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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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批判的解释学和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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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心理治疗谈话的批判解释学

约阿希姆·屈兴霍夫(Joachim Küchenhoff)

阿思汗译

首先，我们必须限定接下来进行的思考的范围。精神分析在多种意义上都被当作批判性的科学来运用一无论就阿多诺的批判理论而言，还是就德里达的解构主义而言，都是如此。同样重要的是，将精神分析重构为一种对主体的批判理论：本文的要求则更为谦逊，更为有限。本文将完全限定在对精神分析的临床运用上，而不探讨它对于社会分析和文化学而言的批判功能。我们将借助分析者的临床活动来描述内在批判与外在批判的关系。在这里，我们只将分析者作为批判者来研究。这样，本文在两个方面是片面的：它只关注精神分析治疗的临床活动，而在这之中，又仅仅关注分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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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分三步进行。①我们将创造一个基础，以便能够描述内在批判与外在批判的关系；就此而言，确定分析者使用批判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在何种程度上，一般的分析活动可以被视作批判，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们首先要论证分析性批判的目标(本文第一部分)。保罗·利科的最后一部著作《承认的过程》①，可以提供一个线索，让我们能够系统地探讨可能的诸目标。②我们站在分析者的立场上描述批判；在这里，我们会展示外在性与内在性，或者内在的层面(本文第二部分)。③第三部分比较短，它将指出，这些立场是摇摆着的，这并不是说，它们会驳倒自身，而是说，我们不得不总是接受这一事实：这些立场彼此否定，又彼此相关联。

一、分析者的批判目标

分析者用他的批判想达到什么目标呢？一般来说，分析行动的目标在于拓展自我认识，即强化或者拓展被分析者的身份认同（Identität）与自我性（Selbstheit，ipséité)，但也将他习以为常的身份认同预设和自我形象相对化。初看上去，将批判的目标与非批判的目标分开非常容易。如果分析者确定了诊疗的框架，并为他的行动要求一份酬金，那么，事情就与暂时批判的功能没什么关系了。另外，这个约定肯定也具有一种动态的意涵，可以用批判的视角加以观察。因为，这个约定面向被分析者，确切一些，面向着他关于对实在性进行限制的期待：“我不可能在任意的事态中，而是只可能在某一个特定事态(Setting)中为你在此；当我把我自己为了你安置在此地的时候，我也有自己的旨趣，而这种兴趣并不属于诊疗任务。”诊疗框架的约定因此也就是一种对于理想化倾向或者说“万能要求”(omnipotenterAnsprüche)的初步批评。因此，将批判与非批判的功能区分开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只要我们不是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事态，而是将它纳人分析之中，那么对于特定事态的追问就获得了一种批判的功能。这就同时涉及分析批判的一个本质特征。批判以自身反思的态度为基础，这种态度并不单单关乎被分析的个人，也尤其关乎主体间的关系，以及构成这种关系的诸要素。就此而言，分析者在同样的意义上也是(自我一)批判的对象。在分析中的批判永远是对于系于所有在诊疗中的表达之上的事情的追问。

① Paul Ricoeur, Wege der Anerkennung, Frankfurt/ M.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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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清楚地知道，在那些没有稳定的身份认同，反思能力又被限制的病人被分析的时候，恰恰是诊疗帮助病人们加强了他的能力：它增强了精神能力的可用性，拓宽了想象的空间；分析者在分析中帮助病人更准确地进行判断，更好地指认情感状态，并将自己与其他人分开来。这样，我们还能讨论分析的批判功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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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如果说，促进活动，作为一种赋能的作用(ermöglichendeFunktion)，是批判的另一面的话，那么我们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我进行批判，这个批判的结果是，我为改变创造了可能性条件。但是，这些条件往往是由被分析者自己创造的。弗洛伊德不厌其烦地强调，进行综合并不是分析者的任务，而仅仅是被分析者的事。①而如果我们认为，那种赋能的作用并不是批判的另一方面，而是它的对立面，即它不是要被理解的东西，而是被操纵或者推介的东西，那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否定的。

那么，现在分析者的批判活动的目标何在呢？如前所述，这种活动拓宽了被分析者的自我想象，以及他对于自己身份认同的想法。为了能将这个尚显笼统的认识目标进一步划分，应着手研究保罗·利科在他的最后的著作《承认的过程》中对于自身认识的诸环节的看法。利科在《健全人的现象学》(Phänomenologie des fähigenMenschen）一文中提出了以下要点：“能说”(Sagenkönnen)，对于我自己能做某事的指证，能够解释并且解释自己，最后是某个行动或话语能够被归于自已的特性。除了这些能力之外，属于自我认识的还有对于在回忆过去和许诺未来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的联结(能力)。利科明确地将自己的观点与针对回忆进行的精神分析联系起来。精神分析的效用范围(Kompetenzspielraum)必须被拓展，因为不只是回忆，利科指出的其他自我认识的条件，也被描述为精神分析任务的目标，具体而言，被描述为精神分析式批判的对象。随之而来的是这样一个观点：分析性批判的目标可以为这些维度所刻画，但并不为它们所穷尽。分析致力于自我认识的能力，因此，它也想要通过自己的批判性功能，构建或拓展属于一般而言的批判的功能。

①“但我不能相信，我的先生(原文如此！)，在我们的心理综合中增加了一个新的任务…在分析性处理中，心理综合是不经我们干涉，自动地，不可避免地发生的。”(Sigmund Freud，”Wege der psychoanalytischen Therapie« (1919), in: ders. , Gesa-mmelte Werke, Band 12, Frankfurt/M. 1999, S.181-194, hier:S. 18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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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能说

当我们按照保罗·利科的观点，在分析人类能力的时候关注言说，即一种陈述的能力时，会发现，它只能以间接的方式表达。我们是通过关注对象的陈述，将推理回溯到表达行为以及表达者的。①

人格和主观身份认同通过“说”来展示自身，主体从语言中展现出来。这个命题同样也适用于对“能说”的分析，正如拉康的精确表述，在分析之中，字里行间的主体将自己展现为能指(Signifikanten)的连接②。因此分析性的批判要求自我性即通过(分析者的)倾听再次引用拉康的话达到充分的言说；①在这里提到的，并不是某个被审问的人格的无意识的神秘或神圣的表达，而是一种底层的言说，是一种这样的表达，提示我们，一种别样的欲望，破坏了有意识的表达。分析性的批判是一种对在分析中被说出来的东西的仔细倾听。关于这一点，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②《诙谐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③中所做的努力，以及后来的拉康所做的努力，是无人能及的。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们使用了怎样的手段呢？(例如，拉康推荐利用沉默以及朗读的手段，还有安排约谈的时间，采用不同的结束方式，等等)：这些手段的目的在于，让不言说的，空的言说以空洞的方式进展，以期我们可以听到一开始沉没于这种空洞语言中的渴望。④

① Paul Ricoeur, Wege der Anerkennung, Frankfurt/M 2006, S.127.

② Hans-Dieter Gondek, » Subjekt, Sprache und Erkenntnis «, in: ders. , R. Hofmann und H. -M. Lohmann (Hg. ), Jacques Lacan-Wege zu seinemWerk, Stuttgart 2001, S. 130-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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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acques Lacan, »Funktion und Feld des Sprechens und der Sprache in der Psychoanalyse (Bericht auf dem Kongress in Rom am 26. und 27. September 1953 im Istituto di Psicologia della Università di Roma) «, Abschnitt I, in: ders. , Schri ften I, Weinheim 1986, S. 78-131, hier: S.84.

② Sigmund Freud, Traumdeutung (1900), in: ders., Gesammelte Werke, Band 2/3, Frankfurt/M. 1999.

③ Sigmund Freud, Der Witz und seine Beziehung zum Unbewußten (1905), in; ders. , Gesammelte Werke, Band 6, Frankfurt/M.1999.

④ Nicolas Langlitz, Die Zeit der Psychoanalyse. Lacan und das Problem der Sitzungsdauer, Frankfurt/M,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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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能做，以及，我将行动算作自己的

主体不仅仅是在说话的时候，在行动的时候，也体现着将自己视为行动过程的原因的能力，因此，这使得我们能够区别单纯发生的事情，和我们使得它发生的事情。“借助这是我做的’这样的澄清，主体可以将自己认作使其发生”的原因。”①对于利科来说，英语词“行动者”(agency)意味着行动主体，这是一个提纲挈领的重要概念。

在关于主体的精神分析与批判的功能中，各种失误(Fehlleistungen)可以被视作“使其发生”的好例子，它在病理学上的严重状态就是强迫症。众所周知，强迫症患者的心理防卫机制围绕着“未使其发生”(的认定)：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不关我事，我对此没有任何责任。

分析性批判假设主体性的无意识部分，即使在被意识和自我否定的地方，它也以行动主体的形式存在。这样，进行批判的目的不是为了揭示，而是为了拓展个人行动主体的基础。因此，与精神病理学相比，精神分析理论中对症状的分类完全不同：后者关注的并非是陌生的病理性行为，而是行为的动机、充分的理由和行为的意义。其结果是，在自我反省的冲击之后，可以有一种充实的，与自我能力的认知相关的感觉。对婴幼儿的研究已经表明，对于自我的早期发展来说，这种对于自我能力的感觉是多么的重要，它甚至在整个人生中都保持着重要性。因此，分析性批判不单单解释，而且扩展了主观经验行动能力的范围。

① Paul Ricoeur, Wege der Anerkennung, Frankfurt/M 2006, S.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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