①他的意思是，订购亚马逊Prime服务的消费者也会在其平台上购买更多的东西，而成功的电影和电视剧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购买Prime服务并成为会员(仅美国就有超过1亿名Prime会员)。这说明了亚马逊的商业模式是如何继续围绕电子商务平台展开的。平台的优势来自种类繁多的产品，几乎涵盖了人们可以想象到的所有商品，其中数以亿计的商品都可以在线购买。平台背后是庞大的物流基础设施，使商品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到达客户手中。在这一基础设施中，该公司的配送中心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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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Recode, "Jeff Bezos vs. Peter Thiel and Donald Trump| Jeff Bezos. CEO Amazon Code Conference 2016."2016, https://www.youtube. com/watch?v=guVxubbQQ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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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购物热：进入配送中心

每年的12月是亚马逊配送中心的特殊时期。这种巨型仓库在公司的行话中被称为“订单履行中心”。每逢这个季节，订单履行中心都要经历一年中最繁忙的阶段。储存在订单履行中心的产品经网站销售后，需要尽快发货送到客户手中—这是网络供货与线下购物之间的主要竞争点。和许多实体店一样，圣诞节前后是网络销售最重要的节点。2014年的圣诞季对布里斯朗(Brieselang)的订单履行中心而言格外动荡。布里斯朗是德国首都柏林附近的一座小城市，而德国是除美国外亚马逊最重要的市场。布里斯朗订单履行中心成立于2013年，是亚马逊在德国的众多订单履行中心之一。它的位置距离柏林足够近，能够快速发货；但又足够远，能够享受德国东部乡村的廉价房租和一般工资。2014年12月，这里的大部分工人都是临时工：大约300名固定员工和超过1200名临时工共享同一个空间，其中不少临时工是为了应对圣诞节的挑战才被雇用的。许多订单履行中心的劳动力数量都会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月翻上一番。前一年的圣诞节前一周，亚马逊迎来了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德国客户平均每秒下5.3个订单，一天内总共下单46万个产品，创下了纪录。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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