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 人行为背后的思维与智能

可能有人会提出意见说我们是在绕圈子，也就是说我们用口语报告去建立信息加工的理论，再用这个理论去解释口语记录。这并不是绕圈子，因为它们之间是一种螺旋式上升的关系。任何科学研究都要通过观察来建立一些理论，然后再用这个理论去解释观察到的现象。例如，观察天上的行星，我们要先有一些想法和基本假设：光是按直线前进的；利用这个假设通过观察来建立一个行星运动的理论；以后又通过新的观察得到新的数据，再修改这个理论。广义相对论的建立就是这样。根据广义相对论的观点，光不是按直线传播的，当光通过一个大质量的物体时，就沿曲线传播。我们经常根据观察的结果修改理论，同时也根据修改以后的理论进行新的观察。口语记录目前尚未被心理学家普遍接受，而其很可能是获得关于人的复杂心理活动知识的非常重要的方法。

口语报告的用途

口语记录是怎样进行的?下面介绍几种方法。

第四章 口语记录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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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口语记录

主试给被试一定的指导语，如“现在要你完成一项工作，在从事这项工作时你要大声说出自己头脑里所进行的一切心理活动，而不要报告你进行每一步活动的原因”，即要求被试报告他在工作中所能注意到的事情。如果被试的口述中途停顿，主试应该提示他继续说下去。主试只能说非常一般的指导语，而不能给他规定说什么，或提示他用什么方式说出来。我们现在已经能够证明用这种指导语所得出的口语记录的意义。

1. 被试报告的是他在工作时短时记忆里的内容，即产生式系统。

如解决河内塔问题，在产生式系统中被试会报告他当前动作的目的要移动哪一块圆盘：“我要把A棍上的圆盘移到C棍上去”；被试也会报告他的知觉策略，即他当时所看到的东西，并把这种知觉放入短时记忆里，如说“第三号圆盘正阻碍着第四号圆盘”，或说“我动不了这个，因为第三号正挡着第四号呢”。

1. 当被试进行口语报告时，口语报告本身并不影响他解决问题的进程。

例如，我们要求被试将两个很大的数字相乘：1492×1776，但并不给他笔和纸。我们让他在两种情况下做这个乘法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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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情况是在运算的同时进行口述；另一种情况是不出声地进行运算。我们发现，用这两种不同的方法完成这一题目所用的时间是相等的；解决问题的路线，不论是用口语报告还是不用口语报告，也是一样的。因此可以认为，口语报告与不口语报告对问题的解决没有太大的影响。

1. 如果信息必须重新编码，口语报告则可能使信息加工的速度受到影响。

信息重新编码是指信息原来并不是以语言的形式存储在头脑内，而现在必须把它变成语言的形式表达出来。例如，在概念形成的实验中，呈现的不是语言刺激而是图形刺激，如圆形、方形、六角形等。当被试说“圆形在方形里边”时，他是把视觉图像进行语言编码后才说出来的。前面已经谈到，人类信息加工是系列的过程，即必须一个一个地进行，而不是同时完成的，这就延长了时间。但是，感觉的输入和动作的输出却可以与短时记忆的信息加工同时进行。因此，被试的口语报告本身并不影响短时记忆的活动。

4.在完成知觉任务时，口语报告可能是不完整的。

以图4-1的数字排列游戏为例。这个数字谜除一个空格外，其余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数字。要求被试把数字按1、2、3、4……的次序排列。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是先把1移上去。被试的口语报告会是“我要把1移到上边去”，他可以立刻完成这一动作。由于他动作很快，所以不会报告得很详细。被试的报告是不完整的，这里实际上是一个再认的过程，信息可能没有存进短时记忆中去。我们在讨论EPAM程序时知道，再认并不一定需要通过短时记忆。例如，我走在路上看见一位老朋友，马上就会说出他是某人。我并没有详细地分析为什么认识他，而只是报告了再认的结果。再认的结果进入了短时记忆，但造成再认的各种条件则不一定在短时记忆中。在EPAM系统里，为了实现再认要进行各种检验，这些过程并没有在短时记忆中。因此，再认并不反映信息加工的具体过程，要从再认中了解解决问题的过程是不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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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森(K.A.Ericsson)和我对过去关于口语报告的文章做了详尽的评述，写了一本书，名字叫作《口语报告分析》(Protocol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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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述口语记录

1. 在追述报告时，被试并不是从短时记忆中提取信息进行报告的，因为追述时短时记忆中的东西早已消失了。

一个事情过去以后立即进行报告，是从短时记忆中提取材料，但是这些短时记忆材料以后是存储在长时记忆中。在进行记忆实验时，如果各种条件都很明确，我们就可以大概地估计出，有多少学习的东西被存入长时记忆了。

2.在追述的口语报告中，被试所追述的内容除去已经记住的东西，可能又补充了一些东西，做了一些推论。

法律心理学研究了证人证词的可靠性问题。举一个例子，两个人为某一件事争吵起来，愤怒之下，一个人掏出手枪，开枪之后就跑掉了。当时许多人都在场，让这些人报告看见了什么，这些人会作出很不相同的报告。假如拿枪的人是朝某一方向开的枪，而另一个人是朝另一方向倒下的，这时仍然会有人报告说枪是朝倒下去的人开的。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作出推理，即推论可能发生了什么情况，于是就按推理来报告。所以，人的记忆并不很准确。

在追述口语记录中，提问的方法十分重要。我们从大楼门口进来，最后走进教室里坐下来，这时很少会有人想我是从楼梯走上来的。但若别人问我们是不是从楼梯走上来的，我们会说是从楼梯上来的。我们是根据推理，即要上楼必须走楼梯来回答的。另外，我们也很难回答今天上楼梯时与往常上楼梯时有什么不同。这些都是我们在用追述方法时所遇到的困难。所以，在用追述法时，不能让被试报告很一般的情况，而要报告特定的东西。例如不能问“你平时吃饭吃什么菜?”而要问“昨天午饭你吃了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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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业管理心理学中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例如问一个工厂的经理，进行一项新的投资时他是怎样决策的，他可能给不出一个很明确的回答。这不是因为经理不想报告真实的东西，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太一般化了，根据这个问题他只能报告一些通常发生的事情或应该发生的事情。假若提问人换另一种提法，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例如问他“上一次最大的投资项目是什么？”然后再问一些具体的问题：“这个投资项目是怎样引起的？有哪些人参与了这次投资?你采用了哪些步骤实行这个投资?”等等。当然我们不能提示答案，如“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分厂经理的主意？”等等。因为这样做实际上是提示了两种答案，而这两种答案可能都是错误的。

在运用追述口语报告时，所发生的事情越近，报告就越可靠，如果提问及时，问题提得恰当，通过对内容的分析也可以得到可靠的材料。心理学家进行了大量的关于追述报告的研究，但在追述的技术方面，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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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认与“不自觉的学习”现象的关系

不自觉的学习是意识不到的学习。问题是当人去学习一件全新的事物时，他所能报告出来的过程的完整性如何？对这个问题的一般看法是：假如这个学习过程是渐进的，并且被试注意到了其中的每一个阶段，他应该有可能记住这一过程，并能完整、准确地报告出来；假若这个过程中包含了再认的问题，即有对已熟悉材料的再认活动，那么他就不能把全过程一步步地报告出来。

许多年以前，麦尔（N.R.F.Maier)在密歇根大学做过一个著名的“绳子问题”的实验，德恩科（K.Dunker）也做过这类实验。他们报告说，在实验中被试不自觉地、无意识地学到了东西。绳子问题实验是在一间房子的天花板上悬下来两根绳子。被试的任务是把两根绳子的下端接在一起。但这两根绳子相距很远，被试拿到其中一根就够不到另一根了。这个问题对一般人来讲是相当困难的，时常是花费了好长时间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是：通常是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一些有一定重量的物品，如锤子、钳子或锯等。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和尝试，被试慢慢地会想起在一根绳子头上拴上一个工具，使这根绳子摆动起来，这样，他先抓住另一根绳子，等这根绳子摆过来时，他也就可以抓到了（见图4-2）。若实验已做5分钟，被试仍想不出办法来，主试就进去故意碰一下绳子，使它摆动起来。另一个控制组不给摆动的启示，解决问题的时间要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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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被试看到绳子一摆，马上就找到了解题的方法。麦尔和德恩科称这种学习为不自觉的学习。因为被试后来报告说他未看到主试碰绳子，好像解题方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仔细检查麦尔的报告会发现，这种情况都是在主试碰一次绳子后被试就解决了问题。如果主试不是碰一次绳子，而是碰了数次之后被试才能解决问题时，他就会说他看见绳子动了，并且绳子动提醒他这是一个摆，从而使他解决了问题。这种情况与上述再认理论是一致的。若主试只碰一次，被试并不会意识到他看到了提示，这是个再认问题，短时记忆里并无此内容。若主试反复碰了数次，才让被试意识到主试干了些什么，他才能把长时记忆中已存储的关于摆的经验提取出来，他也才会报告出他自觉地利用了主试给予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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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这方面的实验是“拼字图”实验。例如，有人一看到“ORNNIGM”这个“词”马上就能把它转变为一个常用词“MORNING”，有人则不能马上解决，为了解决问题他要进行尝试。能马上解决字谜的一般都不能报告出他解决问题的步骤，因为这只是再认。经过反复尝试才解决字谜的人，则一般都能报告出各种尝试的方法。

另一种说明不自觉学习的实验是概念形成的实验。给被试一系列刺激，要求被试根据一定的规则对刺激加以分类。例如，刺激物是各种不同颜色、大小、形状的几何图形。主试可以事先假定所有的红色圆形都属于某个概念。其他图形，无论是形状不同或颜色不同，都不属于该概念。实验开始时，主试并不告诉被试确定该概念的规则是什么，只是每次指给他一个图形，要他尝试进行分类，即指出这个图形是否属于该概念，然后告诉他对或不对。经过一系列的实验尝试，被试就会知道该概念是什么了。问题是当被试最后得出正确答案时，他能否说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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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时所利用的规则，或者这个规则是否已经存在于他的短时记忆之中了。实验结果指出，被试能够做对，但却不是都能说出主试所定的规则。主试发现，不能说出他所用规则的被试，即使做对了，也只是凭运气的猜测。可见，不懂得规则就不是真正的理解。

这种概念形成实验的另一种做法是在被试作出反应之前主试就问他是用什么规则去解决问题的。就是说，先问被试以什么假设为依据来进行分类，看他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是否有一个普遍的、一致的规则。结果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被试解决分类问题时，总有一个一般的假设，利用这一假设，主试可以预测被试将要作出什么回答。要求被试报告其假设的实验与不要求报告其假设的实验，在解决问题的速度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口语报告并不增加被试解决问题所用的时间。在心理学文献中，找不到说被试能应用规则解决分类问题却意识不到这些规则的证据。这也就表明了，凡是能被应用的规则都是被意识到的。

口语记录的分析技术

口语记录的分析要尽量客观化。在一般的心理学实验中不对被试的口语报告进行分析，是因为在这种实验中被试的报告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没有太大的用处。在概念形成的实验中，只要求被试对一个刺激情境说出“是”或“否”，分析记录时也只能简单地统计一下“是”和“否”的数量，这就没有对口语报告进行分析的必要。但是，如果让被试说出他想说的一切，那么，口语报告就会相当复杂，它会具有人类语言具有的那种丰富性。在这种情况下要分析被试的口语报告，就存在一个信度的问题，即不同的人分析同一个报告，是否会得出相同的结果，主试是否会将自己的意思强加到被试的报告中去。例如，主试在解释被试连加一系列数字的过程时，他很可能用自己的算法去代替被试的算法；打字员在把录音打成文字时，也常常会把录音中的错误改正过来。因此，在分析口语记录时要特别细心，以防止人为的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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