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与重复

我们至少可以确定良知与常识之间的关系。关于常识[通感，从主观方面说，它是由一个作为所有能力的统一和根据的自我的假定的同一性所界定；从客观方面说，它是由被认为要与所有能力发生关系的任意对象的同一性所界定。但这种双重同一性仍然是静态的同一性。我们既不是普遍自我，也不会和普遍的任意对象照面。各种对象既被个体化场域切割又在个体化场域之中被切割，它们在这一点上与自我相同。因此，常识通感]应当朝向另一个审级跃进，后者是动态的，它能够将任意对象规定为具体对象，并对处于这样一个对象总体之中的自我施行个体化。这另一个审级就是良知，它的出发点是存在于个体化起源处的差异。但确切说来，虽然良知保证了差异的分派，但它却导致差异倾向于在对象中被取消。这是因为，根据它所给出的规则，不同的对象倾向于被均等化，不同的自我倾向于被均一化。而良知本身则向常识[通感]的审级跃进，后者为它提供了普遍自我与任意对象的形式。因此，良知本身就拥有客观和主观两种定义，它们|292|与常识|通感|的两种定义相对应：普遍的分派规则、被普遍地分派的规则。良知与常识[通感]相互指向、相互映射，它们一同构成了正统观念(orthodoxie)。在这种相互性和双重映射中，我们可以用认知过程来界定常识，用预见过程来界定良知。前者是杂多的质的综合，是与对象(人们假设它对同一主体的所有能力来说都是相同的东西)相关的质的多样性的静态综合；后者是差异的量的综合，是与系统(在这一系统中，差异同时在主观和客观两个层面上被取消)相关的量的差异的动态综合。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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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udwig Boltzmann ,《气体理论讲座》(Leçons sur la théorie des gaz, trad. Gallotti et Bénard, Gauthier-Villars),卷II,页251 以下。

差异与悖论

总之，差异并非所与本身，而是使所与得以被给予的关键。思想如何能够避免自己走得太远，它如何能够避免思考与思想尖锐对立的东西？这是因为人们在同一的伴随下虽然可以调动其全部力量来思考，但却无法获得任何思想。人们难道不是在不同当中才拥有最高的思想(虽然这种最高的思想无法被思考)？这种不同的抗议有着丰富的意义。即使差异倾向于以必将消失的方式被分派在杂多之中并将它所创造的杂多均一化，但是作为将杂多给予感觉的给出者，它首先应当被感觉。而且，它应当被视为杂多的创造者(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因此又回到了诸能力的共通运用那里，而是因为彼此分离的能力恰恰进入到了这种暴力关系当中。在这样的关系中，一种能力要将自身遭受的强迫传递给另一种能力)。良知的底色是谵妄，它因而始终是第二位的。思想应当思考差异，应当思考思想的绝对不同———后者强迫思考发生并给出思想。拉朗德在一些极为精彩的篇章中写道，实在性即差异，而实在性的法则，作为思想的原则，却是同一化：“因此，实在性与实在性的法则是相互对立的，现实状态与其生成是相互对立的。同样的事态如何能够产生？物理世界是如何由一种被其自身的法则不断削弱着的基本性质构成的？”①可以说，实在并不是那些支配它的法则的产物：农神既在一端创造，又在另一端吞噬自己创造的东西—他的立法总是反对他的创造，因为他的创造[293]反对着他的立法。这样一来，我们就被迫去感觉差异、思考差异。我们感觉到了某种有悖于自然法则的东西，我们思考着某种有悖于思想原则的东西。而且，即使差异的生产从定义上说是“不可解释的(inexplicable)”，如何才能避免在思想自身当中内含着不可解释的东西？不可思考的东西怎么能不处于思想当中？谵妄怎么能不处于良知当中？人们怎么能满足于在一种部分进化的起始处弃置非或然之物，而不把它把握为过去的最高强力或记忆中的不可追忆之物？（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当前的部分综合将我们抛入了另一种时间综合，也就是不可追忆的记忆的综合之中，哪怕是把我们推得更远…)

382

差异与重复

哲学的表现不是良知，而是悖论。悖论是哲学的激情或被动。而且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悖论，它们对立于正统观念的互补形式，亦即良知和常识通感]。从主体方面说，悖论打破了共通的运用，并将每种能力都带到其自身的界限处，让它直面自身的不可比较性。思想直面着只有它才有能力思考的不可思考之物，记忆直面着亦是其不可追忆之物的遗忘，感性直面着与它的内强之物浑然不分的不可感觉之物……而与此同时，悖论传递给了被打断的能力一种不同于良知的关系：它沿着那条用一种能力的火花点燃另一种能力的火山线(ligne volcanique)放置它们，并从一个极限跳跃到另一个极限。从对象方面说，悖论突出了那不听任自己被统合于共通的总体之中的元素，以及那不听任自己在良知所指引的方向上被均等化或取消的差异。人们有理由说对悖论的唯一反驳就在良知和常识[通感]自身当中，但前提条件是人们已经给予了它们一切：法官的角色和当事人的角色，绝对物和部分的真理。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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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ndré Lalande,《进化论的种种幻相》(Les illusions évolutionnistes，éd. 1930，Al-can)，页347-—348。以及页378：“严格说来,差异之生产这一与思想的一般法则截然对立的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

强度、质、外延：取消之幻相

差异严格说来是“不可外展的(inexplicable)”，我们毋须为此感到惊讶。差异要被外展，但它恰恰倾向于在作为其外展场所的系统中自我取消。这只意味着差异从本质上说是被内含的，差异之存在即内含(l'être de la différence est l'implication)。对它来说，外展即被取消，即消除构成它的不等性。根据这种表述，[294]“外展即同一化”是一个同语反复。人们并不能因此得出结论说差异被取消了，至少不能说差异在自身中(en soi)被取消了。差异只有在被置于自身之外(hors de soi)或是被置入广延之中和填充这一广延的质之中时才会被取消。但无论是质还是广延，它们都是差异的造物。强度在外延(extensio[拉：外延])中外展、展开。正是外延使强度与广延(extensum[拉：广延])发生关系。也正是在广延那里，差异被置于自身之外，被质所覆盖。在这个系统中，虽然强度差异被取消或倾向于被取消，但却是它通过外展自身而创造了这个系统。由此产生了作为符号的质的双重方面：(1)指向构成性差异的被内含秩序；(2)倾向于在外展差异的广延秩序中取消这些差异。所以，因果性在发送信号的活动中同时发现了起源与方向，发现了一个终点，一个以某种方式否认着起源的终点。因果意义上的结果(effet)的特性即造成知觉意义上的“效应(effet)”,并能被某一专名命名(西伯克效应[effetSeebeck]、开尔文效应[effet Kelvin]…)，因为它是在一个通过名称被象征化的真正的差异性个体化场域中出现的。确切地说，差异之消逝和某种“效应”是分不开的，而我们正是这种“效应”的牺牲品。当作为强度的差异以被外展的方式在广延中被取消时，它就其自身而言仍然是被内含的。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将宇宙从热寂中拯救出来或是捍卫永恒回归的机会而想象一些有能力恢复差异的高度“非或然性的”外延的机制。这是因为当差异在自身之外被外展时，它并没有停止在自身中存在，它在自身中依然是被内含的。因此，不但存在着各种感性幻相，而且还存在着一种先验的物理幻相。我们认为，塞尔莫(Selme)在这一方面有其深刻的发现。①当他将卡诺与克劳修斯对立起来时，他想要表明的是：熵增是一个幻相。而且他还指出了该幻象的一些经验性因素或偶然性因素：例如在热机中产生的温度差的相对小，例如似乎排除了“热力夯锤”的制作的巨大衰减。但尤其重要的是，他点明了一种先验的幻相形式:在所有的外延中，熵是唯一不能被直接测定的东西，它甚至不能由一种[295]独立于能量学的方式来被间接地测定。如果对于电力量或电气量来说也是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必然会产生这样一种印象：电力量和电气量在种种不可逆的变化中增加着。如下便是熵的悖论：虽然熵是一个外延因素(facteur extensif)，但不同于其他任何外延因素，它还是外延(extension)，是本身被内含在强度之中的“外展”—它只以被内含的方式存在，它不在内含之外存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所发挥的功能就是使一种运动成为可能：被内含之物正是通过这种运动才得以外展或延展。因此，存在着这样一种先验幻相，它在本质上将热这种qualitas[拉：物理的质]和熵这种外延联系在了一起。

384

差异与重复

深度或 spatium[拉：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广延并未说明在广延中发生的个体化。高与低、右与左、形状与底部，它们无疑是在广延中追踪着下降与上升、横向流动、纵向下沉的个体化因素。但是，它们的价值只是相对的，因为它们是在一个已然被展开的外延中活动。它们同样有着更“深”的本源，也就是深度(profondeur)本身：深度不是广延，而是纯粹的复杂体(implexe)①。任何深度无疑都是可能的长度或宽度，但只有当某个观察者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并将他本人眼中的长度和他人眼中的长度重新统一在一个抽象概念中时，这种可能性才会变为现实：事实上，先前的深度始终要以一个新的深度为出发点才会变为长度或外展为长度。考察一个简单的平面与考察一个三维的广延(其第三个维度是与另外两个维度[横、纵1同质的)显然是一回事。深度一旦被把握为外延量，它就成为了被生的广延(étendue engendrée)的一部分，而且它自身也不再包含那种相对于另外两个维度而言的本已的异质性。由于这个原因，我们虽然注意到深度是广延的终极维度，但我们只是把它看作一个事实，而没有理解它的理由，因为我们不再知道它的原初性。同样由于这个原因，我们虽然注意到了广延中存在着个体化因素，但我们并不知道它们的力量从而何来，因为我们不再知道它们表现了原初的深度。在第一个维度〔横〕中，深度被外展为左和右；在第二个维度（纵〕中，深度被外展为高和低；在第三个被同质化的维度派生的深中，深度被外展为形状和底部。广延在出现和发展的同时必须表现出左和右、高和低、上和下，它们是其起源的[296]不对称标志。而且，这些规定的相对性仍然表现着作为其源泉的绝对物。广延全部都出自深度。作为(终极的和原初的)异质性维度，深度是广延(这其中也包括了被认为与横、纵两个维度同质的第三个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385

① Léon Selme,《卡诺原理反对克劳修斯式经验表述》(Principe de Carnot contre formule empirique de Clausius, Givors, 191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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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复杂体”一词出自瓦莱里(Paul Valéry)的《固定观念》(Lidéefixe),参 《全集》(Euvres, édition établie, présentée et annotée par Jean Hytier, Paris, Gallimard, «Bibliothèque de la Pléiade», 1960),卷 ⅡI,页 234。

维度)的基质(matrice)。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同质的广延中出现的底(fond)是“深处”(profond)的一个投影：只有深处可以被称作Ungrund[德：无根据]、无底①。一个脱离了中立的底部或是其他对象的底部的对象，如果它本身没有首先与其自身的深度保持着关系，那么形状与底部的法则对它来说就没有价值。形状与底部的关联(relation)只是一种外在的平面关联。这样一种平面关联假定了另一种关系(rapport)，即:表面与表面所包含的深度的内在容积关系。这种深度的综合把对象的影子带给了对象，而且还使对象从影子中现身。它表现了最为遥远的过去，表现了过去和当前的共存。纯粹空间综合在此重演了先前得到规定的时间综合，人们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广延的外展(explication de l'étendue)以第一综合，也就是习惯或当前的综合为基础；而深度的内含(implication de la profondeur)则以第二综合，也就是记忆和过去的综合为基础。另外，还应当在深度中预感到第三综合的临近与翻腾，它宣告了普遍的“脱根据”。深度就像是由东北至西南的著名地质线，它来自事物的中心，沿着对角线方向，且排布着一座座火山，其目的是要将翻腾的感性和“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的思想(une pensée qui «tonne enson cratère»)②重新统一起来。谢林会说：深度并非从外部添加到长和宽之上——作为创造了长和宽的歧异(différend)的崇高原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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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关于德文概念“Ungrund”的来源，德勒兹在1981年1月13日的课程中做了说明：“[斯宾诺莎认为]神在自身中绝没有保留任何无法表达的东西。这与否定神学截然相反……从波默(JakobBöhme)到谢林的否定神学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在神之中存在着一个底部，或者，换用波默的表达，存在着一个无底。这个无底是无法表达的………这是纯粹的反斯宾诺莎主义。”

②【译按】“tonne en son cratère”来自于“著名的《国际歌》的第三句歌词 La Raisontonne en son cratère,若直译当为理性在火山口内雷霆震怒’，跟通行的汉译显然相去甚远”(参德勒兹、迦塔利，《什么是哲学?》，张祖建译，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页507 脚注①)。

则，它保持着隐匿的状态。

只有当深度可以独立于广延被界定时，广延才可能从深度那里产生出来。我们尝试确定广延的发生。广延是外延量，是ex-tensum[拉：广延]或所有 extensio[拉：外延]的参照项。与此相反，原初的深度的确是整个空间，但这个空间却是内强量：纯粹的spatium[拉：空间]。我们知道，感觉或知觉有其存在论的面向：这一面向恰恰处于专属于它们的综合中，直面着只能被感觉或只能被知觉的东西。不过，从本质上说，深度似乎内含于对广延的知觉之中：人们对深度和距离的判断不能依靠[297]对象表面上的大小。与此相反，深度在自身中包含着距离，而距离本身则在表面上的大小中外展并在广延中展开。在这种内含状态下，深度和距离似乎还从根本上和感觉的强度联系在了一起：正是被感觉的强度的递减强力给出了对深度的知觉(或毋宁说是给予知觉以深度)。被知觉到的质假定了强度，因为它仅仅表现了“可分离的强度切片”的类似性特征。在这种“强度切片”的界限内，一个恒常的对象被构成了—这个已经被质填充了的对象通过各种可变的距离肯定了自身的同一性。①包含着距离的强度外展于广延之中，而广延则将这些距离展开、外化或同质化。同时，质占据了这一广延，它要么是界定了感官媒介的qualitas[拉：物理的质]，要么是刻画着与感官相关的对象的特征的quale|拉：感觉的质。强度同时是无法感觉的东西和只能被感觉的东西。它怎样才能在独立于覆盖它的质和作为其分派场所的广延的情况下使其自身被感觉到？不过，既然它给出了要被感觉的东西，界定了感性的真正界限，那么它怎么会不是“被感觉之物”？深度同时是无法知觉的东西和只能被知觉的东西(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帕利阿尔说它同时是行制约者和所制约者，而且他还表明了在作为观念性实存的距离和作为视觉实存的距离之间有一种反比例互补关系)。从强度到深度，一种最为奇特的同盟建立了起来。这种最为奇特的同盟是存在与自身在差异中的同盟，它将每种能力都带到了其自身的界限处,并只让它们在[298]各自孤独的尖端(pointe de leur soli-tuderespective)上交流。在存在中，深度与强度是相同的，但这相同所述说的是差异。深度是存在的强度，或强度是存在的深度。而且，extensio[拉：外延]与extensum[拉：广延]、qualitas[拉：物理的质]与quale[拉:感觉的质]同时从这一内强的深度中、从这一spatium[拉：空间]中产生出来。横贯着广延的向量或矢量，以及作为潜势一向量之特例的标量是内强起源的永恒见证者：高度同样如此。它们没有在任何方向上相加，甚至在它们与前后继起的顺序之间存在着本质性的关系，这全都使我们的目光指向了在深度中发挥作用的时间之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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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A)关于深度被包含或“内含”在对广延的知觉当中，参见帕利阿尔(JacquesPaliard)所撰写的那些被埋没了的极为重要的著作(帕利阿尔不但分析了内含的各种形式，而且还表明了他所说的内含的(implicite)思想与明确的(explicite)思想间的本性差异。尤参《内含的思想与视觉知觉》[Pensée implicite et perception visuelle，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France，1946]，页6:“不但存在着所包含的内含物，而且,还存在着行包含的内含物”，以及页46：“这种内含的知识……在我们面前同时显现为一个行包含的东西[例如深度，或对一个可见的宇宙的综合的肯定]和一个所包含的东西[例如各种使诸细节协调一致的提示，各种存在于深度自身之中的距离性关系………”)。

B)关于对深度的知觉的内强特征，以及从深度中产生的质的地位，参MauricePra-dines,《心理学通论》(Traité de Psychologie général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1943),第一卷，页405—431、页554—569。

C)以行动为着眼点的有关内强空间与具有内强特征的空间行动的讨论，参JeanPiaget,《发生认识论导论》(Introduction à l’epistémologie génétique,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France，1949),第一卷，页75以下和页210以下。

康德将所有直观都界定为外延量，也就是说，根据作为外延量的直观，部分的表象必然先于整体的表象并使整体的表象成为可能。①但空间与时间的呈现(seprésentent)不同于空间与时间的被表象(représentés):恰恰是整体的呈现反而奠定了部分之可能性的基础部分只是潜在的，它们只是在经验直观的确定值中被现实化了。外延的东西是经验直观。康德的错误在于：虽然他不承认空间和时间有逻辑的外延，但他还是主张它们有几何的外延，而且他把内强量留给了将广延填充到某一程度的质料①。康德在左右对称的物体那里恰恰看出了一种内部差异；但是，在他看来，这种并非概念性的内部差异只能与作为外延量的广延整体保持一种外在关系。事实上，和有关右与左、高与低、形状与底部的所有悖论一样，对称物体的悖论有其内强的来源。作为纯粹直观的空间、spatium[拉：空间]是内强量；而且，作为先验原则的强度不仅是知觉的预测，②而且还是一种四重发生的源泉。这四重发生即是：作为图型的extensio[拉：外延]的发生、作为外延量的广延的发生、作为占据广延的质料的qualitas[拉：物理的质]的发生、作为对象所指(désignation d'objet)的 quale「拉：感觉的质的发生。柯亨(Hermann Cohen)在重新阐释康德主义时赋予内强量原则以充分的价值也是有其理由的。①假如空间果真不能被还原为[299]概念，人们也不能因此否定它与理念的亲和性，亦即它在广延中对诸理想性关联(作为包含在理念之中的差异性关系)的现实化进行规定的能力(作为内强的spatium[拉：空间])。而且，假如可能经验的条件果真与外延有关系，那么与强度本身浑然不分的隐蔽的实在经验的条件也同样存在。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389

①【译按】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A162/B202—203，页154、155：“直观的公理，其原则是：一切直观都是外延量……在一个量中，部分的表象使整体的表象成为可能(因而必然先行于整体的表象)，我就把这个量称之为外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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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A167—A169/B209—211、A172—A173/B214,页159—160、页163：“感觉作为现象中的某物，对它的领会决不是从诸部分进到整体表象的前后相继的综合，所以它没有任何外延量；在同一瞬间中缺了感觉将会把这一瞬间表象为空的，因而等于0。现在，凡是在经验性的直观中与感觉相应的东西，就是实在性(realitas phaenomenon[拉：现象的实在性])；而凡是与这种实在性的缺乏相符合的就是否定性=0。但现在，任何一种感觉都可能有某种减少，以至于它可以削弱因而逐渐消失。因此在现象中的实在性和否定性之间就有许多可能的中间感觉的某种连续的关联，它们的相互区别越来越小，小于给予的感觉和零之间，或者和完全的否定之间的区别。就是说：现象中实在的东西任何时候都有一个量，然而这个量并不在领会中被遇到，是因为它只是凭借一瞬间的感觉而不是通过许多感觉的相继综合而发生，因而不是从诸部分到整体地进行的；所以它虽然有一个量，但并非外延量。于是，我把那种只是被领会为单一性，并且在其中多数性只能通过向否定性=0的逼近来表象的量，称之为内强量。所以，现象中的任何实在性都有内强量，即有一个程度……程度只表示的这种量，其领会不是前后相继的，而是瞬时的……即使一定空间或时间的整个直观都是逐点实在的，即它们没有哪一部分是空的，然而，由于任何实在性都有它的程度，这程度尽管有现象的不变的外延量，却可以通过无限的等级而一直减小到(空无)，所以必然有用来充满空间或时间的无限不同的程度，而在不同现象中的内强量也必须是可以更小或更大的，虽然直观的外延量是一样的。”

②【译按】关于“知觉的预测”，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B207—B218，页157—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