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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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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如果我们只是根据那些已经将需求与能动性关联起来的否定性结构来理解需求,这种理解必然极不完满。如果人们不去规定能动性[行动]得以在其上发生的静观性土壤,那么乞灵于正在形成的能动性[行动]是无济于事的。在这片土壤上,人们有能力在否定者(作为欠缺的需求)之中看到一种更高审级的影子。需求在表现回答的非存在或缺席之前,首先表现了发问的开口(béance d'une question)。去静观即去发问。发问的特性难道不是“倾析”出一个回答吗?正是发问同时呈现了与需求相应的固执或执拗、疲倦或疲劳。“存在着什么差异……?”这是静观的灵魂对重复发问,而这个问题的回答也要从重复那里倾析出来。静观即发问,并且在它们之中形成、要满足它们的诸缩合是各种各样的有限肯定(affirmations finies)。这些有限肯定被造就的方式与诸当前在时间的被动综合中从恒久的当前出发被造就的方式是一样的。各种否定的构想(conceptions du[107]négatif)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我们仓促地结合能动综合来理解需求。但能动综合事实上不过是在[被动综合的〕基底上被制造出来的。此外,如果将这些能动综合重新放置到这一被它们假定为前提的基底之上,我们会看到:能动性毋宁说意味着与发问相关的成问题场域的构成。所有的行为领域,人为符号与自然符号的交错,本能与学习、记忆与理智的介入都表明了静观之发问是如何展开为能动的问题场域。与第一时间综合对应的是出现在活生生的当前中的第一个发问一问题的复合体[complexe question-problème](生命的急迫)。这一活生生的当前,以及伴随着它的所有有机的、精神的生命都建立在习惯的基础上。我们应当追随孔狄亚克(Condillac),将习惯视为其他所有精神现象由以派生出来的基础。但这是因为其他所有的现象要么建立在静观之上,要么本身就是静观:甚至需求、发问、“反讽”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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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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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些缩合、这些前摄、这些推测、这些满足、这些疲劳、这些可变的当前、这些组成我们的无数习惯形成了被动综合的基本领域。被动自我并不能仅仅用接受性来界定,亦即用感受到感觉的能力来界定,而要由缩合的静观来界定,这种静观在构成有机体的感觉之前首先构成了有机体自身。这一自我亦不具有任何的简单性特征:甚至一边将自我相对化、多样化,一边每次都给它保留一种渐弱的形式都是不够的。自我是幼生的主体(sujetslar-vaires)。虽然被动综合的世界在有待被规定的诸条件中构成了自我的系统,但这是一个消散的自我的系统。一旦一种转瞬即逝的静观在某处被建立起来,一旦一台有能力在片刻之内从重复那里倾析出一种差异的机器在某处开动着,自我便存在了。自我不拥有变状,它本身就是变状,“变状”这个词恰恰意指着被倾析的差异。最后,人们只是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存在正是凭靠一种“拥有”才在这里形成。或者说,被动自我正是凭靠一种“拥有”才存在。一切缩合都是推测、前摄,亦即表示出一种对于被它缩合的东西的等待或权利。并且一旦它的对象离开了它,它便会消散。贝克特(Samuel Beckett)在他的所有小说中都有对财产清册的描写,而这些财产清册正是由幼生的主体们带着疲劳与激情专心制定出来的:[108]莫洛依(Molloy)的小石块的系列、莫尔菲(Murphy)的饼干的系列、马洛纳(Malone)的财产的系列——重要的始终是从元素的重复或实例的组织化那里倾析出微小的差异与贫乏的一般性。“新小说(nouveau roman)”最为深刻的意向之一,便是重返被动综合的领域(其在能动综合下构成了我们),重返变状、向性和微小性质的领域。而且,在其所有的构成性疲劳中,在其所有平凡的自我满足中,在其种种可笑的自负中,在其不幸与贫乏中,被消解的自我仍然歌唱着上帝的荣光。也就是说,它仍然歌唱着被它静观、缩合、占有的东西的荣光。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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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时间综合:纯粹过去
尽管第一时间综合是源始的,但它仍然内在于时间。它将时间构成为当前,但这当前却是流逝的。虽然时间并不出离于当前之外,但当前却在一刻不停地跳跃式前进(诸当前彼此部分地重叠着)。当前的悖论是:它虽然构成了时间,但却要在这被构成的时间中流逝。我们不应否定这一悖论的必然结果:应当存在着另一时间,第一时间综合得以在其中进行。第一时间综合必然要指向第二种综合。通过坚持缩合的有限性,我们虽然表明了结果,但却根本没有表明当前为什么会流逝,也没有表明是什么阻止了当前与时间的同外延性。第一综合、习惯的综合的确是时间的基础(fondation);但是,我们必须区分基础和根据(fondement)。基础关涉着土壤,它要表明某物如何建立在土壤之上,如何占领与拥有土壤;而根据毋宁说是来自于天上,它从顶点一直到达基础,并根据不动产证书来估量土地及其所有者。习惯是时间的基础,是被流逝的当前占据的流土。流逝正是当前之前摄(prétention)。但那使当前流动,使当前和习惯相互适应的东西应当被规定为时间的根据。而这时间的根据正是记忆。如前所见,作为派生性能动综合的记忆是建立在习惯的基础上:实际上,一切都建立在基础之上。但构成记忆之物却并不是基础给予的。在它将自身建立在习惯之上时,记忆应当被另一种与习惯截然不同的被动综合赋予根据。习惯的被动综合本身寄寓于这一更为深刻的被动综合,也就是记忆的被动综合:哈比图斯(Habitus)与摩涅莫绪涅(Mnémosyńe),①[109]或天空与大地的联盟。习惯是时间之源始综合,其构成了流逝的当前之生命;记忆是时间之根本综合,其构成了过去之存在(être du passé)(那使当前流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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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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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纯粹过去与诸当前的表象
我们首先说,过去好像被卡在了两个当前中间:一个是它已是(aété)的当前,一个是它对其而言是过去的当前。过去并不是先前的当前(ancienprésent)自身,而是人们在其中注视先前的当前的场所。特殊性亦被维持在了被注视者之中,亦即被维持在了“已是”者之中,而过去本身—“曾是”(était)——在本性上是一般的。过去一般是人们在其中特殊地注视着每一先前的当前并将其视为特殊者的场所。按照胡塞尔的术语,我们应当将持留(rétention)与再造(reproduction)区分开来。②但是,我们在上文中所说的习惯之持留正是被缩合在某一绵延的当下的当前(actuelprésent)中的前后相继的时刻的状态。这些时刻形成了特殊性,亦即一个直接的过去,其自然地属于当下的当前;至于那当前自身,则通过等待而向未来敞开,它构成了一般。与此相反,从记忆之再造的观点看来,正是过去(作为诸当前的中介)变为了一般,而(当下或先前)的当前则变为特殊。过去一般是人们注视每一个存贮在它内部的先前的当前的场所,就此而言,先前的当前“被表象”在了当下的当前之中。事实上,规定这种表象或再造的界限的是那些以“联想”之名而为人所知的类似性与接近性的可变关系;因为先前的当前为了被表象而与当下的当前类似。并且它被分解为既具有截然不同的绵延又具有部分同时性的当前(se dissocie enprésents partiellement simultanés de durées très différentes)。 这样来,这些当前便是相互接近的,而且它们最终是与当下的当前接近的。联想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将一整套人为符号理论建立在了这些联想关系之上。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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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如前所见,精神分析对“Erôs(爱欲)”和“Thanatos(死欲)”做了人格化的使用,所以只对其做音译。同样,德勒兹在此对“Habitus(习性)”和“Mnémosyne(记忆)”也做了人格化的使用,所以同样只对它们进行音译。
②【译按】参胡塞尔,《内时间意识现象学》,倪梁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第二章,第12、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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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先前的当前要被表象在当下的当前中,当下的当前本身也必须被再现于这一表象之中。表象的一个基本特点便是:不但要表象某物,而且要表象其自身的表象性(représentativité)。因此,不是先前的当前与当下的当前被当作时间线上两个前后相继的时刻,而是当下的当前必然包含着一个额外维度(dimensiondeplus),这个维度可以再—现(re-présente)先前的当前,并在其中表象自身。当下的当前不应被看作某一回忆的未来对象,而应当被视为在映射[反思1自身的同时[110]形成了对先前的当前的回忆的东西。因此,能动综合具有两个虽不对称却又相关的方面:再造与反思、回想与认知、记忆与知性。人们始终注意到,反思内含着某种再造所不具有的额外之物;但是这种额外之物不过就是那个补充性维度,在其中,任何当前在被映射反思]为当下的当前的同时,也表象了先前的当前。“任何意识状态都需要一个额外的维度,而它内含着其回忆的那个意识状态则不具有这个维度。”①因此,人们可以在先前的当前之再造与当下的当前之映射[反思]这双重方面下,将记忆的能动综合称为表象的原则。这种记忆的能动综合将自身建立在了习惯之被动综合之上,因为后者一般地构成了一切可能当前。但是,这两种综合是截然不同的:不对称性现在就停留在诸维度的恒常增加之中,停留在它们的无限增殖之中。习惯之被动综合在当前的条件下将时间构成为诸时刻的缩合,而记忆之能动综合则将时间构成为诸当前自身的镶合(emboîtement)。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是在什么条件下实现的?正是通过作为过去一般,作为先天过去的过去之纯粹元素,先前的当前才是可再造的,当下的当前才能被映射[反思]。过去不仅远非由当前或表象派生而来,而且还被表象假定为前提。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记忆的能动综合徒劳地把自已建立在习惯的(经验性)被动综合之上,反过来,它只能被另一种专属于记忆自身的(先验性)被动综合赋予根据。习惯的被动综合在时间中构成了活生生的当前,并使过去与未来成为了这一当前的两个不对称元素,记忆的被动综合在时间中构成了纯粹过去,并使先前的当前与当下的当前(因而也就是再造中的当前与映射[反思]中的未来)成为了这一过去本身的两个不对称元素。不过,纯粹过去、先天过去、过去一般或过去本身意味着什么?如果说《物质与记忆》是一部伟大的著作,这或许是因为柏格森已经深入到了这一纯粹过去之先验综合的领域之中,并且点明了其中所有的构成性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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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Michel Souriau,《时间》(Le Temps, Alcan, 1937),页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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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四重悖论
从“过去已是的当前”和“现在对其而111言是过去的当前”这两个卡住过去的当前之一出发来重组过去,这样的企图是徒劳的。实际上,我们既无法相信过去是在其已经是当前之后才被构成,也无法相信它是因为有一个新生的当前出现才被构成。假如过去为了使自身被构成为过去而等待着一个新生的当前,那么先前的当前就永远不会流逝,新生的当前也永远不会到来。假如一个当前并非“在它是当前的‘同时’也是过去”,它就永远不会流逝;假如一个过去不在它已是当前的“同时”而被首先构成的话,它就永远不会被构成。这就是第一条悖论:过去与它已是的当前的共时性(contemporanéité)悖论。它给予了我们当前流逝的理由。这是因为过去与作为当前的自身是共时的,因为任何一个当前都要流逝,为了新的当前而流逝。由此便引出了第二个悖论:共存(coexistence)悖论。因为如果每一个过去与它已是的当前共时,那么全部过去则与新生的当前共存。根据这种新生的当前,过去成了现在的过去。过去既不在这第二个当前“之中”,也不在第一个当前“之后”。由此产生了柏格森的著名观点:每一当下的当前都只是处于最高缩合状态的整个过去(le passé tout entier dansson état le plus contracté)。过去必然在使某一当前流逝的同时使另一当前到来,但它本身却既不流逝也不到来。因此,它远非时间的一维,而是时间整体之综合,当前与未来只是它的维度。人们不能说:“它曾在”(ilétait)。它不再实存,它并不实存,但它持存着(insiste),它并存着,它存在着(il est)。它与先前的当前持存着,它与当下的当前或新的当前并存着。它是作为流逝之最终根据的时间之自在(Il est l’en-soi du temps comme fondement dernier du pas-sage)。就此而言,它形成了一切时间的纯粹的、一般的、先天的元素。实际上,当我们说过去与它已是的当前共时时,我们所说的就必然是一个从来不曾是当前的过去,因为它不是“之后”才形成的。过去与其作为当前的自身共时的方式就是已然在那儿(seposerdéjà-là),它不但被流逝的当前假定为前提,而且还使当前流逝。它与新生的当前共存的方式便是自在地存在,在自身中存贮,被那只有通过缩合过去才能到来的新生的当前假定为前提。①因此,先存(préexistence)悖论补足了另外两个悖论:每一过去都与它已是的当前同时存在,整个过去与“过去对其而言是过去”的当前共存,而过去一般之纯粹元素先存于流逝的当前。①因此,存在着一种[112]发挥着根据作用的时间之实体性元素,即从不曾是当前的过去。它本身并未被表象。被表象的始终是先前的当前或当下的当前。但是时间正是通过纯粹过去才得以在表象中如此展开。先验的被动综合从共时性、共存性与先存性这三重视角指向纯粹过去。与此相反,能动综合是当前的表象,它还同时包含了“先前的过去之再造”与“新的当前之映射[反思]”这两个方面。能动综合以被动综合为根据;而且如果新生的当前始终具有一个补充性的维度,这是因为它在纯粹过去一般的元素〔环境〕之中被映射[反思],而先前的当前则仅仅被当作通过(à travers)这一元素[环境]的特殊者来看待。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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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就此而言,德勒兹在《尼采与哲学》(周颖、刘玉宇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中对永恒回归的阐释是以他对柏格森纯粹过去理论的阐释为基础的。只是,德勒兹在阐释“作为宇宙学说和物理学说”的永恒回归时不但构想了过去与当前的共存,而且还构想了未来与当前的共存。就此而言,在德勒兹所理解的永恒回归中,我们看到的是作为不动的综合的先验时间结构(structure synthétique transcendan-tale du temps)的“(永远是过去的)过去一(永远是当前的)当前—(永远是未来的)未来”(当然,这种时间构想显然也受到了康德“先验感性论”中的“时空概念(转下页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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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与记忆中的重复
如果对习惯的被动综合与记忆的被动综合加以比较,我们便会看到,从前者到后者,重复与缩合之分配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无论如何,当前无疑都是缩合的结果,但这缩合却与种种截然不同的维度关联在一起。在习惯的被动综合中,当前是前后相继且彼此独立的自在的时刻或元素的最高缩合状态(état)。在记忆的被动综合中,当前意指一个自身作为共存全体的完整过去的最高缩合程度(degré)。实际上,根据第二悖论的种种必然性,让我们假定过去不能被存贮在“过去对其而言是过去”的当前之中,而是应当存贮在过去自身之中,因为当下的当前只是与其共存的过去的最大程度的缩合。这一过去整体首先应当在种种不同的舒张程度和缩合程度下,与其自身共存。只有当过去在无穷多不同的舒张程度和缩合程度上,在无穷多的层面上首先与自身共存时,当前才能是与其共存的过去的最高缩合程度(这便是柏格森著名的圆锥隐喻,或过去之第四悖论的意义所在)。①让我们考察[113]一下所谓的生命中的重复,或者更确切地说,精神生命(vie spirituelle)中的重复。一个又一个的当前前后相继,它们彼此间有着部分的重叠。尽管如此,我们却有这样一种印象:无论前后相继的当前之间存在的不一致或对立有多么不可调和,每一当前都是在一个不同的层面上上演着“相同的生命”。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命运(des-tin)。命运从来不是由那些依照某一被表象的时间顺序不断继起的当前之间的决定论关系(rapports de déterminisme)逐渐组成的。它所内含的是处于前后相继的当前间的不可定位的关系、远距离作用、迭复的系统、共鸣与回声、客观的偶然性、信号与符号,以及各种超越了空间位置与时间继起的角色。对于这些前后相继且表现着命运的当前,人们说它们始终在不同的层面上上演着同一件事物、同一个故事:这里或多或少地舒张,那里或多或少地缩合。所以,命运虽然与决定论不可调和,但却能与自由取得一致:所谓自由即是对层面的选择。“当下的当前”的前后相继只是某种更为深刻的东西的表现,这便是每一当前重演整个生命的方式。但是这个重演是在一个不同于早先的当前的层面或程度上展开的;而且,在一个“不曾是当前的过去”的基础上,所有的层面或程度都共存着,并且还向着我们的选择活动敞开。我们将组成我们的诸当前之间的继起性关系和同时性(simultanéité)关系,以及它们那以因果性、接近性、类似性,甚至对立为依据的联合(association)称为经验的特征(caractère empirique)。而本体的特征(caractèrenouménal)则是纯粹过去的诸层面之间的潜能的共存(coexistencevirtuelle),每一个当前只能现实化或表象这些层面中的一个。简而言之,从能动综合的观点出发,我们所经验到的不同当前之前后相继亦是被动综合中过去的那些始终在增大的层面的共存。每一个当前都缩合了整体的一个层面,但这个层面已然是舒张或缩合的层面了。也就是说:当前之符号是一种向界限的过渡,是一种最大限度的缩合,这种最大限度的缩合要承认任一层面的选择,而这个层面本身在无数其他的可能层面中间已经被缩合或是舒张了。而且,我们对一个生命所述说的,可以用来述说多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流逝的当前,每一个生命都可以在另一个层面上重演另一个生命:就好像哲学家与猪①、罪犯与圣徒都在一个巨大圆锥的不同层面上上演着同一个过去。这便是人们所说的轮回(métempsychose)。每一个都选择着[114]自己的音高和音调,也许还有歌词,但旋律却是相同的,并且在所有的歌词下,在所有可能的音调和音高下,存在着相同的“沙拉拉”。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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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页注)的形而上学阐明”的影响),参页71—72:“往昔如何能在时间中形成?此刻如何能消逝?流逝的时间倘若不同时是既已过去的,又是即将来临的和此刻的,它将永远不会消逝。倘若此刻不自动流逝,而等待着另一个此刻的莅临以便令自己成为过去,那么通常意义上的过去永远无法在时间的隧道中形成,而且这一独特的此刻也不会消逝。我们不能等待,一个时刻为了流逝(为了其他时刻而流逝),必须同时是现在和过去,现在和将来。此刻必须同时与过去和将来共存。每一时刻与自身作为现在、过去和将来的综合性关系奠定了它与其他时刻的关系基础。永恒回归因此回答了时间流逝的问题。”
① 这三条悖论构成了《物质与记忆》(Matière et mémoire)第三章的主题(在这三重方面下,柏格森将虽不具有心理性实存[existence psychologique]但却存在着[est]的纯粹过去或纯粹回忆与表象——亦即回忆—影像的心理性实在——对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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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Bergson,《物质与记忆》(Matière et mémoire):“因此,相同的心理学生命要在记忆的前后相继的诸层次中无定限地重复,并且,心灵的相同活动可以在不同的高度上演……”(éd. du Centenaire,页250);“我们的心理学生命中留有无数次重复的余地,对此,我们可以用一个有着多重断面(A'B'、A"B")的圆锥——这一圆锥的断面数量与重复的次数相同一—来比喻………”(页302)。——人们注意到重复在这里涉及的是心理学生命,但重复自身却不是心理学的:实际上,心理学只能随回忆一影像开始,而圆锥的诸断面或诸层次是在纯粹过去中呈现出来的。因此,这就牵涉到一种心理学生命的元心理学重复。另一方面,当柏格森谈到“前后相继的诸层次”时,前后相继应当以一种全然比喻的方式来理解,按照柏格森本人的说法,就好比是我们的目光扫过一幅画时的那种“前后相继”;因为,所有自身即具有实在性的层次都是彼此共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