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与重复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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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关于黑格尔对古希腊悲剧和喜剧的反思，参《精神现象学》，前揭，页451—460。

②【译按】克尔凯郭尔，《畏惧与颤栗》，前揭，页85—86。

③【译按】克尔凯郭尔，《畏惧与颤栗》，前揭，页30。

对于尼采来说就更是如此。《悲剧的诞生》不是对古代戏剧的反思，而是一种未来戏剧的实践基础，它开辟了一条道路，尼采仍然相信沿着这条道路推进瓦格纳的事业是可能的。而且，他与瓦格纳的决裂既不是理论问题，也不是音乐问题，而是涉及到[18]台词、情节、音效、音乐、照明、歌曲、舞蹈，以及舞台布景分别在尼采梦想的戏剧中所发挥的作用。《查拉图斯特拉》接续了尼采关于恩培多克勒的两次戏剧化尝试。④而且，如果说比才(Bi-zet)优于瓦格纳，这既是以戏剧为着眼点，又是相对于《查拉图斯特拉》的舞蹈而言。尼采批评瓦格纳的原因就在于后者颠倒且歪曲了“运动”:在瓦格纳式的水上戏剧中，我们所做的不是行进与跳舞，而是涉水而行，游水漂浮。《查拉图斯特拉》完全以哲学的方式被构想，但它又完全着眼于舞台。在《查拉图斯特拉》中，一切都被声音化、视觉化了，一切都在运动，都在行进，都在跳舞。而且我们在阅读它时，怎么会不去弄清楚高等人是怎样呼喊的？①我们在阅读前言时，怎么会不去导演那开启整个故事的杂技演员走钢丝的一幕？②在某些时刻，这就是一出关于恐怖事物的滑稽歌剧；而且尼采谈到超人的喜剧也并非偶然。我们还记得出自年老魔术师之口的阿里阿德涅之歌：③这里叠放着两副面具副是年轻女性的面具，且几乎是一个少女Koré的面具，但它却被叠放在了一副令人厌恶的老人的面具上。演员应当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正在扮演着少女的老人。对尼采来说，这同样牵涉到在一个舞台空间中填补面具的内在空虚：要么是通过增加面具叠放的数量，要么是通过将狄奥尼索斯的普遍存在纳入这种叠放之中，要么是通过将真实运动的无限置入这种叠放之中，而这种运动正是作为永恒回归的重复中的绝对差异。当尼采称“超人与其说与帕西法尔(Parsifal)类似，倒不如说与波尔查(Borgia)类似”时，④当他提议让超人同时加入耶稣会法团和普鲁士军官团时，⑤人们仍然只有把这些文字当作它们本来所是的东西(也就是导演对如何“扮演”超人所做的评论)才能够理解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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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克尔凯郭尔，《畏惧与颤栗》，前揭，页94—99。

②【译按】克尔凯郭尔，《畏惧与颤栗》，前揭，页29。

③ 参 Kierkegaard,《畏惧与颤栗》(Crainte et tremblement, trad. Tisseau, Aubier),页52—76(【译按】中译参克尔凯郭尔，《恐惧与颤栗》，前揭，页14—17)。关于这种作为“重复”(并非中介)的，而且与黑格尔的抽象的、逻辑的虚假运动相对立的真实运动的本性，参《日记》(作为附录收于《重复》的法译本之中)中的一些评论。——人们也可以在贝玑那里发现一种对“逻辑运动”的深刻批判。贝玑将这种运动揭露为一种保存性的、积累性的、资本化的伪—运动：参《克利欧》(Clio，N.R.F.)，页45以下。这接近了克尔凯郭尔式批判。

④【译按】尼采关于“恩培多克勒的两次戏剧化尝试”一次是在19世纪60年代：“也许是受荷尔德林的悲剧《恩培多克勒之死》的激发，热爱荷尔德林诗歌的尼采曾在20岁的时候计划写一出以恩培多克勒为主角的戏剧”(ErichHeller,《尼采之重要性十论》[ The Importance of Nietzsche: Ten Essays,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8]，页3—4)；另一次是在19世纪70年代：“尼采为《恩培多克勒》所撰写的手稿可以回溯到《悲剧的诞生》之前的时期(1870年到1871年)，而这些手稿的撰写一直持续到19世纪70年代中期。……在1882、1883年间，早期的恩培多克勒这个戏剧人物被融入到了……查拉图斯特拉之中”(David B. Allison,《阅读新尼采》[ Reading the NewNietzsche,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 , 2001 ] ,页 158)。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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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参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前揭，第四部，〈苦难的呼声〉，页384以下。

②【译按】参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前揭，〈查拉图斯特拉之序言〉，§6，页20—21。

③【译按】参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前揭，第四部，〈魔术师〉，§1，页403—408。

④【译按】参尼采，《瞧！这个人》，“我为什么写出了这样的好书”，I：“假如我向某人低声耳语，叫他与其说在帕西法尔中，倒不如说到凯撒·波尔查那里去寻找超人，他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见尼采，《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张念东、凌素心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8,页43)。

⑤【译按】参尼采，《权力意志》，断章796：“艺术品，在没有艺术家情况下出现的作品，譬如肉体、组织(普鲁士军官团、耶稣会法团)等。艺术家只是一个前阶而已。世界乃是自我生殖的艺术品”(见尼采，《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前揭，页202)。

戏剧是真实运动；它要从自身所动用的所有艺术当中提取出真实运动。我们被告知：这种运动、运动的本质和内在性既不是对立，也不是中介，而是重复。黑格尔被揭露为抽象概念运动的提出者，而不是自然运动或精神运动的提出者。黑格尔用特殊之物与概念一般(le concept en général) 的抽象关系替换了奇异之物与普遍之物在理念(Idée)中的真实关系。所以，他仍然停留在“表象”之反思元素当中，停留在单纯的一般性当中。他没有将理念戏剧化(dramatiser)，而只是表象了概念：他只带来了虚假的演剧(théâtre)、虚假的戏剧(drame)①、|19虚假的运动。人们应当看清的是：为了将他的辩证法建立在这种不理解的基础上，黑格尔背叛、歪曲了直接之物，而且还将中介引人到运动之中，但后者只是其自身思想以及这一思想的种种一般性的运动。思辨的前后相继取代了共存，而对立则要遮蔽、掩盖重复。与此相反，当我们说运动是重复，而重复才是我们的真正戏剧时，我们所谈论的并不是因尚未把剧本记熟而正在“重复”的演员所付出的努力。我们想到的是舞台空间，是舞台空间的空虚，是它被各种符号和面具填充、规定的方式(演员正是通过它们而扮演着一个本身就扮演着其他各种角色的角色)，以及重复是如何通过在自身中包含差异而以从一个特异点到另一个特异点的方式被织成的。（当马克思同样批评黑格尔主义者们那虚假的抽象运动或中介时，他被带到了一种虽然被他指出但却未被他展开的观点那里，被带到了一个从本质上说是“戏剧性”的观点那里：就历史是一出戏剧而言，重复与重复中的悲剧和喜剧形成了一种运动的条件，在这种条件下，“当事人”或“主人公”确实给历史带来了某种崭新的东西)。正如运动对立于概念和将运动与概念联系在一起的表象，重复的戏剧也对立于表象的戏剧。在重复的戏剧中，人们感受到了那些在空间之中，直接作用于心灵之上，并将心灵与自然和历史直接统一在一起的纯粹力量、动态踪迹。人们认识到了一种先于语词言说的语言，认识到了各种先于躯体而被摆出的姿势，认识到了那些在面孔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着的面具，遭遇到了那些在人出现之前就出现了的幽灵和鬼魂——这一切都是作为“恐怖的强力”的重复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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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译按】“戏剧(drame)”是德勒兹的一个关键概念，在后文中(特别是在第四章中)将会反复讨论。此处因为“théâtre”和“drame”同时出现，为了做出区分，故将“théâtre”译为演剧，“drame”译为戏剧。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难谈论克尔凯郭尔和尼采的不同之处了。不过，这个问题甚至都不应该再在亚伯拉罕的上帝或《查拉图斯特拉》的狄奥尼索斯的终极本性这样的思辨层面上被提出。毋宁说弄清楚“造成运动”、去重复、获得重复是什么意思才是真正重要的。是像克尔凯郭尔那样认为跳跃重要，还是像反感将跳舞和跳跃混为一谈的尼采那样认为跳舞重要(只有查拉图斯特拉的猴子、魔鬼、侏儒、丑角才跳跃)?①「20克尔凯郭尔向我们提出了一种信仰的戏剧；他用精神运动、信仰运动来反对逻辑运动。他同样可以要求我们超越所有的审美一感性重复，超越反讽与幽默，但到头来他只能痛苦地认识到：他不过是向我们提出了这样一种超越的审美一感性形象、反讽形象和幽默形象。而尼采向我们提出的则是一种无信仰的戏剧，是作为自然运动的戏剧，这种戏剧已然算得上是残酷戏剧了。②在尼采式戏剧中，在自然的背景处活动的幽默与反讽是不可超越的。假如人们忘记了永恒回归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运动，忘记它被赋予了一种遴选的力量，一种作为创造的驱除之力量，一种作为生产的毁灭之力量，一种使相同一般(Même en général)无法回归的力量，它又能是什么呢？尼采的伟大观念便是将永恒回归中的重复同时奠定在上帝之死和自我之解体的基础上。而在信仰的戏剧中，克尔凯郭尔所梦想的是一种在复得的上帝与自我之间的全然不同的联盟。各种各样的差异相互连接了起来：运动是在心灵的范围内还是在那既不知道上帝也不知道自我的地下深处？它在哪里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受一般性或中介的侵害？超越于自然法则之上的重复是超自然的东西吗？或者，由于自然界本身就高于它自身的统治与法则，重复会是最为自然的东西，也就是自然界自身的意志并且自愿作为自然的东西吗？当谴责“审美一感性”重复时，克尔凯郭尔难道不是将下面所有这些重复都混合起来了：一种被归属于自然界之一般法则的伪重复，一种自然界自身之中的真正的重复；一种以病理学方式发生的激情之重复，一种艺术与艺术作品之中的重复？我们目前还无法解决上面任何一个问题；但我们只须在戏剧的层面上确认一般性和重复之间存在着不可还原的差异就足够了。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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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Nietzsche,《查拉图斯特拉》，卷Ⅲ，“论新旧标牌”，§4：“只有一个小丑在想：人类也可以被跳跃而过”(【译按】中译参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前揭，页332)。

②【译按】参阿尔托，《残酷戏剧———戏剧及其重影》，桂裕芳译，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93。

重复与一般性：从概念着眼的第三种区别

从行为和法则的观点看，重复和一般性相互对立。我们还需要明确第三种对立，也就是以概念或表象为着眼点的对立。我们要提出一个quidjuris[拉：权利问题]①：从原则上说，概念可以是某一实存的特殊之物的概念，它因而拥有无限的内涵。无限内涵是外延=1的相关项。非常重要的一点是：21内涵的这种无限须要被设定为实无限，而非潜无限或单纯的无定限。只有在这一条件下，作为概念环节的谓词才能被保存下来，这些谓词才能在它们所归属的主词中具有效力。无限的内涵同样使回想和认定、记忆和自身意识(甚至是在这两种能力本身并非无限时)成为可能。概念与概念对象的关系，就它在这种记忆和这种自身意识中得以成立这两个方面而言，被称为表象。人们可以从这里得出几条通俗的莱布尼茨主义原则。根据差异原则，一切规定根本上都是概念规定。或者说，一切规定都现实地构成了概念内涵的一部分。根据充足理由原则，每个特殊之物都有一个概念。依据与充足理由原则互逆的不可分辨者之同一原则，每个概念都只对应唯一一个事物。所有这些原则形成了作为概念性差异的差异之阐明或作为中介的表象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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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quidjuris”是康德所使用的法律用语：“法学家在谈到权限和越权时，把一桩法律诉讼中的权利问题(quid juris)和涉及事实的问题(quid facti)区别开来……”(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A84/B116,页79)。

概念的内涵与“阻断”的现象

但是，概念在它的任何一个规定的层面上，在它所包含的任何一个谓词的层面上都可以被阻断。作为规定，谓词的特性是在概念中固定不变，而在事物中变为完全不同的东西(“动物”变成了不同的“人”和“马”；①“人”变成了不同的“皮埃尔”和“保罗”)。甚至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概念的内涵才是无限的：在事物中变为不同东西的谓词乃是概念中另一谓词的对象。而每一个规定也出于同样的原因保持着一般性或界定着类似性。作为概念中的固定不变者，每一个规定从原则上说都适用于无穷多的事物。所以，由于概念是以这样的方式构成的，这就导致它的内涵在其实在的使用中趋向无限，但在其逻辑的使用中总是会遭到人为的阻断。一切对概念内涵的逻辑限制都赋予了概念一种外延，其大于1，且在原则上是无限的。因此这也就是赋予了概念以一般性，这样一来，没有哪个实存着的个体能够和概念hic et nunc[拉：此时此地]地对应（内涵与外延的反比例规则)。所以，作为概念之中的差异，差异原则不但不与类似性的领会对立，而且还向它许可了可能的最大限度的游戏。从那些谜语的视角看，“有什么样的差异？”这个问题已经总是能够被转换为“有什么样的类似性？”尤其在分类活动当中，对种的规定隐含和假定了一种对类似性的连续评估。类22]似性当然不是部分的同一性；但这单纯是由于概念中的谓词，其在事物中变成了不同的东西。据此，它并非这个事物的一部分。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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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参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前揭，1058a5—10,页236。

“自然阻断”的三种实例与重复：名词概念、自然概念、自由概念

我们想要指出这类人为阻断和另一类截然不同的阻断间的差异，后者应当被称为概念的自然阻断。前一种阻断诉诸于单纯逻辑，而后一种阻断则诉诸于先验逻辑或实存辩证法。事实上，我们可以假设某个在特定环节上被提取出来的概念(在该环节上，它的内涵是有限的)，它被强行指定了一个时空中的位置，也就是说，它被强行赋予了一种通常是与外延=1相对应的实存。人们因而会说，一个属、一个种在内涵没有增加的情况下过渡到了hicet nunc[拉：此时此地]的实存那里。在这种强加于概念之上的外延 =1和概念的贫乏内涵与在原则上所要求的那种外延 =∞之间存在着分裂。由此产生的结果会是一种“离散外延”，亦即大批在概念上绝对同一，并且在实存中还具有了同一奇异性的个体(复身或双胞胎的悖论）。①这种离散外延的现象隐含着一种概念的自然阻断，这种阻断在本性上不同于逻辑阻断：它不是在思想中构成类似性秩序，而是在实存中形成真正的重复。在一般性和重复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前者所指的始终是概念的逻辑力量，而后者则证明了概念的无力或真实的界限。重复即是有限内涵的概念被迫过渡到实存当中的纯粹事实：我们知道有哪些这样的例子吗？伊壁鸠鲁学派的原子就是一个例子；原子虽然是处于空间之中的个体，但它的内涵仍然是贫乏的，而这种贫乏内涵的补偿就是离散外延—存在着无穷多的形式相同、大小相同的原子。但人们可以对伊壁鸠鲁式原子的存在表示怀疑。与此相反，人们不能对词语的存在表示怀疑，而词语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语言学的原子。词语所拥有的内涵必然是有限的，因为它从本性上说是一个单纯名词性定义的对象。为什么概念的内涵不能趋向无限？我们这里有一种理由：词语只能由有限数量的词语来界定。尽管如此，与词语密不可分的“说”和“写”却给予了词语hic et nunc[拉：此时此地的实存；因此，词语这个属具有了现实的存在；而且，23就这种情况而言，重复在“说”和“写”中形成了语言的现实强力，而外延则在这种重复之迹象的支配下在分散中、在离散中被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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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问题是：除离散外延或有限内涵的自然阻断外还有其他的自然阻断吗？我们假设有一个概念，它的内涵是无定限的(潜无限的)。无论它的内涵推进得多远，人们始终可以认为它将一个个完全同一的对象统摄于自身之下。在实无限中，概念从原则上说足以将自身的对象和其他所有对象区分开来。与此相反，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概念可以无定限地推进自己的内涵，但它总会将无定限多的对象统摄于自身之下。这里，概念仍然是不同对象的相同(Même)—无定限的相同。这样一来，我们就应当认识到这些对象之间的非概念性差异。正是康德最为明确地指出了“能够进行单纯无定限的特殊化的概念”和“非概念的纯粹时空规定或对立规定”之间的相关关系(对称对象的悖论)。①但这些规定确切说来仅仅是重复的形态：空间与时间本身是重复的媒介；实在的对立②不是最大程度的差异，而是最小限度的重复：它被约简为二，是一种作为自身之回归与回声的重复，一种找寻到了自我界定之途径的重复。因此，重复表现为无概念的差异，它避开了无定限地继续下去的概念性差异。它表现了实存者的本己强力与它在直观中的固执——它抵制概念的任何特殊化，无论这种特殊化推进得有多远。按照康德的说法，无论你在概念中前进得多远，你总是会重复。也就是说，你总是会使概念和多个对象对应，最少是两个：一个左，[24]一个右；一个多，一个少；一个正，一个负。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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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图尼耶(Michel Tournier)在一篇即将发表的文章中指出了离散外延的表述与现象(【译按】亦即图尼耶1975年发表的《流星》[Les mété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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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概念的无限特殊化在康德那里的确存在(【译按】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A656/B684以下，页514以下);但是，由于这种无限只是潜无限(无定限)，所以人们无法从中得出任何有利于设定不可分辨者的同一原则的论证。一而在莱布尼茨看来，无论是可能的还是实在的，实存者的概念的内涵应当是实无限的，这一点至关重要：莱布尼茨在《论自由》(Delaliberté)中对此做出了明确的肯定(“只有上帝才能够看到，当然不是在这种分析[résolution]的终点，因为这种分析的终点是不存在的……”[【译按】中译参莱布尼茨，〈论自由〉，段德智译，载《莱布尼茨早期形而上学文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页407])。所以，当莱布尼茨在讨论事实真理的语境中(例如，《形而上学谈》Dis-cours de métaphysique]，§8)用“潜能地(virtuellement)”来刻画谓词之内属的特征时，潜能(virtuel)不应当被理解为现实的反面，而应当被理解为“被包含”、“被内含”、“被印入”，它绝没有排除现实性(【译按】德勒兹此处涉及的《形而上学谈》的原文是：“lorsqueleprédicat n’est pas compris expressément dans le sujet, il faut qu’il y soit compris virtuellement, etc'est ce que les philosophes appellant in-esse”(G.W. Leibniz,《形而上学谈,及与阿尔诺的通信》[ Discours de métaphysique et Correspondance avec Arnauld, introduction, texte et commen-taire par G. Le Roy， Paris，Vrin,2014],页43)。现有中译本的译文为：“当这个谓词不是明显地包含在主词之中时，它就在实际上包含在主体之中了。哲学家们所谓现实存在’，即是如此”莱布尼茨，(形而上学谈〉，段德智译，载《莱布尼茨早期形而上学文集》，前揭，页12]。也就是说，“virluellement”被直接译为“在实际上”。虽然这与德勒兹的“潜能不应当被理解为现实的反面”的论断相一致，但为了突出莱布尼茨对于“virtuelle-ment”这个概念本身的使用,我们还是建议将该术语译为“潜能地”)。严格说来，莱布尼茨的确援用了“潜能”概念，但这只与一种必然真理(非相互命题)相关：参《论自由》。

②【译按】关于实在的对立，参康德，〈将负值概念引人世俗智慧的尝试〉，载《康德著作全集·第2卷:前批判时期著作ⅡI(1757—1777)》，李秋零主编，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实在的对立是这样一种对立:此时一个事物的两个谓词相互对立，但并不通过矛盾律。在这里，一个取消了通过另一个而被设定的那种东西;但结果却是某种东西。一个物体朝相反方向的同等努力并不相互矛盾，它们作为谓词在同一个物体中同时是可能的。它们的结果就是静止，而静止是某种东西。尽管如此，这仍然是一种真正的对立。因为通过一种倾向如果单独存在就可以设定的东西，通过另一种倾向被取消了，而两种倾向都是同一个事物的真实谓词，它们同时属于这个事物”(页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