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封建主义

1.4 剩余价值：剩余价值是雇主在生产和卖出一个单位的商品X后所保留的差额。确切而言，它是生产一个单位的X所需要的体验式劳动所注入的价值，与雇主为了生产同一个单位的X而必须购买的商品劳动量的价值之间的差额。⁴

1. 分配

生产和销售商品的收入主要转化为四种所得：工资、利息、租金，以及利润。

2.1 工资

一如价格反映（但不等于）商品的价值，工资反映（但不等于）商品劳动的交换价值（见上文1.2.2）。

注：多个雇主之间的竞争越激烈，工资越能反映劳工商品劳动的交换价值。因此，在由一个或少数几个雇主支配的劳动市场，工资显著低于劳工商品劳动的交换价值 ──差额转化为一种由雇^{主保留的「独买租金」（}monopsony rent^，见^下文2.3.3^）。5

2.2 利息

在开始生产之前，资本家必须借入资金（有时是向自 己借，也就是借用积累的利润）来购买劳动力、土地和资本财。为了达到收支平衡，资本家的收入在扣除所有成本之后，必须不少于金融业者向他们收取的利息（如果是借用 自 己的资金，则是这些资金不投入生产、存起来可以赚取的利息）。

2.3 租金

租金是买方支付的价格超过最能反映商品交换价值（1.1.2）之价格的部分。租金的另一个定义，是为商品支付的金钱超过生产该商品所需要的最低价格的部分。以下是资本体制下普遍存在的四种租金：

2.3.1 金融租金

2.3.2 地租

2.3.3 垄断租金

2.3.4 品牌租金

金融租金是指付给金融业者的钱超过促成金融业者提供贷款所需要的最低利息的部分。金融租金还包括股票、房地产、衍生性金融商品、私募股权等方面的投机活动产生的收益。

地租在资本主义面世前就已存在，意思与「租金」一词的日常用法接近（但两者并不相同）。地租是指为租用土地所付的钱超过促使地主出租土地所需要的最低租金（可能接近零）的部分。

垄断租金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市场没有竞争（垄断）或很少竞争（寡头垄断），卖方因此可以向消费者收取超过商品交换价值的价格。用通俗的话来说，垄断租金是卖家可以向顾客收取的「加成」，也就是卖家可以收取的价格超过商品交换价值的

部分。⁶

品牌租金是一种垄断租金，卖方可以从消费者身上榨取品牌租金，是因为消费者愿意为有品牌的物品或服务支付高于其交换价值的价格，例如因为追求地位象征或拥有地位财 ──消费者想拥有这些商品，主要不是因为商品本身，而是因为其他人无法拥有，例如限量版印刷品或古董花瓶。

2.4 利润

利润是资本家支付各种成本之后可以保留给自 己的收入，而成本包括付给劳工的工资、付给地主的地租和房租、付给金融业者的利息和金融租金，以及付给专业人士的费用（例如付费给帮忙建立收取品牌租金能力的行销人员和广告业者）。

1. 货币与流通

资本体制产生的交换价值（见图1）在以货币换取商品的各种市场转化为价格、工资、利息和利润。

图1：资本体制下的价值生产和分配

为了开始生产，企业动用私人资金（包括以前赚取的利润和新的银行贷款），取得商品劳动（见1.2.2）、物质资本（见1.3.2）、土地和建筑物，以及原物料等投入要素。

在企业内部，因为劳动和资本的双重性质，企业主得以保留公司产生的剩余价值（资本作为一种榨取力的性质，使企业得以榨取体验式劳动创造的剩余价值 ──体验式劳动为公司的产出注入的交换价值，超过其投入要素的交换价值）。

拜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剩余价值所赐，企业在卖出了商品产出之后，手上的资金会比原本还多。这些资金转化为各种所得（工资、赋税及各种类型的租金，见2.2）。增加的私人所得（扣除赋税和付给金融业者或地主的所有费用之后），加上公共支出和新的消费债务，以民间消费和政府支出的形式流回市场。最后，未动用的资本家利润，加上新的企业债务，为新一轮的生产提供资金。事情就这样一再循环。

维系资本主义流通过程（见图2）的两个关键是：

3.1 利润和私人债务作为资本体制的主要燃料

3.2 市场作为价值的去中心化的分配机制

利润是驱动资本积累、激励资本家、润滑资本体制的齿轮，⁷而金融 业者凭空创造的⁸私人债务则使资本家能有资金应付建立新厂房和物 质资本网路所涉及的巨额固定成本。⁹

市场是去中心化的价格形成机制，交换价值在其中以货币价格、工资、名义利率、租金费率等形式实现（另见上文1.0）。

1. 资本积累

一如所有商品，资本财是资本主义企业利用雇佣劳动和以前生产出来的资本财所生产的。因此，资本积累发生在微观层面（也就是公司、企业、企业财团的层面，见下文4.1）。但资本在企业内部积累的速度，取决于无法分解为微观层面因素的宏观力量（见下文4.2）。

4.1 决定资本积累的微观（企业内部）因素

这些决定因素包括投资水准（以过去的利润和新债务为资金来源）、研发投资、创新设计，以及管理策略等。

4.2 决定资本积累的宏观（企业外部）因素

资本家积累资本的积极性，取决于对其产出的预期需求水准，而这主要取决于总体（即整个经济体的）需求水准。后者取决于：

所有其他资本家的预期投资支出（因为资本家阶级的总体投资越多，整个经济体花在商品上的所得越多），而这取决于资本家阶级的动物本能（animal spirits）¹⁰，以及

政府的支出（即财政政策）。

1. 危机

两大力量导致资本体制陷入危机。

5.1 利润率下降

利润萎缩限制了企业投资于新资本的能力，进而限制了未来的剩余价值。到了某个程度，最弱的企业会破产。因此失业的劳工减少消

费，导致勉强维持营业的企业利润进一步受压，结果其中一些企业也破产，形成一种恶性循环：破产的骨牌效应打击相关的金融和房地产业，而这又加剧了恶性循环。¹¹

5.2 债务危机

景气好时，金融业者的租金收入呈几何式（或甚至是指数式）增长。在类似淘金热时期的心理状态下，金融业者借出巨额资金给资本家，而这些资金是他们从未来借来的。到了某个时候，现在产生的价值不足以持续还债，泡沫于是破灭，心理钟摆荡向相反方向，导致金融业者拒绝提供信贷。结果出现企业、FIRE（金融、保险与房地产）和公共债务崩溃的骨牌效应。¹²

：经济衰退通常会自我纠正，例如在经济衰退期间，因为工资和投入要素价格大跌，幸存企业的利润率显著回升（由于许多竞争对手倒闭，它们现在面临的竞争减少了）。但是，如果危机严重到足以拖垮银行和压抑资本家的动物本能，则只有政府干预才可以拯救资本体制 ──干预手段包括财政刺激措施、货币宽松政策，以及救助银行或企业。

1. 社会阶级

6.1 阶级：社会中的一群人，其身分取决于他们在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位置，而在这个体系中，某个（或数个）阶级可以占有另一个（或数个）阶级的成员的部分体验式劳动产出。

6.2 阶级体系：剥削体现在社会结构中的集体社会表现。

6.3 阶级社会：围绕着阶级制度建立起来的社会。每一个阶级社会的本质都是成员人数较少的一个或数个阶级借由拥有和控制关键的生产要素，得以从其他阶级身上榨取价值，从而积累财富和权力。

6.4 资本主义的阶级体系：资本主义阶级体系由资本家、无产阶级（雇佣劳动者），以及中产阶级（店主、领工资的技术劳工等）构成。每一次的资本主义危机或技术革命都导致中产阶级受挤压。

注：在封建制度下，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地租（由农民和附庸者付给地主）是政治和社会权力赖以建立的主要收入流。封建阶级社会包含各种从属阶级（工匠、农民、附庸者等），但只有一个关键生产要素（土地）产生单一统治阶级（地主）和独一无二的强大收入流（地租）。在资本体制下，资本取代土地成为关键生产要素，市场取代了领地，利润取代了地租。

1. 榨取力的类型

在资本主义出现前，所有的权力体系都依赖三种类型的榨取力。

7.1 武力：借由使用（或威胁使用）不同形式的人身暴力来发号施令。

7.2 政治力（或议程设定力）：决定以下事项的能力：（一）谁在做集体决定的论坛中有代表。（二）这些论坛辩论、讨论和决定哪些事情。（三）整个社会一直不讨论或埋没哪些议题，或对哪些议题保持心照不宣。

7.3 软实力（或宣传力）：影响其他人想些什么、愿意忍受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做些什么的力量。

资本主义引入了第四种榨取力，这帮助它重塑世界：

7.4 资本家权力：资本家因为拥有资本而获得的力量，可以命令那些没有资本的人自愿在资本家的企业内为资本家创造剩余价值。

注：资本家权力（7.4）伸展到资本主义企业之外，染指本已存在的三种榨取力。例如，资本家阶级很大程度上控制了国家垄断的武力（7.1）、社会的各种审议过程（7.2），并借由媒体控制了教育系统和政治宣传机器等（7.3）。

1. 技术官僚如何增强资本的第二种性质

技术官僚（见本书第二章）发展出两种新的经济产业，其目的分别是改变劳工和消费者的行为。这些高度专业化的行为改变产业显著增强了资本的力量（更精确来说是资本的第二种性质）。

8.1 劳动指挥服务产业：这些专业人员置身工作场所内部和周遭，应用经充分研究的科学管理程序来加快劳动过程，并从一定数量的商品劳动中榨取更多体验式劳动。他们的技术包括泰勒式工厂组织、精密的监控、福特式生产线，以及日本式管理方法（使劳工认同公司的意识形态）等。

8.2 消费者指挥服务产业：该产业里面有许多广告业者、行销人员、文案撰写员和创意型人才（第三章谈到的虚构人物德雷柏是典型代表），他们使消费者渴求大企业的品牌商品，帮助这些公司将品牌租金最大化，从而巩固这些企业对消费者和无法借助这个产业的服务、规模较小的竞争对手的影响力。

这两种产业的发展反映在两类全新的市场上：

专业化的影响者市场：一种新型的经理人开始主导企业财团，将过去在公司中升到高层的工程师挤到一边。他们的服务和培训形成一整个市场（例如受崇拜的企管硕士课程），从传统产业产业扩展到华尔街，甚至是公共行政产业。

大众的注意力市场：消费者指挥服务产业致力于吸引电视和广播受众的注意力，然后再出售给广告商（参见第二章「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