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封建主义

可怕的噩梦。¹²

二○二二年之前，中国的云端金融和数位人民币就像一条全新开通的道路，车流稀少。既然世界上的超级有钱人管理资金可以使用既有的美元高速公路（虽然它有点崎岖），他们为什么要选用一条由中国人民银行规管的人民币道路呢？在乌克兰的基辅、哈尔科夫和马立波受到俄军第一轮轰炸后不久，一个很好的理由出现了：美国扣押了属于俄罗斯央行的数千亿美元。

由于被挡在美元高速公路之外，俄罗斯资金开始使用中国那条未被充分利用的人民币道路。选择这条新道路的并非只有俄罗斯资金，还有俄罗斯以外的许多有钱人，因为他们不愿意继续让资金流经美元高速公路。他们开始质疑完全仰赖华府美元交通警察的仁慈是否明智，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被拦下来。这些人开始逐渐分散资金流通管道，就像卡车公司从完全仰赖一条旧高速公路变成开始使用一条新高速公路那样。就这样，中国的云端金融开始逐渐成为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支付系统的替代方案。

拜登政府内外的聪明人看到了不祥之兆。自一九七一年以来，暗黑交易第一次显得岌岌可危。无论是世上的富豪还是美国的决策者，都不能再将美元的霸权地位视为理所当然。许多华府人士认为，如果他们不能在中国的云端金融和数位人民币发展到关键规模之前折断中国科技巨头的翅膀，美国寻租资本家过分的权力就会岌岌可危。

于是在二○二二年十月七日，拜登总统以中国发展尖端武器可能危害美国国家安全为由，宣布全面禁止出口任何可能帮助中国开发顶级晶片的产品到中国。因为晶片是所有先进经济体的基石，而且拜登的禁令适用于想要与美国企业做生意的非美国公司，华府此举等同在经济上向中国全面宣战。

华府的意图非常明确：这是针对中国云端金融的一次震慑式攻击，希望重创这套系统，以免它成长为一头巨兽，能够抵御或甚至击败矽谷与华尔街的联合力量。这场攻击会奏效吗？拜登的晶片禁令短期内将拖慢中国的科技进步，阻碍中国云端资本的积累。但它也将产生两个非意图的结果，两者长期而言将促进中国云端资本的发展。

拜登禁令的第一个非意图结果，是促使中国官员转为完全指望中国的云端金融 ──这是他们之前一直不愿意做的。为什么不愿意呢？因为他们之前投资于中国的出口导向型经济成长，而这种成长仰赖中国资本家在暗黑交易中利用美国贸易赤字获取利润。任何威胁到这种利润的存在，即便是国内的云端租金，都会受到质疑。然后拜登毫不客气地要求中国政府做出严酷的二选一抉择：放弃暗黑交易，或留在科技黑暗时代。结果北京想也不用想就决定放弃暗黑交易，并从支持和指望仰赖暗黑交易的中国资本家，转为支持和指望不需要暗黑交易也能赚取云端租金的中国云端资本家。

拜登禁令的第二个非意图结果，是促使包括西欧在内的世界各地资本家和寻租者选用中国的云端金融服务。就以我们的汉堡朋友尤根为例，他的生意与中国市场密切相关。他可能是德国联邦共和国的忠诚公民，为柏林与华府的结盟关系感到自豪，也是坚定支持自由市场的自由主义者，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银行素无好感。但每一次他在报纸上看到华府制裁中国和对中国的强硬立场，他都会想去开一个数位人民币帐户，以便克服未来在支付和收取对他的螺旋桨出口生意至关重要的款项时可能遇到的障碍。

这不是战争第一次加速并扭曲历史性转变。第二次世界大战为美元取代英镑在国际支付中的主导地位铺平了道路（例如阿拉伯石油的计价货币就迅速从英镑转为美元）。乌克兰战争促使美国采取了一些行动，结果导致规模可观的资金从以美元为基础的支付系统转移到由中国云端资本营运、以人民币为基础的系统。此时此刻，中国的云端租金不断积累，重要性进一步超过中国的资本主义利润，使中国加速迈向科技封建主义，而且非常重要的是，削弱了世上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暗黑交易。

这一切对战争与和平、国际对立与合作的影响不容低估。为了掌握全貌，我们暂且抛开当前局势，回顾一下历史：当年资本主义诞生后不久，虽然年轻且充满活力，却已经遇到这套制度的内在问题，无法创造出足够大的国内市场来消化本地资本工业生产出来的所有商品。¹³结果是资本势力积极向海外扩张 ──这是一种新型的帝国主义，其动机主要不是掠夺远方土地，而是为国内生产的商品开拓和垄断远方的市场。随着几个资本主义国家在非洲、亚洲和美洲争夺地盘，这些新殖民主义冲突导致十九世纪末欧洲发生令人厌恶的流血冲突，最终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引发了两次世界大战。简而言之，资本主义崛起激发了全球范围的工业规模大屠杀。

如今在科技封建主义的早期阶段，我们应该有何预期？未来将发生什么事，目前已经有一些线索。乌克兰战争和大通膨正在加剧贫困、气候变迁和恐惧氛围，而世界正在分裂为两个相互对立的超级云端领地 ──一边是美国，一边是中国。这种分裂并不是一件好事，也不会产生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笼罩欧洲、全球南方和地球环境的科技封建主义幽灵

还记得一九七一年尼克森总统对他的欧洲同侪说过「我们的美元

现在是你们的问题」吗？结果历史给了他最有力的支持。

一九七一年之后，美国资本体制接连产生危机：一九七三和一九七九年有石油危机，一九八一年联准会主席保罗．沃克将美国利率调升至百分之二十以上并引发了全球债务危机、一九九一年美国金融网路多个泡沫破灭后引发危机、二○○一年有网路股灾难，然后二○○八年又爆发了极为严重的金融危机。¹⁴米诺陶那头巨兽出于本性，将欧洲和亚洲超过七成的资本主义利润转移到美国。发生在美国资本体制的那些危机，每一次都使欧洲变得更虚弱、更分裂、更反动。

这并不是因为当局毫无作为。因应每一次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冲击，欧洲领袖已竭尽全力保护欧洲免受下一波冲击伤害。他们扩大和联合欧洲的体制与资源，最终创造了单一共同货币。¹⁵当局的种种措施全都是为了使欧洲不再容易受美国的寻租经济伤害，但为什么最终都失败？答案并不特别复杂：因为欧盟完全依赖自 己与美国的暗黑交易。这是德国、荷兰和法国的出口商等最精明的欧洲人不希望欧元取代美元成为世界首要储备货币的原因，也是欧洲货币联盟的设计至今仍不完善的原因。¹⁶简而言之，虽然欧洲希望保护自 己免受各种变动和冲击伤害，但他们实际上不希望摆脱与美国的暗黑交易，因为该交易使欧洲资本家得以利用美国贸易赤字产生的需求获利，并将这些利润转化为美国资产。

对依赖暗黑交易的欧洲来说，还有比暗黑交易终结更糟糕的事吗？有的，还有更糟糕的，那就是全世界的金钱和权力逐渐从资本主义领域转移到云端资本主义领地。如果我的假说正确，也就是云端资本正在压倒地上资本，从全球价值链中吸走越来越多云端租金，那么欧洲的麻烦就大了。因为欧洲与中国不同，没有一家能与矽谷科技巨头抗衡的大型科技公司，而且欧洲的金融体系完全依赖华尔街。由于欧洲缺乏云端资本，新冷战及乌克兰战争对欧洲制造商造成的能源危机，¹⁷已经使欧洲在地缘战略上的重要性大幅下降。¹⁸

但至少欧洲仍然富裕，而且理论上有能力照顾自 己的弱势公民。反观斯里兰卡、黎巴嫩、巴基斯坦、印度、亚洲大部分地区，以及整个非洲和拉丁美洲就没有这种能力。大通膨导致粮食和燃料价格上涨，使全球南方陷入债务危机，可怕程度直逼一九七○和一九八○年代的债务危机。数十年来，全球南方国家一直被鼓励借入美元来进口原物料以生产出口商品（此外也便利其寡头将国内利润转化为美国资产），如今因为偿还美元债务的成本大幅上升，这些国家的政府正濒临破产。¹⁹

全球南方国家因此面临一项可怕的抉择。要么不还美元债务，但这会导致它们无法购买养活人民、经营工厂和耕种田地所需的能源、粮食和原物料。又或者它们可以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单位取得另一笔美元贷款，假装有能力偿还既有的美元贷款，代价是接受两项不人道的条件：第一，将供水、供电等重要事业的控制权交给伪装成「投资者」的寡头；第二，大幅提高国内的燃料和粮食价格，使人民被迫挨饿。无论选择哪一种做法，这些所谓的「开发中国家」都会被迫陷入发展不足的窘境。

但全球南方国家必须做的可怕抉择并非只有这一项。随着世界分裂为两大超级云端领地，一个以美元为基础，另一个以人民币为基础，全球南方国家如今正被迫选择服从哪一个封建领主。以前南方国家的寡头可以向中国借钱，或在上海出售粮食获利，再拿这些钱去购买加州的房地产或华尔街的金融商品，但这种好日子已经过去了。新的债务危机正迫使全球南方的统治阶级在两大阵营进行抉择。他们未来出售稀土和其他原料赚到的钱将投入哪一个云端领地？他们还要依赖华尔街吗？还是他们将利用中国的云端金融系统来管理利润和租金？无论他们选择哪一种，全球南方都会被分裂，而新冷战将因此进一步升级。

这远非只是新殖民主义的常态。中美资本已经对峙多年，但现在的竞争不再是基于商品价格或不同卖方融资方案谁比较有吸引力的竞争。²⁰这是一场争夺未开发科技封建领地的巨大斗争，两个云端租金榨取系统亟欲在这片 领地上确立 自 己的霸主地位。我们需要奇迹出现，才可能防止这种新演化出来的帝国主义导致更多战争和更多失败国家。

说到奇迹，因为资本主义天生具有耗尽共有资源的倾向，我们这个物种恐怕需要特别大的奇迹才可能逃过气候灾难。科技封建主义的发展使这个奇迹变得更不可能发生。云端资本时代的来临，使人类在对抗气候变迁上面临两个障碍。第一个障碍显而易见，也就是政治层面。美国、欧盟、中国（还有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之间必须达成重大协议，我们这个物种才有望将全球暖化限制在符合人类生存需求的程度。受到新冷战影响，我们现在所能期待的最好情况，是两大超级云端领地各自致力于绿色转型 ──而我担心这种全球环保努力上的分裂，将使化石燃料集团得以上下其手，利用两大阵营之间的对立延续化石燃料生意。

在绿色转型的道路上，科技封建主义带来的第二个障碍比较不明显，那就是所谓的「电力市场」。我之所以说「所谓」，是因为它们其实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市场。你想想：只有一条电缆进入你家或公司，这不就是所谓的「自然垄断」吗？当然，如果政府主张将这种垄断权卖给民营业者，使民营业者在供电上拥有对所有人的垄断权力，民众势必将群起反对。因此，当年有意将供电私有化的英国政府，才会在柴契尔夫人的领导下，变魔术般地承诺将基於单一电网和单一供电电缆来建立有竞争的电力市场：少数几家能源供应商每天将进行某种拍卖竞争，以尽可能便宜的价格为用户提供电力。在这些虚假的拍卖市场中，少数几家公司相互勾结，压榨消费者和不够强大的资本家，而这正是寻租资本家非常乐见的情况。（一个好例子：在世纪大疫和普丁入侵乌克兰之后的能源危机中，这些公司获得了巨额利润。）但问题并非只有这样。现在拥有民营发电厂的寻租者正在全球赌场里豪赌，以未来的收入为抵押借入资金，再押注以对冲未来可能承受的损失。²¹讲得白话一点，我们的能源系统已经落入几位寡头手上，而他们基于既得利益，希望将能源纳入金融化大网里。随着这张大网 日益融入云端金融体系，我们逐渐丧失了作为一个群体（社群、社会与物种）选择能源系统运作方式以求避免气候灾难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急于传达，尤其是向年轻人传达这样一个令人不安的讯息：云端资本家阶级的力量越强大，科技封建主义发展得越快，我们作为一个群体在避免气候灾难方面所能做的就越少。站在「为未来而战」前线的年轻人必须认识到，阻止全球暖化与抵制科技封建主义其实是息息相关。

回到你的问题：谁输谁赢？

爸，你年轻时曾希望全球劳工团结起来，战胜资本主义。可惜你年长后，却见证了正好相反的情况：资本主义经历了一段通行无阻的全球化岁月。

一九九一年之后，有两样东西全球化了：一是金融资本，只需要按一个键就可以将这种资本在洲际之间移转；二是生产线或生产链，其全球化使美国的i_Ph_one手机得以由印度裔开发者在旧金山设计、台湾公司在中国郑州组装，再运到费城的商店销售。约二十五亿名主要来自中国、印度和前共产国家的劳工加入了这条国际价值链，许多人因此得以脱贫。但可测量所得引人注目的成长，往往是以巨大的悲哀为代价换来的。²²中国的农民工在恶劣的血汗工厂里轮班工作十六个小时以生产i_Ph_one，收入确实增加了三倍，但许多人却绝望到想自杀，就像那些因为作物依赖拜耳孟山都公司的基因改造种子而导致生计被毁的印度农民那样。²³即使是得益于全球化最多的美国，也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于绝望。²⁴这些矛盾是暗黑交易的直接后果。借由利用美国的贸易赤字将中国变成资本主义强国，带给世界各地的资本家和寻租者大量财富，投资不足导致的苦难转移到了全球北方，而过度投资造就的财富则开始转移到全球南方。

爸，苏联解体两年后，在全球化步伐加快之际，你提出了促使我撰写这本书的精辟问题，透露了你始终希望资本主义有天将会灭亡这件事。大约三十年后，正如我前面已经指出，你的愿望实现了，网际网路真的促成了资本主义的毁灭 ──虽然不是以你所期望的方式。如果我是对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在资本主义全球化转变为全球科技封建主义的过程中，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综观整个资本主义时代，寻租者如果成功榨取越来越大比例的资本家利润，往往只会导致坏事发生。利润转化为租金总是会削弱资本主义的活力，制造出泡沫，而泡沫破灭往往导致弱势民众和国家背负有毒债务。科技封建主义的崛起，则是将这种危机制造推向了全新高峰 ──借用经济史学家图泽（_Ad_{am Tooze}）利用两个希腊文单字创造的新名词，世界如今已经进入了「多重危机」（_pol_y-cri_si_s） 。

想想世上数以十亿计的云端佃农，他们此时此刻正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为别人积累云端资本。他们从事这种劳动不能为自 己赚取收入，只是为极少数云端资本家创造了榨取的能力和云端租金，而这些租金永远不会重新进入整体收入循环。我希望将这种状况称为「全球价值基础的萎缩」。除此之外，云端资本也压低了雇佣劳动者的工资，因为它将越来越多雇佣劳动者变成了云端无产者。结果就是大众可以用来购买商品的收入将大幅减少，而有效需求或总需求长期下降意味着经济危机变得更频繁和更严重。借用一个生态学的比喻，资本家和劳工眼下正在经历一种类似栖地缩小的过程，这导致濒危物种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面临更频繁的极端气候事件。

那是乌克兰战争爆发前的情况。自从美国政府决定向中国的科技巨头和云端金融开战以来，暗黑交易已被扼杀，世界被分裂为以美元为基础和以人民币为基础的两个云端领地，中国和美国的劳工势将遭受打击，但美国的寻租者和中国的资本家也可能损失惨重。如果中国的剩余价值不再以过去的速度流向美国，美国的寻租者将陷入困境，而他们的困难将反过来伤害中国的资本家，因为后者非常依赖美国的净进口，而美国的净进口是靠美元租金维持的。至于美国的云端资本家，他们无法预料未来会如何：虽然他们获得了相对于资本家和美国社会其他成员的权力，但暗黑交易的终结将如何影响他们的利益仍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像苹果和特斯拉这些横跨地上资本与云端资本的公司势将受害。不同于_Googl_e这样的公司，苹果在中国投资了数十亿美元的实体资本，在那里生产i_Ph_one和i_Pad。这不是一笔可以轻易回收到美国的投资。苹果之所以在中国生产产品，不是因为中国廉价的熟练劳动力，而是因为自二○○七年以来，苹果已经在中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生产流程生态系统，以在美国本土无法做到的方式融合了人力资本、地上资本和云端资本。对亚马逊和_Googl_e这些云端资本较为密集的公司来说，未来走向如何，将取决于其销售收入如何受到全球价值基础萎缩，以及中国的利润和租金不再像过去那样流入美元超级云端领地这两件事的影响。

有一件事是我们可以确定的：科技进步将帮助云端资本不断壮大。一旦与大规模且多功能的先进_3D列印技术和人工智慧驱动的工业机器人技术结合，云端资本将危及传统的资本主义企业的存在意义，因为这些企业的竞争优势是建立在规模经济的基础上。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决定在经济上对中国开战所引发的实体资本去全球化也将加速，两大超级云端领地在掠夺稀土、锂与我们的数据资料等全球原料方面的对立也将加剧。

二○○五至二○二○年间的全球化高峰期，世界主要贸易区内部出现了巨大的断层。其中一条断层使欧盟南方的赤字国与北方的盈余国日益对立。另一条断层分裂了美国的沿海经济体与中部的铁锈带。中国蓬勃发展的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则被一道经济上的柏林围墙分隔开来。如今随着全球化退潮，这些断层是否正在消退？结果正好相反：以前的断层依然存在，新的断层接连出现，例如在东欧与西欧之间，以及在有云端资本家人脉的美国人及其他美国人之间。因为更大范围的科技封建分歧，世界正分裂为几个洲际型超级大国，就像欧威尔在《一九八四》中描述的长期冲突国家那样。²⁵

和平显然是此一发展的牺牲品，但并非唯一的牺牲品：考虑到太平洋两岸极少数云端资本家掌握的权力规模与性质，真正的民主似乎越来越遥不可及。事实上，站在西方的角度来看，唯一能够遏制云端资本家，从而使民主希望未至于完全幻灭的政治势力，居然是中国共产党，这点不能不说是极端讽刺。习近平主席严格限制马云这类的中国云端资本家，此举无疑是为了将中国的云端金融控制在中国共产党可接受的范围。²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