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与重复

结论 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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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第三种时间，这处在时间形式末端的无定形，这在直线末端被移置的偏离中心的圆圈，它又有什么样的内容？什么是被永恒回归影响、“变更”的内容？我们已尝试表明，对上述问题进行回答的关键就在于拟像，此乃重中之重。从本质上说，拟像在同一种强力下(sous une même puissance) 内含着无意识中的对象 = X、语言中的词语=X、历史中的[383]行动=X。拟像是这样一些系统：在其中，不同者借助差异自身而相互关联起来。具有本质意义的是，我们在这些系统中不会发现任何在先的同一性、任何内在的类似性。一切都是系列中的差异与系列之交流中的差异之差异。在系列中被移置与伪装的东西既不能也不应被同一化，它作为差异之施行分化者实存着、行动着。然而，重复在这里必然通过两种方式从差异之游戏中产生出来。一方面，因为每一系列只能通过内含其他系列才可以被外展、展开，所以它重复了其他的系列，并目在那些内含了它的其他系列之中被重复。但是，它在被其他系列内含的同时必须在这些系列中内含着它们，因此，它于自身中回归(revient en elle-même)的次数和它于另一系列中回归(revientdans une autre)的次数是相同的。在已之回归(revenir en soi)是赤裸重复的基底，一如在他之回归(revenir en autre)是着装重复的基底。另一方面，主宰着诸拟像之分配的游戏确保了每一个在号数上与他者有别的组合的重复，因为一次又一次的不同“骰掷”只是“在形式上”互有区别，不是“在号数上”互有区别，所以全部结果都会根据我们提及的行内含者与所内含者的关系被包含在每一骰掷之中。每一骰掷都根据诸骰掷的形式区别而在其他骰掷中回归，但每一骰掷也同样会根据差异之游戏的统一性而回归于自身。在所有这些方面下，永恒回归中的重复都显现为真正的差异强力；而进行重复者的移置与伪装则只是在差异的运送这唯一的运动中再生了不同者的发散与偏移中心。永恒回归肯定了差异，肯定了不似与龃龉、偶然、复多与生成。查拉图斯特拉就是永恒回归的阴暗预兆。被永恒回归消除的正是所有那些制约着差异，通过使差异服从于表象的四重桎梏而中止其运送的审级。差异只有在其强力的末端亦即通过永恒回归中的重复—才会重新获胜、才会得到解放。永恒回归消除的是这样的东西：它通过取消差异之运送的可能性而取消了永恒回归的可能性。它消除的是作为表象之前提的相同与相似、类比与否定。因为，表象[再现]及其诸前提虽然回归，[384]但却只能回归一次，仅仅一次，仅此一次[一劳永逸，一次又一次地回归对它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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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参Nietzsche,《查拉图斯特拉》，前言4和5———以及IV，“论更高的人们”：对英雄的批判。

② Nietzsche,《全集》(克略纳版),卷 XII,1，§106。

结论 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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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三种意义:存在论、幻相与谬误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在谈论差异之游戏的单一性(unicité)。我们同样还在谈论“同一个系列”(当它在己回归时)和“相似的系列”(当一个系列在他回归时)。不过，语言中的微小移置却表现了概念中的激变与颠转。如前所见，“诸相似者不同”和“诸不同者相似”这两种表述有着天壤之别。下述情况同样如此：永恒回归的确是相似，永恒回归中的重复的确是同一—但类似性与同一性恰恰不先存于回归者之回归。它们并非首先对回归者做出定性，而是与其回归绝对地混然一体。不是相同者回归、相似者回归，而是相同乃回归者之回归—亦即不同之回归；相似乃回归者之回归——亦即不似之回归。永恒回归中的重复即相同，但条件是它只述说差异和不同者。这样一来，表象世界以及“同一的”、“相似的”在表象世界中所具有的意义全都被彻底颠覆。这一颠覆并不仅仅是思辨的，它是真正的实践的颠覆，因为它通过将“同一的”和“相似的”专门与拟像联系在一起而界定了这两个词语的正当使用条件，并且还将那以表象为着眼点的通常用法揭露为不正当的用法。所以，只要人们还满足于在术语的层面上将“那被认为集聚了不同者的相同之深度”和“那作为自身相等者的同一的平淡无奇”对立起来，差异哲学在我们看来就没有被很好地建立起来。①这是因为，尽管包含差异的相同与使差异游离于自身之外的同一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对立起来，但它们依然始终是表象的原则；它们至多会激活有限表象与无限表象的争执。真正的区别不是[海德格尔所认为的〕同一和相同的区别，而是同一、相同或相似(一旦它们以不同身份被设定为初始者[premiers]，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和被阐明为第二强力或二次方(sec-ondepuissance)的同一、相同或相似的区别。一旦得到了后面这种阐明，同一、相同或相似便更加强大，它们围绕着差异旋转，述说着自在之差异。385这样一来，所有一切都切实地改变了。只有当承担着全部存在的相同本身被应用在那些承担着全部“存在者”的拟像身上时，它作为始终偏离着中心的东西才会实实在在地围绕着差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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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漫长的谬误的历史就是表象的历史、祭祀像的历史。这是因为相同、同一具有一种存在论的意义：永恒回归中的不同者的重复(每一行内含系列的重复)。相似具有一种存在论的意义：造就不同之物者(ce qui dépareille)的永恒回归(所内含的诸系列的重复）。但是，永恒回归本身通过旋转而催生了特定的幻相。永恒回归不但在这一幻相中自娱自乐、自我陶醉，而且还用它来二重化自己对不同者的肯定：现在，它制造了一种同一性影像，仿佛这影像就是不同者的目的；它制造了一种类似性影像，这种影像是“龃龉”的外在效果；它制造了一种否定者影像，其是它所肯定的东西的结果，是它固有的肯定的结果。即使它自身被这同一性、类似性、否定者包围，它依然使这些东西包围着拟像。但确切说来，它们是被模拟的同一性、类似性和否定。它享有着这同一性、类似性和否定，就像是享有着一个始终缺席的目的、一个始终变形的效果、一个始终偏斜的结果：这些全都是拟像之运作的产物。它对它们的每一次使用都是为了使同一之物偏离中心，使相似之物产生变形，使结果弯转迂回。因为不存在弯转迂回的结果之外的其他结果，不存在扭曲变形的类似性之外的其他类似性，不存在偏移中心的同一性之外的其他同一性，不存在缺席的目的之外的其他目的。在自身的产物中自娱自乐的永恒回归，它会揭露其他任何对目的、同一性、类似性与否定的使用。对于否定来说尤其如此：永恒回归以最彻底的方式利用着否定，但它利用否定的方式是服务于拟像的，目的是为了否定“所有否定不同的、繁复的肯定(affir-mation différente et multiple)的东西”;是为了在否定中映照出自身的肯定；是为了在否定中将自己所肯定的东西二重化。从本质上说，对同一、相似、否定进行模拟正是拟像所发挥的功能。

结论 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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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Heidegger，(……人诗意地栖居……〉，见《演讲与论文集》，前揭，页231（【译按】中译参海德格尔，《演讲与论文集》，前揭，页202)。

存在之类比与表象，存在之单义性与重复

从存在论意义到被模拟的意义，其间存在着一种必然的连锁。被模拟的意义是从存在论意义那里派生出来的(dérive)，也就是说，被模拟的意义始终在随波逐流(àla dérive),它既没有自主性也没有自发性。它的存在论原因就像暴风雨一样摆弄着它，而它只是这个原因的单纯结果。但是，表象不会从中获益吗？表象不会一度在波谷处借助幻相产生吗？它不会使幻相[386]成为一种“谬误”吗？这就是说，拟像之同一性、被模拟的同一性被投射或回射到了内部差异之上。被模拟的外部类似性被内化在了系统之中。否定之物变成了原则与施动者。每一个运作的产物都具有了独立性。人们因而假定：只有在先存的相同中，差异才有价值，才会存在，才可被思。而这个相同把差异当作概念性差异包含在自身之中，且还通过谓词的对立来规定它。人们假定重复只有在同一下才有价值，才会存在，才可被思。这个同一将重复设定为无概念的差异，并以否定的方式来解释它。人们不是将赤裸的重复把握为着装的重复的产物，不是将着装的重复把握为差异之强力，而是把差异弄成概念中的相同的副产品，把着装的重复弄成赤裸的重复的一个派生品，把赤裸的重复弄成概念外之同一的副产品。正是在同一媒介中，也就是在表象的媒介中：一方面，差异被设定为概念性的差异，另一方面，重复被设定为无概念的差异。而且，由于在那些相同者被分配于其中的终极可规定概念之间不再存在概念性差异，表象的世界发现自身被一张类比之网罩住了，这张网使差异与重复都变成了单纯的反思概念。相同与同一能够通过多种方式被阐释：在存续性的意义上(A是A)，在相等性的意义上（A=A)，在类似性的意义上 $\left( \mathbf { \nabla A } \neq \mathbf { B } \right)$ ，在对立的意义上(A≠非A)，在类比的意义上(这就像排中律最后所提出的那样—它规定了一些条件，在这些条件下，第三个项只有在与另外两个项的比[关系]同一的比关系 $\Big ] \frac { \mathsf { A } } { \exists \mathsf { E } \ \mathsf { A } ( \ \mathbf { B } ) } = \frac { \mathsf { C } } { \exists \mathsf { E } \ \mathbf { C } ( \ \mathbf { D } ) }$ 之中才可以被规定)。但所有这些方式都只是表象的方式，而类比则会为表象添上最后一笔，添上一个作为最终元素的特殊终止。它们都是错误的意义(sens erroné)的发展，而这种意义同时背叛了差异与重复的本性。漫长的谬误由此开始了，它由于只发生一次而变得更加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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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如前所见，类比在本质上属于表象的世界。一旦人们固定了概念一般对差异的纳入的界限时，最高界限就是由终极的可规定概念(存在之属或范畴)代表，而[387]最低界限则是由最小的被规定概念(种)代表。在有限表象中，属差和种差虽然在本性和运作方式上都不尽相同，但它们严格说来却是互为补充的：前者的多义性与后者的单义性处于相关关系当中。实际上，属相对于它的种来说是单义性的，而存在相对于它的属或范畴来说则是多义性的。存在之类比同时包含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存在被分配在可规定形式之中，这些形式必然与存在相区分并改变存在的意义；另一方面，被如此分配的存在必然被分派到存在者那里，后者不但得到了完好的规定，而且每一个都具有独一的意义。但是，这两端全都缺少存在的集合性意义和个体化差异在存在者之中的嬉戏。一切都是在属差和种差之间发生的。真正普遍的东西与真正奇异的东西双双缺席；存在只拥有分配性的共通意义，而个体只具有一般性的差异。人们完全可以“开放”范畴表，甚或使表象无限化，但存在依旧是以范畴为根据，在多种意义上被述说的，并且它所述说的事物始终只能被差异“一般”所规定。这是因为表象世界假定了一种特定类型的定居分配，这类分配区分和分割被分配之物的目的就在于让“每一个”都有它固定的一份(所以，在糟糕的游戏中，在差劲的游戏方法中，先存的规则界定了一些分配性的假设，而骰掷的结果正是根据这些假设来分派的)。人们因而进一步理解了重复是如何与表象相对立的。表象在本质上内含着存在之类比。而重复却是唯一被实现的存在论，亦即存在之单义性。从邓·司各脱到斯宾诺莎，单义性之设定始终以两个基本论点为基础。一个论点：虽然的确有若干存在形式，但与范畴相反，这些形式不会作为复多的存在论意义(pluralité de sens ontologique) 对存在进行分割。另一个论点：被存在述说的东西是根据各种个体化差异来分派的，而本质上处于运动状态的个体化差异必然给予“每一个”一种样式意谓的多元性(pluralité de significations mo-dales)。这一方案从《伦理学》一开始就得到了充满天才的解说和阐发：人们知道属性不能被还原为种或范畴，因为它们虽然在形式上互有区别，但却是全部相等且在存在论的层面上是一，而且，它们没有将任何分割引入[388]实体之中—而实体在唯一的意义上通过它们被表现、被述说(换言之，属性间的区别不是号数的区别，而是形式的区别)。另一方面，人们知道样式不能被还原为种，因为它们是根据个体化差异在属性中被分派的———在强度中，个体化差异作为强力程度而发挥作用，而强力程度则使它们直接与单义性发生关系(换言之，“存在者”之间的号数的区别不是实在的区别；而是样式的区别）。真正的掷骰子不也是如此吗？虽然一次又一次的抛掷在形式上相互区分，但却是为了一个在存在论的层次上是一的骰掷，骰掷的结果通过单义性那独一的、开放的空间而内含着、移置着、重建着它们相互之间的组合。要使单义性成为纯粹的肯定对象，斯宾诺莎主义唯一没能办到的就是让实体围绕着样式旋转，亦即将单义性实现为永恒回归中的重复。因为如果类比当真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存在在多种意义上被述说；另一方面，存在述说着某一固定的、得到了完好规定的事物），那么单义性自身则有两个与之完全相反的方面：一方面，存在“无论以何种方式”都是在同一种意义上被述说；另一方面，它所述说的却是不同的东西，是始终在存在中运动、移置的差异本身。存在之单义性和个体化差异有着超越表象之外的联系，这种联系和属差与种差在表象之中的那种以类比为着眼点的联系同样深刻。单义性意味着：存在自身是单义性的，被存在述说的东西是多义性的。这恰恰与类比相反。存在根据那些并不破坏其意义的统一性的形式被述说，它在同一种意义上通过所有这些形式被述说一所以，我们已经将范畴与一些具有不同本性的概念对立起来。但是，被它述说的东西是不同的，被它述说的东西是差异自身。不是类比的存在被分配在了诸范畴之中并给诸存在者分派了一个固定的份额，而是诸存在者被分派在了由全部形式所敞开的单义性存在空间之中。敞开(ouverture)本质性地属于单义性①。与类比的定居分配对立的是单义性中的游牧分配或戴皇冠的无政府状态。“一切皆平等！”“一切皆回归！”但是，一切皆平等和一切皆回归只有在达到了差异的极端尖点时才能被述说。唯一的声音「389内含着千万种声音，唯一的海洋内含着所有的水滴，唯一的存在之喧嚣(clamenr de I'Étre)内含着所有的存在者:条件是每一个存在者，每一滴水，每一种声音都达到了过剩状态，亦即那移置它们，伪装它们，并通过围绕自身的可动尖点旋转而使它们回归的差异。

结论 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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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差异与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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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关于单义性存在的敞开性，德勒兹在《电影I:运动影像》(Cinéma1.L’image-mouvement，Paris，Éd. Minuit，1983)中结合柏格森哲学对其进行了阐发：“如果整体是无法被给予的，这是因为它就是敞开(Ouvert)。它要不停地变化，或是催生某种新的东西……如果生物是一个整体，因而可以与宇宙的整体相提并论，这并不是因为它是一个封闭的小宇宙(整体被假定为封闭的东西)，而是因为它向世界敞开，因为世界、宇宙本身就是敞开”(页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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