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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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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0 | PRINTED_PAGE=300

福柯找到了一条被称为“原初自由”的道路，我认为，他是带着戏谑来说这个词的，带着快感和担忧。他的确这样表达，但是恰恰是在这个词出场的那一刻，使他豁免于本体论的责任并且同时释放出了这个词的特殊用法。这里他说的是原初自由吗？他想在其中找到避难所吗？他已经发现了原初自由的根源并享受其中？还是说他只是设定了它、提到了它、在没有真正用它的情况下用到了它？他引人它是为了让我们再一次感受到它的共振和知道它的力量吗？这个词的出场并不代表着对它的肯定，反而我们可以说，对它的这种表达充满了技巧，它之所以被表达出来是因为它经历了本体论的悬搁。我们可以说，这一言说方式使“原初自由”这一表达暂时性地脱离了认识论政治，而在后者中他能够体验同时也能够开展在真理政治之内主体的去服从化。因为当人们这么说的时候，人们同时可以不受这么说出的话的支配和影响。当然政治并不只是说话的事情，我在这里肯定不是以福柯的形式来恢复亚里士多德(尽管我承认这样做很有诱惑力，在这里我愿意将这一步作为某种可能性，而我自己还没有触及)。他报告结束处的这种表达态度体现出某种典范性的自由，这种表达并不是通过对某种不需要奠基的概念的提示，而是通过艺术性地从人们习惯性的话语限制中解脱出来的演示，这种话语限制指的是人们的某种自负，即人们只能在已经知道某种话语的基础的情况下才能表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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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1 | PRINTED_PAGE=301

我认为福柯的这种态度是少有的无畏，因为这种态度知道，它并不能为原初自由这一断言进行奠基。而正是这样的一种不知道(Nichtwissen)，才使对其话语的某种特殊使用成为可能。任何时候他都冒着这种风险，这种叙述、这种坚持成了准备在认识论领域的边界上冒险的寓言(Allegorie)。可能这就是一种美德的实践，而不是像他的批评者所说的那样是一种道德绝望，因为这种实践预设了某种表达行为的价值，尽管这种实践不能被奠基或得到确保，但还是要设定它；而且这种设定表明了某种可理解性(Intelligibilität)可以超越权力-知识发挥作用的界限。正是由于这种实践向主体指明了对已经确立的权威保持批判性距离这一视角，这一实践就是最低限度的美德。但它也是勇敢的行动，它在没有保证的前提下行动，而且将主体置于其秩序边界的冒险游戏之中。如果这样表达的话，谁是福柯呢？通过这种表达，他为我们开展了什么样的去服从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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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2 | PRINTED_PAGE=302

获得相对于已经确立的权威的批判性距离，对福柯而言，并不仅仅意味着要弄清知识在主体塑造中所发挥的强制性的作用方式，而且还要将主体的自我塑造纳人游戏之中。所以福柯在《主体与权力》①中说：“权力作用到我们直接、日常的生活中的方式是将个体进行范畴化分类并由此表明与其自我认同相关的个性。这种权力方式承担了获得承认以及承认他人这一真理的法则。”这一法则动摇或者破碎之时，就是承认的可能性自身陷人危险之时。当我们问我们如何说“原初自由”以及应该如何带有惊讶地说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质疑主体能否奠基于原初自由之上，并且以悖论的方式进入某种冒险的解放之中，这种冒险能够给予这一表达新的内涵和可能性。

最后我想回到《快感的享用》的导论中去，正是在那里，福柯将其感兴趣的实践称为“生存艺术”②，并且将其与自我和自身的塑造关系联系起来。这样一种表达方式更加接近被福柯解释为反基础主义这一特殊的美德形式。就像上文所述，福柯引人“生存艺术”这一概念还表明了，生存的艺术产生了某种主体，它“让人们在某种特别的存在中加以改变，并且试图将其生活制作成作品”①。人们可能会认为，这一点证实了福柯将生存审美化从而压倒了伦理这样的指责。但我认为，他只不过是向我们表明了不诉诸某种单一意义上的生产就不会有伦理学和政治学。根据真理话语的原则塑造的主体还不是关注自我塑造的主体。参与到这种“生存艺术”中，指的是主体不仅是被塑造者(gefertigt)同时也是塑造者(fer-tigend)，而他的被塑造形式(Geformtsein)和塑造形式(Formen)之间的界限，如果有的话，是很难划出的。因为主体并不是突然不被塑造而开始自我塑造的。与此相反，自我的形成建立了某种反思性，这种反思性不区分性地预设了塑造的重担。界限的这种“不可区分性”恰恰就是社会规范和伦理要求交汇的地方，这两者在自我塑造(Selbst-Bildung)的背景下形成但又不完全经由自我而形成。

① Michel Foucault, » The Subject and Power «, in: H. L. Dreyfus und P. Rabinow ( Hg. ), Michel Foucault: Beyond Structuralism and Hermeneutics, Chicago 1982, S. 208-226, hier: S.212.

② Michel Foucault, Was ist Kritik?, Berlin 1982, 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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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3 | PRINTED_PAGE=303

尽管福柯在这个文本中非常直率地指出了他的意图和思考，但他也表明了通过对意图和思考的某种常规的概念性把握很难理解这种自我-形态。为了理解他在使用这一概念时对之做的修正，福柯引入了“服从方式或者服从/主体化”这样的表达。这一概念所表达的并不仅仅是主体如何塑造，还有它是如何自我-塑造的。伦理主体的形成并不仅仅是自我认识或自我注意的问题；它指的是“某种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主体的某一部分被划上了界限并成为道德实践的对象”。自我为自身划界，并且决定自我形成所需要的材料，但是自我所实施的这种划界是按照已经存在的不可争辩的规范进行的。如果我们认为这种自我塑造的审美形式是在伦理实践中得以具体化的，那么福柯想要提醒我们的是，这种伦理工作只能发生在某种更大的政治背景、某种规范政治学的框架之下。他说得很清楚，除了某种服从/主体化形式之外，并没有自我-塑造，也就是说，除了赋予主体塑造可能的规范之外，并没有自我-塑造。

① Michel Foucault, Was ist Kritik?,Berlin 1982, 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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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4 | PRINTED_PAGE=304

我们默默地从关于主体的推论性概念过渡到了带有更多心理学意涵的“自我”概念，对福柯而言，后面这一概念带有更多的行动能力。自我是自身塑造的，但它是在塑造-实践的框架中塑造的，这种塑造-实践被刻画为服从/主体化的形式。塑造的可能范围尽管一开始就被服从/主体化这一形式所限定，但这并不意味着自我不能塑造自身或者意味着自我是完全被塑造的。完全相反，它不得不自我塑造，但是得在或多或少已经被给予或被标画的形式之中。人们也可以说，主体不得不在或多或少已经存在的实践中形成自身。然而可能这种自我塑造并不服从加于自身的塑造原则，这样它就成了某种实践的美德，通过这种实践，自我在去服从化之中塑造自身，也就是说，它可以冒险塑造主体，并采取一种本体论上更加不确定的立场，这一立场重新提出了这一问题：这里的主体是谁？什么可以算作是生命?这种伦理问题的出现难道不是要求我们为了从事更加冒险的实践而打破思维惯性，从而尝试超越局限性(Zwängen)而获得一种艺术化的成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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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5 | PRINTED_PAGE=305

于尔根·布伦纳(Jürgen Brenner)译自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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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6 | PRINTED_PAGE=306

谱系学的批判

马丁·萨尔(Martin Saar)

韩骁译

要回答关于批判的本质、权利和可能性的普遍问题，那么思考一下批判的各种特殊形式就有重要的意义。因为关于批判的哲学理论就要使得如下事实变得正当，即有大量充满变化的批判实践，它们之间的相互关联无法通过它们自身得到理解。从对批判思维和批判写作的个别案例之具体描述出发，我们能够评估，借助何种成果、在何种限度内，这种形式的个别案例能够作出评价性的区分，即实现批判。因此哲学传统不仅仅追问它包含何种“批判的”和“非批判”的思维形式，而且同样把自身理解为不同批判模型的丰富蕴藏，并且总是能从当前目标出发去评估其可利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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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7 | PRINTED_PAGE=307

弗里德里希·尼采和米歇尔·福柯各自在特定的工作阶段和在一些文本中实践了某种他们共同称作“谱系学”的东西，乍看上去首先这是一种书写历史的特定方式。但同时，他们在这一范畴下的哲学的-历史的著作——如尼采的《论道德的谱系》(1887)和福柯的《规训与惩罚》(1975)—显然不仅仅是一种历史传记性的(historiographische)计划；它们同时是对于其社会价值、实践、机制的卓越否定和拒绝，这些社会价值、实践和制度的历史在这些著作中得到叙述。《论道德的谱系》显然践行了一种激进的道德批判，《规训与惩罚》则显然是一个社会-制度批判的文本。因为这些文本所完成的，是一种对于其对象的挑衅性书写。它们激发起了一种目光-视角的转换，据此它们所处理的内容(“现代”的道德、“现代”的惩罚系统)不再像从前那样被看待。它们产生了这样的效果：虽然根据形式它们是纯粹的历史展示，但是它们包含了关于价值和制度的起源、发生和来源的论题与思辨。

谱系学的文本展现了批判的效果，在这个影响背后，我们可以断言：它实际上产生了一种特定的批判形式。谈论作为批判的谱系学或者作为一种自成一类的(suigeneris)批判形式的谱系学的批判，就预设了批判的效果是此文本的本质特征，并且它的实现本质上也依赖于它的特殊文本性质和哲学论证。由此观之，谱系学批判的程序就和其他某种内在的、解释性的或者重构性的批判程序不同，并且它也表现出某种和这些程序不同的东西。①

谱系学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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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8 | PRINTED_PAGE=308

要兑现这一论断，首先就需要对以下问题进行阐明和准确的描述：这些文本被其作者称为“谱系学”的文本要“做”什么。这要求对于尼采的和福柯的文本进行一种准确的和系统的阅读，同时对于这些能够对谱系学文本有构成性作用的动机进行规定。随后是从普遍意义上追问谱系学批判的可能性，以及其方法论的、体系性的和形式的意蕴，即追问作为批判的谱系学的效果。所提出的问题是：凭借何种方式，依据何种权利，谱系学的文本能够做出如下事情它明显做出的事情即通过历史化(Historisierung)和情境化(Kontextualisierung)撼动某些事物的有效性。在历史化和批判之间的关联不是直接的，因为来源和价值、发生和有效性在逻辑上是不相互依赖的，并且从纯粹的事实变化来推断其有价值或无价值，是得出了一种“发生学的错误结论”。

①关于批判的各种形式的讨论，参见：Michael Walzer， Kritik und Gemeinsinn, Berlin 1990, bes. S. 11-79, und MattiasIser, Empörung undFortschritt. Zur Idee einer rekonstruktiven Gesellscha ftskritik, Frankfurt/M., New York 2008, Kap. 1. 关 于谱系学批判特殊性的追问，参见：RudiVisker，Michel Foucault. Genealogie als Kritik, München 1991, Axel Honneth, »Rekonstruktive Gesellschaftskritik unter genealogischem Vorbehalt, Zur Idee der  Kritik、 in der Frankfurter Schule«, in: Deutsche Zeitschrift für Philosophie 48: 5, 2002, S.729-737, und MartinSaar, Genealogie als Kritik. Geschichte und Theorie des Subjekts nach Nietzsche und Foucault, Frankfurt/M. , New York 2007, besondersS. 293-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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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批判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9 | PRINTED_PAGE=309

在下文中我们将提出一种重构的建议，据此在谱系学的文本中恰恰能够得出一种历史性和价值性的复杂关联，由此这些文本能够成为一种具有批判效果的哲学性历史书写的裁判者(Instanzen)。根据这种解释，狭义上的“谱系学”，在尼采和福柯所实践的意义上，是一种批判性历史化的形式，因而也是一种与其他程序不同的、最高的特殊批判程序；并且如他们的文本所展示的，这种批判程序对于特定的对象而言，能够以特别有效的方式承担批判的功能。为了粗略描绘这种重构的和解释的建议，首先应当使谱系学文本的构成性要素得到规定(本文第一部分)在如下事实得到展示之前：尼采和福柯的文本隐含地追随着批判性展示的这种谱系学逻辑(本文第二部分)。最后要讨论的是，何种特征使得谱系学批判能够充当今天社会理论之问题设置(Fragestellun-gen)的有效手段(本文第三部分)。

一、谱系学的要素

什么是谱系学，它如何发挥作用？在很多评注里，尼采——在其《历史的用途与滥用》(1874)中针对历史学知识本身的价值，对历史学的教化理想(Bildungsid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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