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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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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与重复

不过,上面的回答看上去相当令人失望。我们问的是“什么是理念的起源?”,“问题从何而来?”;但我们所诉诸的不是毋庸置疑的确然原则,而是掷骰子、命令以及偶然之发问;不是坚实稳固的基础,而是那带来了整体性崩溃的随机点。偶然被肯定,被命令性地肯定,以这种极为特殊的发问方式被肯定,就此而言,我们将它与恣意(arbitraire)对立起来。但就这种肯定自身而言,我们是根据共振来规定它,这种共振在那些由掷骰子产生的成问题的元素之间产生。我们是在哪个圆圈里打转,以至于我们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来言说起源?我们已经区分出了四个[259]审级:(1)命令的、存在论的发问;(2)辩证问题或从辩证问题中生发出来的论题;(3)可解决性的象征场域,在这个场域中,这些问题根据自身的条件“科学地”表现自身;(4)问题通过使自身体现在实例的现实性中,而在这些场域中得到的解决。但从起源开始[从一开始],火的命令(impératifs de feu)是什么?作为世界开端(commencements demonde)的发问又是什么?这是因为任何事物皆开始于发问之中,但人们却不能说发问自身开始(on ne peut pas dire que la questionelle-même commence)。发问是否和它表现的命令一样除重复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起源?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作者们(海德格尔、布朗肖)致力于使发问与重复间这种最为深刻的关系发挥作用。但这并不意味着重复一个相同的问题、一个在终结处被完好无损地发现的问题就够了,哪怕这个问题是“存在是什么(Qu'en est-il del'être)?”。那些被纳入(表象着意识命题或常识意见的)相同假设之中,且或多或少与那(表象着赢的规定的)相同的确然原则接近的,都是些糟糕的骰掷。而糟糕的赌博者[游戏者]的重复无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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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偶然断片化为多次骰掷。与此相反,优秀的掷骰子一次便肯定了所有偶然;而且,人们所说的发问的本质正在于此。尽管如此,骰子仍然被一次又一次地掷出,掷骰子不断重复着。但这每一次骰掷都一次性地肯定了偶然。而且,它没有把不同之物、种种不同的组合当成相同的结果,而是将相同者或重复视为不同的结果。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与发问同质同体的重复成为了理念之“交错”的来源。理念的微分法本身与那已然界定了骰掷的重复过程密不可分。演算中有反复,问题中有重复,这重复本身再生了那些作为问题之源泉的命令或发问的重复。只是,这里所涉及的并非普通的重复。所谓普通就意味着只是延续、继续,只是延伸至绵延的时间长度:赤裸的重复(它可以是间断的,但它基本上仍然是相同者之重复)。然而是哪一个在这样延续?是一直延续到另一奇异性邻域的奇异性。与此相反,不同奇异性的彼此重演、不同奇异性的相互凝聚一不论是在相同的问题、相同的理念中,还是从一个问题过渡到另一个问题,从一个理念过渡到另一个理念—则界定了比赤裸的重复更为深邃的着装的重复的超常强力。重复就是[260]这些奇异性的抛掷,它始终处于回声与共鸣之中,这回声、共鸣使每一奇异性都成为了另一奇异性的复身,使每个星座都成为另一个星座的再分配。并且,在问题的层面上说“着装的重复无比深邃”和在作为问题之源泉的发问的层面上说“重复是作为不同者的结果产生的”,这两者是一回事。

重复、特异与普通

海德格尔清楚地表明了发问之重复如何在问题与重复的联系中展开自身:

我们把对某个基本问题的重复,领会为对这一基本问题的、源初性的、至今还隐藏着的诸种可能性的揭示。通过把这些可能性梳理凸显出来,基本问题就发生了变更,这样,它才会保有它的成问题的内容。但是,保有一个问题就意味着:将问题自由地和警醒地保存在种种内在力量中,而这种种内在力量就使得作为在其本质基础上的问题得以可能。可能之物的重复,说的决不是去回头抓住那些“常见而流逝的东西”……在这一意义上的可能之物,恰恰正好阻碍某种真正的重复,并因此一般说来也阻碍着某种与历史的关系……(与此相反,优秀的阐释则应当断定)引导着所有重复活动的、对可能之物的领会,在何种程度上达到了,以及它是否足以胜任去领会可重复的东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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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既与意识可能性或意识命题对立,又与形成了各种假设的常见而流逝的东西对立的内在于问题的可能之物是什么?不是别的,就是理念的潜势性,就是它那可被规定的潜能性。在这一点上,海德格尔是一个尼采主义者。永恒回归中的重复所述说的,如果不是强力意志、强力意志的世界、命令与掷骰子,以及诞生于抛掷的问题,又能是什么?永恒回归中的重复从来不是指继续、永续、延续,甚至不是某种至少可以在一个部分循环中自我延续(同一性、我、自我)的间断的回归,它反而是那前个体的奇异性的重演。为了能够被把握为重复,奇异性的重演首先假定了一切在先同一性的消解。一切起源都是奇异性,一切奇异性都是水平线上的一个开端。这条水平线是作为奇异性[奇点]自我延续场所的常点线(ligne des points ordinaires),每一个常点都是形成了赤裸重复的环节的再生品或复制品。但奇异性也是那条261凝聚了奇异性的垂直线(亦是偶然的肯定之线)上的再开端(recommence-ment),这条垂直线充当了另一重复的形成场所。如果“存在者”首先是差异与开端,那么存在本身则是重复或存在者的重新开始。重复是一种条件的“假如”[“在…条件下”](《pourvu》delacondition),这种条件证实了各种存在命令。起源这一基本概念的模糊之处,以及我们先前那种失望的理由始终是:一个起源只有在一个同时否定了原初者和复制品的世界里才会被指定,一个起源只有在一个已然陷入了普遍的脱根据之中的世界里才会指定一个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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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Heidegger,《康德与形而上学问题》(Kant et le problème de la métaphysique, trad. Waehlens et Biemel,N.R. F.),页261(【译按】中译参海德格尔,《康德与形而上学疑 难》,王庆节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页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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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的幻相

由此产生的最后一个结论涉及否定的身份。尽管非存在存在,但否定之物或否定却不存在。存在着的非存在不是否定的存在,而是成问题的存在。这个(非)存在,这个?一存在(?-être)的符号是 $\frac { 0 } { 0 }$ 。这里,“0”指的只是差异及其重复。尽管各种命题样态倾向于把赘词“NE”(语法学家们为了解释它而绞尽脑汁)等同于否定性的非存在,但人们还是在它那里重新发现了这一与成问题的场域的形式对应的(非)存在:赘词“NE”总是在与展开为问题的发问相关时出现在命题之中,它见证了一个超命题的语法审级。否定之物是一个幻相(Le négatif est une illusion):它只是问题的影子。如前所见,问题必然被那些与解决实例对应的可能命题覆盖。不过,它并没有被把握为问题,而只是作为假设、假设系列出现。作为意识命题,所有这些假设都被一个否定的复身所伴随:如果一存在,如果一不存在……如果天气好,如果天气不好……否定之物是一个幻相,因为否定的形式伴随着命题出现,而命题只有通过歪曲问题、隐藏问题的真正结构才能表现它们所依靠的问题。一旦问题被表达为假设,每个假设的肯定便具有了一个否定的复身,这个复身表现了问题被自身的影子所背叛的当前状态。正如自然中不存在假设(虽然自然是通过问题活动),否定的理念同样不存在。所以,否定之物无论是被构想为逻辑限制还是被构想为实在对立都无关紧要。让我们来考察一些重要的否定性概念:与一相对的多、与秩序相对的无序、与存在相对的虚无。将这些否定性概念阐释为[262]退降的界限还是正题的反题是无所谓的。这一过程充其量时而被奠基于上帝的分析性实体之中,时而被奠基于自我的综合性形式之中。不过,上帝与自我完全是一回事。在这两个实例中,人们仍然止步于单纯概念的假设性元素,人们时而让它归摄一个同一表象的所有无限程度,时而让它归摄两个相反表象的无限对立。因此,只要对否定之物的批判仍然诉诸于一个初始概念(一、秩序、存在)的权利或是满足于将对立表达为限制,它们就永远不会起任何决定作用。如果对否定之物的批判想具有效力,它就必须揭示对立与限制的无差异,从而揭示假设性的概念元素(élément conceptuel hypothétique)——这种元素必然会保留对立或限制,甚至是在对立中保留限制或在限制中保留对立。简而言之,只有从理念开始,只有从微分的「差异的]、成问题的理念性元素出发,对否定之物的批判才能走上正途。正是繁复体概念同时揭露了一与多、揭露了多对一的限制以及多与一的对立。正是变异性同时揭露了秩序和无序,正是(非)存在或?一存在同时揭露了存在和非存在。无论在哪里,否定之物与假设之物的共谋关系都应当为了成问题者与差异间那种更为深刻的纽带而被解散。实际上,理念是由微分元素差异元素间的相互关系比构成的,微分元素差异元素]在这些关系比]中得到了完全规定,而这些关系比]本身也不包含任何否定的项或否定性关联。相对于那些刻画着理念之特征的精致的微分机制[差异机制来说,概念之中的对立、冲突、矛盾看上去太过粗糙;前者体现着轻盈,而后者则是沉重的称量、沉重的近似尺度。我们应当保留实定性(positivité)这一名称,目的是用它来意指繁复理念的这种状态或成问题者的这种坚实性。而且,我们时时都要注意这样一种方式:通过它,这一全然实定的(非)存在会偏向一个否定的非存在,并倾向于和它的影子混为一谈一在它的影子中,(非)存在在意识之幻相的作用下遭到了严重的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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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否定与对立

以今日经常被援用的语言学理念为例。由音位学所界定的语言学理念的确具有结构的全部特征:(1)从连续的声流中提取出来的、被称为音素的微分元素「差异元素的在场;(2相互地、完全地规定了263这些元素的微分比差异关系(示差特征)的实存;(3)由这一规定中的音素所承担的奇异点(相关的特殊性)的价值;(4)以上述方式构成的语言系统的繁复性特征,它那种成问题的特征客观地表现了语言向自己提出的问题的整体,并在意义之构成中将问题解决;(5)元素与比[关系的非现实的、潜能的无意识特征,以及它们对其现实的分音节的超越性和内在性的双重状态;(6同时在不同语言中与同一语言的不同表意部分中,微分比差异关系的双重现实化,微分元素[差异元素的双重化身(分化),每一种语言都体现了一定的比[关系的变异性和一定的奇异点;(7)意义与结构、发生与结构的互补性(作为显现于这一现实化之中的被动发生)。—然而,虽然这些方面界定了一种充分实定的繁复体,但语言学家们往往仍然在使用否定的术语,并把音素间的微分比差异关系视为对立关系。人们也许会说这不过是术语习惯的问题,“对立”无非是被拿来表达一种相关关系(corrélation)而已。实际上,对立概念在音位学家那里的确是被大幅度地多元化、相对化了,因为,从不同的观点看来,每一个音素都与其他音素维持着多种不同的对立关系。例如,在特鲁别茨柯依(Troubetzkoǐ)的分类中,由于对立已经解体并被分配在了关系的共存变异中,所以它们不再作为对立存在,确切说来,它们是复杂的或交错的微分机制「差异机制]。黑格尔主义者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子嗣,亦即宏大矛盾的均一性。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触碰到了本质性的问题:无论是在音位学那里还是在其他领域或理念那里,关键的问题始终是:人们是否满足于将对立多元化或是对矛盾进行多元规定,是否满足于将对立或矛盾分配在那些最终仍然保留了全部否定形式的不同形态中。在我们看来,多元论是更加危险、更加诱人的思想:人们必须在分散的同时颠倒。在任何领域中,人们对多种共存的对立的发现与另一种更为深刻的发现、亦即对差异的发现密不可分。这后一种发现将否定之物和对立揭露为与实定的繁复体的问题场域相关的假象。①264在将对立多元化的同时,人们必须离开对立的领域并进入到差异的洞穴中。这个洞穴可以使自身的纯粹实定性产生共振,并且将对立当作那只是从外部被观看的阴影孔洞(trou d'ombre seulement vu du dehors)而将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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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让我们再回到语言学理念:当索绪尔(Saussure)发现“语言中只有差异”时,他为何要补充说这些差异“没有积极要素”、“永远是否定的”?①特鲁别茨柯依为何要把“对语言具有构成性作用的‘差异观念’‘假定了对立观念’”当成神圣原则?事实表明的恰恰是上述见解的反面。无论是索绪尔的说法还是特鲁别茨柯依的说法,它们是将现实的意识与表象的观点重新引入到本应是对无意识的语言学理念的超越性探索的活动当中,这种活动实际上就是与语言的爆心(point zéro du langage)相关的言语之最高运用。当我们将差异解释成否定之物,解释成某种受对立范畴支配的东西时,我们已经站在了听者一边。而且,这个听者甚至并未听清,他还在多种可能的当下解释之间犹豫不定,并试图通过造成对立而在这些解释中自我“认定”。我们站在了语言的倒像一边,而不是站在讲话者或意义指定者一边。我们已经背叛了语言游戏的本性,也就是说,背叛了这种组合法的意义、这些命令或语言学掷骰子的意义。它们就像是阿尔托的呐喊,只能被在超越性运用中讲话的人领会。简而言之,在我们看来,将差异表达为对立的行为绝不只是术语或惯例的问题,它直接关涉语言与语言学理念的本质。一旦人们把差异解读为对立,它本身的厚度——它正是在这厚度中肯定了自身的实定性——就被剥夺了。[265]现代音位学缺少一个阻止差异在唯一的平面〔同一性〕上与影子〔对立嬉戏的维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语言学家纪尧姆(GustaveGuillaume)在其全部著作中反复申述的,人们直到现在才开始理解这些著作的重要性。因为对立根本不能告诉我们那些被认为是相互对立的东西的本性到底是什么。在特定的语言中具有相关价值(valeur pertinente)的音素选择与作为语法建构元素的词素密不可分。然而,语言之潜能性整体的介入正是在词素的作用下实现的。词素是通过“微分阈”进行的渐进规定的对象,而且渐进规定本身包含着一种能够测量发生或现实化的纯粹逻辑时间。音素的形式性相互规定指向了这种渐进规定,后者表现了潜能系统对声音质料的作用。而且,只有当人们抽象地考察音素时,也就是当人们将潜能还原为单纯的可能时,它们的关系[比]才会具有空洞对立的否定性形式,因而也就无法占据阈限周围的差异性位置[微分位置]。用差异性位置[微分位置]原则来替换区分性对立原则,这正是纪尧姆著作的基本贡献。①这一替换得以产生的原因在于形态学并不单纯是音位学的延伸,而是引入了一些真正成问题的价值,这些价值规定了音素的意谓选择(sélectionsignificative des phonèmes)。对我们来说,正是从这一语言学观点出发,非存在才发现了其必然分离〔NE和PAS的分离〕的确认。一方面,这种确认存在于被称为“不调和物”、龃龉物或示差物而非否定之物的NE之中,存在于应当被写作“(非)存在”或“?一存在”的成问题的NE之中;另一方面,它存在于一个应当被写作“非存在”,并且仅仅在被造成的命题中标识着先前过程的结果的“排除性的”PAS之中。事实上,并非赘词NE呈现了一个颇为难解的否定特例;恰恰相反,赘词NE乃是原初意义,而否定PAS则是从它那里产生出来的结果。不仅如此,作为NE的必然结果的PAS同时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幻相。[266]“Ne………pas”被划分为“成问题的NE”和“否定性的PAS”,它们是两个从本性上不同的审级,而且后者只有通过背叛前者才能引出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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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在提供出一种对任何领域都具有效力的复多对立之分类(classification des op-positionsmultiples)这个方面,塔尔德的成就无人可及:从形式的方面看,有静态对立(对称性)或动态对立;有继起的动态对立(节奏)或同时性动态对立;有线性的同时性对立(两极性)或放射状同时性对立。从质料的方面看,有系列的质的对立或系列的量的对立;有程度的量的对立或力的量的对立。参《普遍对立》(L'opposition universelle,Alcan,1897) 。

在我们看来,塔尔德是唯一将上述分类的结论直呈出来的思想家:对立与其说是一种自主的存在、一种最大的差异,不如说是一种相对于差异自身而言的最小的重复。由此产生了差异作为一个潜能的繁复性场域的实在性(réalité d'un champ multiple vir-tuel)的设定,以及所有领域的微观过程(micro-processus)的规定。各种对立不过是简略的结果或简化的、粗糙的过程。关于这一观点在语言领域的应用,以及一种微观语言学的原理,参《社会法则》(Les lois sociales,Alcan,1898),页150以下。——在《辩证法与社会学》(Dialectique et Sociologie,Flammarion,1962)一书中,作者古尔维奇(Geor-ges Gurvitch)似乎在很多关键问题上都重新发现了一种与塔尔德的灵感相近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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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参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高名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页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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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尤参 Gustave Guillaume,《巴黎研究院语言学学会讲座》(Conférences de l'Institut de Linguistique de l'Institut de Paris, 1939)。—人们可以在奥尔蒂格(Edmond Ortigues) 的杰出作品《话语与象征》(Le discours et le symbole,Aubier,1962)中看到一种对纪尧姆 著作的解说和阐释。同样地,关于赘词NE与否定,参奥著,页102—109;以及,奥尔蒂 居所援引的达穆雷特(Jacaues Damourette)与皮雄(Edouard Pichon)的著作《论法语语 法》(Essai de grammaire de la langue française, éd. d’Artrey, 1911—1952) ,卷 VI,第 4、5 章。正是达姆雷特与皮雄区分了“不调和的(discordantiel)”与“排除性的(forclus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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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之发生

否定之物是以如下方式发生的:存在之肯定是以命令性发问的形式存在的发生元素;它们在问题的实定性之中展开;意识命题则是被造就的肯定,它们意指解决实例。但是,每个命题恰恰都有一个否定性复身,这个复身表现着问题在解决领域中的影子。正是通过这种方式,问题透过表象给出的自己的扭曲形象(image déformée qu'en donne la représentation)存在着。“情况并不是这样”这一表述意味着:就一个假设没有表象那些被现实满足了的问题条件(conditions actuellement remplies d’un problème),反而是另一个命题与这些条件对应而言,这个假设就移行(passe)到了否定之物之中。因此,否定之物是成问题者投在命题整体上的阴影,每一个命题都被成问题者统摄为自己的实例。在一般情况下,只要对否定之物的批判仍然只是被赋予了命题之中的现成肯定形式,它就仍然没有效力。只有当对否定之物的批判造成了肯定的发生,且同时造成否定的假象的发生时,它才是彻底的和有根有据的。因为这牵涉到如何应对下述问题:肯定自身如何能够是复多的,或者如其所是的差异如何能够成为纯粹肯定的对象?只有当作为命题样式的肯定将超命题的发生元素(命令性发问或原初的存在论肯定)当作自身产生的出发点,然后通过问题被“做好”,通过问题(成问题的理念或繁复体、理念的实定性)被规定时,上述情况才会成为可能。实际上,正是在这些条件下,人们应当说命题中的否定之物是站在肯定一边的,但它只是命题须要回应的问题的影子,亦即那生产了肯定的发生性审级的影子。

理念包含了微分比「差异关系的所有变异性和奇异点的所有分配—它们在不同的秩序中共存并“相互交错”。当理念的潜能性内容被现实化时,比[关系]的变异性化身在了不同的种之中,相应地,与某一变异性的价值对应的奇异点则化身在了那些刻画着具体的种的特征的不同部分之中。例如,颜色的理念就是267白光,它一方面使所有颜色的发生元素和发生关系在自身中交错,另一方面又要在不同颜色及其各自的空间中被现实化;或者,声音的理念,它作为白噪音存在。同样还存在着白社会、白语言(这种“白语言”在其潜能性中包含了所有的音素和关系「比],后者注定要被现实化于不同的语言和同一语言的不同特异部分之中)。因此,伴随着现实化,一种新型的区别,亦即特殊的和部分的区别,取代了流动的理念性区别。我们将理念的潜能内容的规定称为微分(différentiation);我们将这一潜能性在不同的种与部分中的现实化称为分化(différenciation)。种与部分正是由于始终与被微分的问题或是被微分的问题条件相关才得以现实化,亦即现实化为问题的解决实例的对应物。问题场域在媒介内部始终作为条件制约着微分,而它也化身于这一媒介当中。这样一来,我们想要表达的一切就是:否定之物既不是在微分过程中显现,也不是在分化过程中显现。理念不知道否定。微分过程与对纯粹实定性的描述浑然不分,而这种浑然不分的状态的实现则要通过这样一种问题样式:在这种样式那里,比关系]与点、地点与功能、位置与微分阈都被指定了;所有的否定性都被排除了,而且这些东西还在发生性或生产性的肯定元素那里发现了自身的源泉。分化过程则与被造就的有限肯定的生产浑然不分,它所针对的是占据着地点与位置的现实项、体现了比关系与功能的实在关系。只有当现实的项和实在的关系从被它们现实化的潜能性和它们的现实化运动那里被切割出来时,各种否定形式才会在它们那里出现。在且仅在那时,有限的肯定自身遭到了限制,而且它们还相互对立,并承受着匮乏与缺失的痛苦。简而言之,否定之物始终是派生的和被表象的,它从不是原初的、从不是当前的;相对于否定之物和对立的过程而言,差异与分化的过程始终是第一位的。马克思的评论者们持守着马克思与黑格尔的基本差异,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提醒我们:处于社会繁复体核心处的分化范畴(劳动分工)在《资本论》中取代了对立、矛盾、异化之类的黑格尔式概念—后者只不过形成了一种[268]假象的运动,而且它们只对抽象结果有价值,但抽象结果已经与它们的生产原则和真实运动分离了。①这里,差异哲学显然有转变为优美灵魂的话语之忧:差异,只有差异,在社会场所与社会功能的理念中和平地共存着……不过,马克思的名字足以防范这种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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