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现代与后现代经验

译者后记

本书原德文的正标题是“Eigenzeit”，而英译本的正标题是“Time”。德文的“Eigenzeit”这个词的本义是指，每个事物、事件或过程都有其与生俱来的时间与步调，有其独特的时间机制。如英译本序言中所示，将“Eigenzeit”对译为英文的“proper time”是惯用法，但容易由之产生一定的歧义。为不致丧失原德文标题中所暗含的物理学时间与社会学时间之间的源联系，使中文读者对现代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概念之间的隐喻关系有所领悟，我们按英译本作者的意旨，把中译本的标题定名为《时间：现代与后现代经验》。同时，阅读全书后，读者会发现，本书主要关注的是社会层面的各种时间与个人层面的时间在工业化社会如何相互冲撞，并且在历史的解蔽过程中探讨了如何松脱时间的束缚，把握历史性的瞬间，从而找回个人时间按照个人所固有的时间本性的要求来调谐社会生活的节奏，以达到个人的整个日常生活的解放。在本书中，贯穿各个章节的中心词汇就是“proper time”。经语义上的斟酌，凡涉及物理学上的“proper time”，我们都将其对译为“本征时间”；凡涉及社会学上的“proper time”，我们都将其对译为“个人时间”，仅在个别语境下对译为“自我时间”。这里要提请读者注意的是，无论哪一种译法，其蕴意都离不开事物本性所要求的那种时间性。

作者赫尔嘉·诺沃特尼（HelgaNowotny）是当代国际著名的社会学家，曾在 ERC（the European Research Council） 建立期间担任欧州委员会欧洲研究顾问小组主席，她是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外籍成员，并由于科学社会学研究方面的终身成就而被授予了贝尔纳奖①。这本书出版于1989年，在某种意义上，书中所述思想是对工业化社会的标准化时间挤压下的人们的生存方式的本真叩问，是充满人文情怀的科学社会学论著。对于20年后的中国读者来说，它给我们提供了更广阔的问题空间和反思的余地。相信读者看完这本书之后，会对深深植入人类社会生活的时间概念以及时间概念对于社会生活的建构有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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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引论、第三章和第一章前半部分由张网成老师对照英译本与德文原文翻译而成，而本人则承担了其余部分的翻译，这是我参与翻译的第二本时空社会学论著，与前一本《时间与社会理论》相比，这一本在理论层面上有更深刻的扩展，因此，在翻译过程中涉及更多专业理解方面的问题，翻译过程中所遭遇的大量艰辛自不必言，而由于时间和水平的限制，译文中存在的错误更是在所难免，幸有德文翻译见长的张网成老师多方点津，才避免了一些纰漏。此外，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导师朱红文老师，他的信任和关怀为我翻译本书增添了无穷动力；还要感谢本书的编辑，这本书的顺利面世和他所承担的大量烦琐的工作是分不开的。

金梦兰

2010年12月1日于北京师范大学

译者后记

① J. D. 贝尔纳（J. D. Bernal) （1901—1970)，科学学主要创始人和理论奠基者，英国物理学家，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他曾任国际结晶学协会主席、世界科技工作者协会副主席和世界和平理事会主席。贝尔纳的《科学的社会功能》一书是科学学领域的奠基性著作。为了纪念贝尔纳对科学学的贡献，国际科学学界设立“贝尔纳奖”以奖励在科学学界作出突出贡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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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录

英译本序言：从物理学的“本征时间”到社会学的“个人时间”

J.T. 弗雷泽

科学理解方面的巨变往往会引起其所属时代的整个文化结构的反响。哥白尼学说的革命激发了丰富的文学和艺术表达形式，而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也同样如此。20世纪，艾伯特·爱因斯坦以数学的方式把有关运动、力和电的规律都置于统一的框架之中，即所谓的“时空”。他的相对论所引人的新概念之一“第四维”（the fourth dimension)，已经被我们的日常语汇所接纳，并在大众传媒中频频亮相。经集体和个人层面上的观念创造力的魔化，这一术语已跃居公众的意识层面，成为对时间本性的科学性理解的隐喻。

在《个人时间：时间知觉的兴起与结构化》一书中，杰出的奥地利科学社会学家、国际“时间研究协会”主席（1992—1995）赫尔嘉·诺沃特尼根据时间观念和时间经验分析了我们时代的社会变化。她对源自相对论的“本征时间”（proper time）和“第四维”概念的创造性运用极富成效。

诺沃特尼教授原书的标题是德文的“Eigenzeit”，这里的“propertimes”是其英文对译。“Eigen”意为“belonging to the self”（属于自已的)，“Eigenzeit”遂对应“self-time”（自我时间)；“Eigenliebet”遂对应“self-love”（自爱）。对那些理解德语的人来说，“eigen”作为词根在构词中的意义一目了然。而正因为这种一目了然性，“Eigenzeit”这个词在德语中更恰如其分地包含了分别用于相对论和用于社会科学的那些时间称谓之间的形式上的关联（其中，时间性在相对论中的准确含义尚需进一步说明，而其在社会科学中的含义即便不是完全自明也是几近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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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对论历史的早期阶段，“Eigenzeit”被对译为英文的“Eigen-time”，其他相关的专业术语还包括“Eigen-function”“Eigen-value”等。后来，“Eigen”这个词被“proper”所取代，由而产生了“proper time”“proper function”和“proper value”等名词。在英语中，“proper”与“Eigen”词源相同，“property”（Eigentum）或者罗马历法中圣徒的“properdays”也与之同出一源。然而，如此翻译这个词固然准确，但其自明性却会因之丧失，同时，我们将无法看到使用该词的特定物理时间观同社会时间观之间的一些形式上的亲缘关系。如果诺沃特尼教授的“Eigenzeit”一书以“proper time”为标题出版，那么，它就会更多地使人联想到有关英国的下午茶礼节的作品，而不是一本有关时间社会学的论著。

“proper time”在物理学和在本书中都有什么含义呢？

在相对论中，它意指在一个时钟起作用期间发生，并由该时钟所计量的两个事件之间的时距。到目前为止，这个定义虽则无趣，但却别无它选。但当我们虑及处于相对运动的两个时钟时，这个定义看来就会有趣得多，而当我们所虑的时钟是生命有机体的生物循环时，它就简直变得引人入胜了。“time”与“proper time”之间的差异可以由下面的例子得到说明：

假定一头印度大象的妊娠期是645天，一只家鼠的妊娠期是19天，母象与母鼠与其各自配偶都在1月1日交配。而后，再假设这只母鼠以极快的速度进行长途的往返旅行，并且它的旅行路线由一个胜任的相对论者来设计。又假设它在次年的10月7日返回，恰好来得及庆祝两者后代的同时分娩。在幼仔的产生和分娩这对事件之间的时间间隔，以大象的本征时间（proper time）来计量是15480 小时，以家鼠的本征时间来计量则是456小时。

就当前的运输技术而言，这样一次旅程是不可能的，但这并不妨碍该原理的有效性。这两种时间量度都必须被看做是真实而正确的，并且两种时间都是不变量。“不变”在这里意即：任何人只要懂得爱因斯坦有关如何计算一定距离内的时间的规则（不管计量者身处何地，也不管其运动方式如何)，都将分别获得大象的本征时间是15480小时，家鼠的本征时间是456小时这两个数字。这些数字通过特定的方程式建立起关联，在比通过牛顿学说可能达致的更高的普遍化层次上密切地结合成一体。即使相对论不能告诉我们现在、未来、过去或者说是时间之流的可能含义，上述一切还是不能被推翻。物理学家必得在其能够对旅行的大象和家鼠做实验之前就懂得时间的本质。

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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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旅程中，时间之流会为每一动物保持标记。它们的日子会经过不断变换的现在的各个瞬间，将来和过去通过与这些现在瞬间的相关性而获得意义。而三分钟煎蛋总得要三分钟才能煎好。

仅当一个人想要比较在两个或者多个处于相对运动的系统中所进行的时间计量时，才会产生根据本征时间进行思考的需要。只有当那头大象想要知道在她的本征时间中老鼠制作煎蛋要花多长时间时，才需要这整个的概念体系。可以说，时间（time）是一个集合，而各种本征时间(proper times) 则是这个集合的各个子集。

现在我们要把这些有关时间、本征时间以及它们两者之间关系的概念纳入对社会过程的研究之中。

诺沃特尼教授书中的个人时间（proper times）有别于物理学中的本征时间（proper times)，在物理学中，不同本征时间之间的差异是时间单位上的量的差异，而在本书中，不同个人时间之间的差异是性质上的差异。个人时间代表有关未来、过去和现在的信念集结，表达有关变化和持久、死亡的不可避免性、哲学、宗教与美学的判断力，甚至还有关于认同和忠诚的见解，它代表一个人或者一个集团所具有的时间观念和时间经验的整体。

诺沃特尼教授主张，人们是从社会组织中提取像空间和时间这样的基本思维范畴的。假如这样的话，那我们时代显现在各种不同个人时间方面的社会旋涡的明朗化就不足为奇了。不同的个人和不同的社会也像不同的商业、工业、政治和意识形态的利益集团一样，都拥有其各自的个人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对于自己的时间、他人的时间、群体的时间，在作用和重要性方面有着不同的判断。所有的这些个人时间，不管它们是抽象的观念还是行动的指导方针，都处于无休止的冲突之中，更确切地说，是主张那些个人时间的个人和群体处于无休止的冲突之中。这样一些分歧无疑贯穿了整个历史，只是承载着文化和种族差异的全球的时间紧密性使得这些分歧变得更加引人注目、引人入胜、进而引人深思罢了。

时间：现代与后现代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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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对一个躁动的时代的敏锐观察，其中充满了鼓舞人心的隽语。如作者所言：尽管存在这种躁动，也可能正由于存在这种躁动，探讨对社会变化模式的理解一直是一件富有吸引力的工作。这并不单纯是因为它能帮助我们在社会生活中采取有效的行动，更根本的原因是：存在着一种人类需要—对能够揭示不以人类的意志和目的为转移的规则之美的需要。

在本书所考察的五彩斑斓的画面中，作为19世纪交替期的特征集群而突现的现代主义，同时也是一股造福于社会之工艺进步的推动力量。而后现代主义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一种现象。可以把它恰当地描述为对一系列变化的反映，这些变化如此迅疾，以致很难把它们整合到新近发生的过去和汹涌而至的未来。于是，由各个个体和群体所创造的环境超出了其创造者的适应能力，并导致时间视阈的丧失，或者说是导致了诺沃特尼教授所谓的“扩展了的现在”。

沿着这一理解路径，在说明我们时代的全球性问题上，对个人时间的社会阐释被证明是颇有裨益的。

附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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