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归与偶然

献给于连(Julien)

人们可以把人类这一物种的历史总体上看作自然的隐藏计划的完成，即产生一种内在完美的国家体制—为此这个体制也需要是外在完美的；这是人类历史得以充分发展人性中的全部素质的唯一的条件。

——伊曼努尔·康德

《以世界主义为目标的普遍历史观念》

(Idea for a Universal History with a Cosmopolitan Aim)

或许人们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认识到，“有机体”和“有机的”就体现为现代性对于生长的领域—即“自然”的机械-技术性“胜利”。

——马丁·海德格尔

《GA94 思索 XII—X》(GA94 Ponderings XII—X)

目录

鸣谢/1
前 言(霍华德·卡吉尔) /1
导 论 迷幻的生成 /1
§1 理性的冒险 / 2
§2 不可见的自然，可见的心灵/ 8
§3 偶然性与终极性 / 14
§4 超越机械主义和生机论 /19
§ 5 伟大的完结 / 24
§6 器官的冲突 / 31
§7 生态学之后，太阳灾难之前/ 38
§8 未来的宇宙学家 / 43
第一章 自然与递归 / 50
§9 康德与系统模型 / 52
§10 哲学的有机条件 / 57
§11 费希特的“我”的递归性 / 62
§12 灵魂与自然的循环运动 / 68
§13 《自然哲学》中的递归性 / 78
§14 有机主义者与生态学范式 / 85
§15 一般有机体，盖亚或人造地球 / 97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106
§16 《精神现象学》中的递归性/ 108
§17 有机主义者与反身逻辑 / 112
§18 “概念在自然中的虚弱性”/117
§19 自然之死作为逻辑的肯定/122
§20 一般递归与图灵机 / 133
§21 维纳的莱布尼茨主义 / 144
§22 控制论的控制论 ／ 156
§23 辩证法的信息 / 163
§24 不可计算性与算法偶然性/176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 182
§ 25 从有机主义到器官学 / 183
§26 形式与火，或生命/187
§27 笛卡尔与机械器官 /192
28 康德作为技术哲学家 /198
§29 《创造进化论》中的器官学/205
§ 30 规范与意外 / 220
§ 31 诡异的火 / 228
第四章 组织性的无机/233
§32 普遍控制论，一般流程学 /236
33 心灵与集体个体化中的递归性 /243
§34 偶然性的器官学 /251
§ 35 自然或艺术 / 260
§ 36 第三预存与先占 / 263
§37 无机有机性或生态学 / 269
§ 38 背景的原则 / 275
第五章 剩余的非人/291
§ 39 后现代性与递归性 / 293
§40 技术圈或基督发生论 /306
δ 41 非人对抗系统 / 313
§42 系统后的偶然性，或技术多样性/320
§43 感知性与修通 /329
§44 有机主义，器官学和宇宙技术/337

参考文献／349

索引／367

目录3

鸣谢

自从我在香港大学学习计算机工程以来，递归概念对我来说一直相当神奇。凭着递归的思路，一个复杂的现象或过程可以通过一种奇怪的循环形式还原成几行代码。完成《论数码物的存在》一书时，我确信对算法进行哲学研究的方法就是从递归概念的角度来探讨它。这个写作项目始于2013年，写作过程中经历了几次变形。对递归概念的研究使我开始重构它在哲学中的位置，以及偶然性在递归性起源中的作用。我试图通过递归性和偶然性的概念，勾勒自康德的《判断力批判》以来，有机性概念的历史脉络，这涵盖了自然哲学、有机主义、控制论、系统论、器官学和生态学。这本书有些地方读起来可能像是对这个主题的历史批判性解说，但我无意假装这是一部历史著作。这本书首先是技术哲学研究。它旨在对马丁·海德格尔的断言控制论标志着形而上学的历史顶峰和哲学的终结进行批判性分析，并提出能超越当前的技术范式、走向我所谓的多元宇宙技术(multiplecosmotechnics)的方法。

这本书是技术哲学反思系列的第三本，这个系列的顺序是从对象到宇宙，再到系统。它也试图解决我在前两本书里还没有回答的两个主要问题：首先，是我在《论数码物的存在》中承诺要处理的康德的关系范畴；其次，是李约瑟在他的中国科技思想研究中发展起来的有机主义(organicism)概念，我在《论中国的技术问题》中谈过这一点，但没有进一步阐述。就这一点来说，这本书也可以叫作《李约瑟的幽灵》。

我在人生的一个艰难时刻完成了这本书，学术的不稳定性和健康问题不得不成为这本书完成的准原因。我要感谢霍华德·卡吉尔(HowardCaygill)的前言和鼓励，我曾经答应他写一本关于康德的书；也感谢阅读和评论过本书各章草稿的朋友和同事们，尤其是彼得·雷蒙斯(PieterLemmens)、米歇尔·克勒瓦西耶(Michäel Crevoisier)、穆柏安(Brian KuanWood)、保罗·威列马尔克(Paul Willemarck)、查尔斯·沃尔夫(Charles Wolfe)、基里尔·切普林(Kirill Chepurin)、马丁·布伊杰斯(MartijnBuijs)、路易·莫雷勒(Louis Mo-relle)、哈里·哈尔平(Harry Halpin)、阿明·施耐德(ArminSchneider)和达米安·威尔(Damian Veal)—他帮忙编辑了本书的第一版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本书永远无法偿还他的恩情。我也要感谢这一系列书的编辑和罗曼与利特菲尔德出版集团公司(Rowman &Littlefield International)的编辑团队，感谢他们对这本书的付出。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在过去几年里的支持，尤其是马修·富勒(MatthewFull-er)、贝尔纳·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和约翰逊·张。

许煜

柏林，2018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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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前言

《奥德修斯的桨》

然而你将

再次出航，来到那些不懂得海，或船，或桨是船的翅膀的人面前倘若[在那里]上岸

你高贵的肩头扛着船桨，

带着它，你将在路上遇见

一个乡下人赞美道，

“你用靠在脖子旁边的大铲做什么？”

那大铲———你的桨要插下，在海岸的甲板上

用神圣仪式献祭波塞冬

(《奥德赛》，第11卷，高定[Golding]译)

[xiii]忒瑞西阿斯(Tiresias)对奥德修斯警示性的预言表明，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是错误的，即奥德赛是一个完美递归的形象，尽管愤怒的海与地震之神制造了障碍和意外，回归依然是充实丰富的。这段预言告诉我们，奥德修斯返回伊萨卡(Ithaca)岛后必须再次离开，因此这个圆圈只是个不完整、或许也无法完成的航行中的一环。再次出发的条件是由桨这个词规定的，桨可能是古代世界最古老的技术对象。桨把划桨者的能量转化为运动，通过集体劳动，有时是强迫劳动，“给船以翅膀”;[xiv]在13世纪发明方向舵之前，它也用来驾驶和引导船只。桨是舵手，或者说是领航员(cubernetis)的技术对象，这些人将物理性技巧与信息和智慧结合在一起，在海上开辟航路。奥德修斯的桨是获取能量、进行导航或控制船只等复杂技巧的技术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