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 物理页索引 80
文件中的第 81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在资本主义出现之前,资本很容易界定。它就是一些有形商品,专门为了生产其他商品而生产出来。在这个意义上,一把钢剑不是资本,因为它除了能产生一个被砍下的头颅或被刺穿的躯干,什么都生产不出来。但一个钢犁或一根钓竿就是典型的资本财,又或者换一种说法,是生产出来的生产工具。
在资本主义出现的几千年前,资本财就已经很重要。如果没有古代工程师的精密工具,就不可能建造出巴比伦这样的城市、巴特农这样的神殿,或万里长城这样的防御工事。从虚构的鲁滨逊(他因为从失事船只取得钓竿、枪枝、锤子和凿子,得以度过艰难的日子)到为欧洲辉煌的大教堂提供资金的封建大庄园,资本财赋予人类新的力量,激发了我们的想像力,提高了我们的生产力,并且赋予我们以更高效率自相残杀的能力。
但接着,资本主义出现了,依靠的是资本的全新能力:指挥的权力。
资本的指挥权力
一八二九年,三十六岁的英国人皮尔(Thomas Peel)决定离开英国,前往澳洲发展事业。皮尔是个有钱人,而且政治人脉雄厚,他率领三艘良舶航往澳洲,除了他的家人,还带上三百五十名工人(有男有女,也有孩子)、种子、工具和其他资本财,以及五万英镑的现金──这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相当于现在的四百六十万英镑。他计划在殖民地当局为他从原住民手上夺取的一千平方公里土地上,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小型农业殖民地。但抵达澳洲后不久,他的计划却泡汤了。
PDF 物理页索引 81
文件中的第 82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皮尔的计划其实很缜密,但失败的主要原因却超乎他所能设想。是的,他会遇到许多困难,包括作物歉收、澳洲土着的抵抗,以及必须与殖民地当局周旋。但凭借他在政界的人脉、熟练的英国工人、顶级的进口资本财,以及足够支付工人工资和购买必要原物料很长时间的资金,他自认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唉,正如马克思数十年后调侃道,有一样东西是皮尔未能从英国带到澳洲的,那就是资本主义!<sup>1</sup>
一件出人意表的事破坏了皮尔的大计:他的工人集体抛弃了他,创造出十九世纪澳洲版本的大离职潮。工人们在周遭地区为自 己找到土地,自 己做生意去了。皮尔的英国背景使他无法为这场灾难做好准备。英伦诸岛的情况使他产生掌控一切的错觉,以为他从母国英格兰带来的资本赋予了他掌控员工所需要的全部权力。
皮尔假定他的工人除了从事雇佣劳动,没有其他选择。这项假设在英国是合理的,因为英国自十八世纪末开展了圈地运动(大规模的公有土地私有化),被驱逐的农民无法获得任何土地。在曼彻斯特、利物浦或格拉斯哥,没有土地的劳工如果辞去受薪工作,最终只会饿死。在澳洲西部则不同,充裕的土地(即使部分土地为原住民持有)使人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辞去工作,自谋生计。就这样,不幸的皮尔先生虽然手上有钱,而且拥有许多英国制造的高级资本财,却没有权力指挥工人。
土地就是土地:肥沃的土壤,作物在上面生长,动物在上面吃草,建筑物盖在上面,人类也必须站在上头,才可以奔跑、航行或飞上天去。资本则不同于土地,而是像劳动那样具有第二种性质 ──爸,自从你引导我认识光的特殊双重性之后,我就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没错,资本的一种性质是有形且物质性的,可以显著提升生产力。但资本的第二种性质则是一种妙不可言的力量:指挥他人的力量。皮尔对这种效力强大但内在脆弱的力量有所误解,结果蒙受巨大的损失。
PDF 物理页索引 82
文件中的第 83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封建主义变成资本主义,本质上就是指挥的权力从地主转移到拥有资本财的人手里。这件事要发生,农民就必须先失去对公有土地的自主使用权。这就是为什么英国的圈地运动对资本主义的诞生至关重要:它剥夺了英国工人重要的机会,也就是皮尔的工人在澳洲西部发现的那种机会。爸,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你工作一辈子的希腊钢铁厂,许多工人每年会请一个月或甚至更长的无薪假,回到村庄采摘橄榄或收割小麦。你曾经评论过,这种选择对工人是好事,对资本主义却不是。
借由限制土地使用,圈地运动帮助资本超越了它提高生产力的原初作用,使它的指挥权力快速增长。不久之后,世界各地的公有土地都普遍遭到商品化,使资本在全球各个角落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随着资本对劳动的指挥权力增强,拥有资本的人积累了大量财富。而随着财富积累,他们的社会权力也跟着大增。这些人从雇主变成了政治议程的制定者,掌控了所有重大决策。很快的,资本家就可以对所有人发号施令,包括地主贵族,甚至是王室。事实上,某些国家的贵族阶层只能靠一种方法生存下去:加入资本家阶级,或至少顺从资本家阶级。
资本这隐性的指挥权力,重新形塑了全世界:从它在两百年前左右诞生,到战后技术官僚确立,乃至于全球米诺陶崛起及在二○○八年的衰落,世界的面貌大为改变。然而,如今我们正在目睹一种新型资本的崛起,它的指挥能力前所未见,迫使我们全面反思以资本命名的这种体制。我将这种新型资本称为「云端资本」。
PDF 物理页索引 83
文件中的第 84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从德雷柏到亚马逊的Alexa
爸,当年你把你的「朋友们」带回家,和我一起在客厅壁炉前做实验 ──那是我在冶金赤热下的火焰洗礼。几年前,我也带了两个「朋友」回家做实验:一个是Google助理,另一个是亚马逊的智慧型助理Alexa。随后几个月里,我基本上对放在桌上的Google助理视而不见,但就在我继续动笔写下去之前,我和它进行过一次有趣的对话。对话是偶然开始的,当时它在我没有示意的情况下自 己启动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问道。
「我在学习新方法,以便更好地帮助你。」它以一种悦耳的女声答道。
「立即停止!」我要求道。
「对不起,我马上就关机。」它说。
这当然是谎言。这种装置从不会自 己关机,只会假装休眠。我还是有点恼火,不确定该拔掉它的插头,还是干脆让它与竞争对手较量一番。最后我选择了后者。
「好,Google,你觉得Alexa怎么样?」我问道。
「我喜欢她,尤其是她的蓝光,」它平静地回答,接着补充道:「我们当助理的必须团结起来。
在隔壁房间里,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亚马逊Alexa也启动了自 己,
PDF 物理页索引 84
文件中的第 85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说出了一个词:
「谢谢!」
相互竞争的人工智慧装置居然有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团结表现,使我集中精神思考自 己经常忘记提出的迫切问题:Alexa这种装置到底是什么?它实际上做些什么?如果你问Alexa,它会告诉你它是一种家居虚拟助理科技,可以随时遵从你的指令,例如开灯、订购牛奶、做笔记、打电话给朋友、搜寻网路、讲笑话;简而言之,它是专为你服务的热心机械仆人。这些都是真的,但Alexa绝不会告诉你真正重要的真相:它是云端巨大权力网路中的一个小齿轮,而你只是这个网路中的一个节点、一粒数位尘埃,充其量是某种你无法理解或控制的力量的玩物。
德雷柏也是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对我们。他卖给我们的是牛排的嘶嘶声,而不是牛排本身。他将我们的怀旧情绪变成武器,操纵我们的忧郁,借此向我们推销巧克力棒、油腻的汉堡和投影机。他想出方法使我们购买一些其实不需要或不想要的东西。他收买我们的注意力商品化我们的灵魂,污染我们的肉身。但面对德雷柏,我们至少还有反抗获胜的机会,因为这是他与我们之间的智慧较量。面对Alexa,我们却毫无机会,因为它的指挥权力是全面而压倒性的,是浩翰惊人的。
我们在电话里聊天,在家里走动或做事时,Alexa会倾听和观察,借此了解我们的偏好和习惯。随着它对我们的了解越来越深,它会发展出一种神奇的能力,能以有用的建议和有趣的想法带给我们惊喜。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前,隐藏在Alexa背后的系统就已经掌握了强大的能力,可以规画我们所处的现实来引导我们的选择 ──实际上就是指挥我们。那么,这与德雷柏所做的有何不同呢?
答案是极其不同。德雷柏很有天赋,能发明各种方法向我们灌输人为制造的欲望。但这只是单向灌输。德雷柏以电视作为媒介,或利用城市里和高速公路旁边的大型看板,将各种渴望植入我们的潜意识,但也仅此而已。一旦换成了Alexa这种云端装置,我们的心灵与隐藏在Alexa那使人安心的声音背后的云端系统,就不断处于活跃的双向往来状态。用哲学家的话来说,Alexa使我们陷入了辩证法上的「无限后<sup>退」(</sup>infinite regress<sup>)。</sup>
PDF 物理页索引 85
文件中的第 86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这表示我们起初训练Alexa为我们做事,但事情很快就脱离我们的控制,变成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规管的事。因为一旦我们训练它的演算法,向它提供有关我们习惯和欲望的资料,Alexa就会开始反过来训练我们。它是如何做到这件事的?一开始,它会温柔地提醒我们向它提供更多想法,再根据这些资料为我们提供它认为我们喜欢的影片、文字和音乐。它以这种方式赢得我们的欢心之后,我们就会更容易接受它的引导。换句话说,Alexa训练我们去更好地训练它。下一步比较可怕。在使我们对它的能力留下深刻印象之后,它开始帮我们规划爱好:透过使我们接触它挑选的图片、文字和影片,而它挑选这些东西正是为了巧妙制约我们萌生的念头。不久之后,它就会训练我们去训练它去训练我们去训练它去训练我们……。
这种无限回路或后退使Alexa及其背后隐藏在云端的巨大演算法网路能够引导我们的行为,带给该网路的主人极其丰厚的利润:在使Alexa能够自动制造或至少归划我们的欲望之后,它的主人获得了一根可以改变我们行为的魔杖,也就是自古以来每一名行销者梦寐以求的能力。这就是新型资本的本质,仰赖云端演算法的指挥资本。
奇异点
PDF 物理页索引 86
文件中的第 87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人类对自身科技创造物的古老恐惧,是好莱坞许多受欢迎剧情的核心元素。《魔鬼终结者》(The Terminator)和《骇客任务》(TheMatrix)等电影,一如玛丽.雪莱(Mary Shelley)的《科学怪人》(Frankenstein)和赫西俄德那个古老的潘朵拉故事,都是诉诸同样一种恐惧(在赫西俄德的故事中,潘朵拉是赫菲斯托斯按宙斯指示制造的机器人,目的是针对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这个罪行惩罚人类)。这些故事、电影和电视剧都有一个所谓的奇异点,也就是机器或机器网路获得意识的某个时刻。在那个时刻,这些机器或电脑网路通常会仔细审视我们(它的创造者),认定我们是碍事的存在,然后着手消灭或奴役我们,又或者是令我们日子更加难过。
问题在于,这种情节大多建立在虚构的架空世界,使我们低估了自 己正在面临的危险有多真实。像Alexa这种机器,甚至是像ChatGPT这种令人赞叹的人工智慧聊天工具,都距离人们担心的奇异点非常遥远。尽管它们假装有意识,但实际上没有(可以说是永远不会有)。但就算它们比一张湿茶巾还笨,它们也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影响,对我们也拥有着高到离谱的控制力。毕竟,如今人们只需要花费不算很多的钱,就可以买到具有人脸识别和「自学」功能的杀人机器,使它们自主飞行(自主是相对于必须由人类遥控驾驶的无人机而言)。如果这种机器可以自主飞过一栋大楼,选择杀死谁和放过谁,谁还会在乎它们是否真有意识呢?
Alexa这种装置也是这样。它们只是模拟智能的资料处理网路的无意识附属物,但这一点已无关紧要。它们的创造者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和赚钱的动机,而不是有某种征服人类的邪恶计划,但这一点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其实是在替某一小群有血有肉的人类,对我们的行为施加难以想像的巨大影响。这也可以视为一种奇异点,虽然稍微更简单一些:「我们」发明的东西变成独立于我们的存在,而且比我们更强大,使我们受其控制。事实上,从最初的工业革命走到今天,我们就一直赋予各种机器「它们自 己的生命」,无论是蒸汽机、搜寻引擎还是应用程式,我们的辉煌人工制品即使一点也不聪明,但还是有可能像马克思说的那样,使我们觉得自 己就像「魔法师,无法支配自 己用法术召唤出来的魔鬼」。<sup>2</sup>
PDF 物理页索引 87
文件中的第 88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前述那类科幻故事还忽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奇异点出现并非仅仰赖科技发展,还需要社会和政治因素配合。爸,在我之前写给你孙女的那本书中,我设想了瓦特在古埃及发明蒸汽机会有什么结果:<sup>3</sup>
他最多只能期望埃及的统治者觉得这很了不起,然后放一台或数台蒸汽机在他的宫殿里,向访客和下属展示其帝国工匠的巧妙发明。
我想说的是,蒸汽机之所以改变世界,而不是成为某个统治者园林中的摆设,是因为在这项发明面世之前,英国先经历了圈地运动,公有土地被大规模侵占。伟大的理论家博兰尼(Karl Polanyi)将十九和 二 十 世 纪 初 市 场 社 会 的 诞 生 称 为 「 巨 变 」 ( GreatTransformation),这个奇异点恰恰涉及这样的事件顺序:先是利用野蛮的国家暴力大规模掠夺公有土地,然后才出现瓦特辉煌的科技突破。
云端资本的诞生也涉及惊人相似的顺序:先是利用政界的配合大规模掠夺网路共有资源,然后是一系列了不起的科技发明,从布林(Sergey Brin)的搜寻引擎到今天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人工智慧应用。简而言之,在过去两个半世纪里,人类已经必须应对两个奇异点,而它们都不需要机器获得意识。事实是,每一个奇异点都涉及对共有资源的全面掠夺,都需要政治阶级参与共谋,再来才是了不起的科技突破。原本的资本时代就是这样诞生的,如今的云端资本时代也是这样来临的。完整讲述这一切如何发生,有助于说明云端资本究竟是如何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PDF 物理页索引 88
文件中的第 89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网路共有资源的诞生
「既然现在的电脑可以互通讯息,这种网路是否会使资本主义变得更加不可撼动?还是终将暴露资本主义的致命弱点?」要衡量网际网路对资本主义的影响,我们必须先了解它与资本主义的关系。这一关系不断演变,而且起初其实与资本主义毫无关系!
早期的网际网路是一个没有资本主义的领域,就像是向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其职责是取代市场机制)致敬的产物,是一个中央计划的国有非商业网路。与此同时,它还具有早期自由主义的元素,甚至类似于我所说的「无政府工团主义」:它是一个没有等级制度的网路,仰赖扁平式决策和互赠交换,而不是市场交易。
现在难以想像的事在当年却是完全合理。当时美国正从战时经济状态过渡至冷战的现实。即使是最热切的自由市场主义者也明白,为美国与苏联的核武对抗做好准备实在太过重要,不能将这件事交由市场去决定。随着核武军备竞赛的步伐加快,五角大厦决定集中出资设计和建造一个分散式的电脑网路。这一网路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使不同的核武器发射井可以互通讯息,也让核武器发射井可以与华府通讯,同时还没有一个可能被苏联核武一举摧毁的中心。历史上最大的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一个由美国政府建造和拥有的非商业性电脑网路,游离于资本主义的市场和需求之外,但存在意义却是保卫资本主义的国度。
PDF 物理页索引 89
文件中的第 90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但正如我们从上一章了解到,早期的网际网路并非某种反常现象。该网路的非商品化性质与美国经济的大环境吻合:当时的美国经济由技术官僚支配,既蔑视自由市场又将市场挪为己用,也在美国监督下按照同样的思路重建日本与欧洲。在这种全球环境下,刚起步的网际网路这种最有前景的新兴技术,自然就被当成一种数位共有资源。要建造五角大厦需要的数位网路,显而易见的方式就是仰赖西方国家(加上日本)之间的合作,而不是仰赖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市场。
因为当局亟欲招揽各国最厉害的电脑高手,网际网路的设计也考虑到如何尽可能便利技术官僚之间的无障碍交流。「协定(protocol)是电脑用来互传数字和文字(包括发送者和接收者的位址)所用的一种语言。原始网际网路的建造者决定采用「通用」或「开放」的协定,也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的语言。
因此,「一号网际网路」(最早的网际网路)是由军方科学家、学者和研究人员共同发明和维护,他们受雇于美国及其西方盟国的各种非商业机构。一号网际网路的可及性和共同奋斗精神为其吸引了无数热心人士,他们无偿创造了原始网际网路的大部分基础。有些人是出于爱,有些人是出于一种难以满足的冲动,希望成为建立世界上第一个全球性无中介横向通讯网路的先驱者。到了一九七○年代,随着美国的全球计划走向终结,全球米诺陶即将诞生,这项奇妙的数位共有资源的所有基础也都已经就位。
这些基础如今仍然健在,虽然已经被隐藏在科技巨头建造的可怕体制之下。事实上,一号网际网路残余的部分仍在很好地服务我们。虽然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在我们的电脑深处执行,但我们还是无可避免地偶尔瞥见它们的字首缩写:例如TCP/IP是指电脑用来发送或接收资料所用的协定;POP、IMAP和SMTP是我们至今仍用来收发电子邮件的原始协定;HTTP是我们用来浏览网站的协定,可能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协定。我们使用这些协定完全免费,甚至不必以接收广告讯息作为代价。就像英国在圈地运动之前的公有土地那样,它们至今仍是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的服务。这与维基百科很相似,都是基于共有资源服务为数不多的现存例子之一,需要许多人投入大量时间来维护,但没有任何所有者可以将它「货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