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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归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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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0 | PRINTED_PAGE=228

§31 诡异的火

[181]病态的定义是有机体适应环境能力的减弱。一个健康的有机体能适应各种环境，并采纳环境中的某些元素来强化自己，而病态的有机体只能适应某种特定的环境来维持其内部的环境。另一方面，在戈德斯坦和德国动物学家雅各布·冯·魏克斯库尔(Jacob vonUexküll)的启发下，康吉莱姆坚持认为应该把有机体及其环境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康吉莱姆援引戈德斯坦的观点，即生物学“必须关注存在和倾向于存在的个体，也就是说，个体试图在给定的环境中尽可能发挥其能力”。①环境(milieuorenvironment)问题跨越了器官学的两个维度(在这里我们遵循安德烈·勒鲁瓦-古汉的说法)：一方面是器官的外化和解放，另一方面是环境被内化(interiorization)为一个有机整体：“环境是正常的，因为生物在那里能活得更好，能更好地维持它自己的规范。说一个环境是正常的，意思是生物能为了自己的好处利用它。它只是在形态学和功能规范方面被称作正常。”②

递归性是在生物及其环境之间建立的规范的机制。它不只是像机械定律那样被强加于人，而是斯宾诺莎主义的“内在因果”。因此，我们便能理解为什么皮埃尔·马舍雷(PierreMacherey)在评论康吉莱姆时称，存在规范的内在因果，它是从受其支配的主体中产生的。③当发生的事件超过规范能够正常化的能力范围时，规范就会发生变化。疾病———如果看作是这种偶然事件——会导致新规范的建立，这是有机体与环境的新关系的建立。当然，症状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出现，但对病人来说，它似乎是个突然的事件，打断了先前的常规和和谐。生理和心理疾病都产生于[182]无法适应和接纳现有环境的无能为力。①通过技术的协助开始新一轮适应的递归过程，是理解生命的必要条件：

228

递归与偶然

① 同上，xix。

②同上，第142页。

③ 朱利安·皮耶伦(Julien Pieron)，《规范哲学的批判性与政治性维度》(Critical and Political Stakes of a Philosophy of Norms),(转下页注)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1 | PRINTED_PAGE=229

疾病恰恰在它剥夺了我们的正常功能的运作时，向我们揭示了这些功能。疾病是生命通过人对生命投以思辨关注的来源。如果说健康是在器官的沉默中的生命，那么严格地说，不存在健康的科学。健康是有机体的无辜状态。它必然像所有的纯真一样消失，这样知识才有可能。生理学像所有的科学那样，如亚里士多德所说，起源于惊奇。但是真正重要的惊奇还是疾病造成的痛苦。②

如果在生物哲学中，有机体表现为一种包含了有机体、它的工具和环境的有机形式，那么有机体就总是已经和其他有机、无机存在一道，在自身之外了，同时它也依赖于有机体规定这种有机整体的边界的能力，就像蜱虫通过过滤它的周围环境（Umgebung，surroundings）来定义其内部世界（Um-welt，内化的外部环境)的动态。但人不是蜱虫，人也用工具组织他们的环境—这也是一次病理旅程的开始。事实上，人不仅改变他们的环境，还建立了全新的环境一比如工业革命期间工厂的出现。有机身体对机械机器的屈从产生了一种不适，不适源于对机器的节奏和操作的强制适应，因为根据机器进行的分工也是对知识和身体有机性的碎片化。有没有可能扭转这种局面—也就是说，让机器服从于有机身体？柏格森认为人类的意识使他们能摆脱机械主义的束缚，因此他们提出“用物质—即必然性本身—创造一种自由的指令，制造一种能战胜机械主义的机器”。①在《机器与有机体》的最后一段评论中，康吉莱姆引用了社会学家乔治·弗里德曼(Georges Friedmann)[183]对工业机制的批判，以及研发一种新的工作模式、使机器适应于人的有机体的想法：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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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页注)见《生命的关怀：生物伦理学与生物政治学的跨学科视角》，米格尔·德·比斯特吉等人编，伦敦：Rowman&Littlefield,2015年，第101页。

① 康吉莱姆，《正常与病态》,第184—185页。

② 同上，第101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2 | PRINTED_PAGE=230

弗里德曼认为，发展一种使机器适应人的有机体的技术，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革命。在他看来，这种技术是对经验过程的科学再发现，原始人通过这种过程，试图让自已的工具适应于有效且在生理上节约的活动的有机规范——这种适应活动把积极价值置于对运作中的有机体的技术规范的评估中，有机体会自动保护自己，免于让生理性从属于机械性。②

230

递归与偶然

①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88页。

②康吉莱姆，《生命的知识》，第96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3 | PRINTED_PAGE=231

弗里德曼认为，泰勒制(Taylorism)带来的人机适应过程是对工人的固化，他认为应当把工人对泰勒制的反抗同时理解为生物性和社会性的捍卫或者说是对健康的捍卫。因此，这种适应情况要求建立人与机器的新关系，使工人从生物屈从于机械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把弗里德曼的判断放入劳动史并详细讨论，但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提议呼应了同时代的许多技术理论家，其中包括深受怀德海影响的刘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但今天我们知道，工作条件不是器械适应于有机体，而是机器本身正变得有机化—这种新的辩证法正走向技术系统的全体性。维纳关于牛顿力学和伯格森生机论的对立已经过时的观点，标志着一场认识论革命的开始，这场革命将有效地把人和机器整合进诸多反馈回路中。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描述的自动化形式已经不是我们在今天的工厂中常见的那种。自动性不再是重复，而是递归。在有关未来智能城市、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纳米技术、生物技术等的设想中，递归性操作得到体现。我们已经指出，递归内在于适应过程中，它是本体论性质的，但我们也见到，递归在这个过程中成了一种社会和技术性的惯常做法(modusoperandi)。考虑到递归算法正作为主要的适应模式被执行——德勒兹称其为控制社会（societies of con-trol)——生物哲学也像自然哲学那样，[184]面临着它的极限。①同时，也存在着一种被超人类主义政治(如人体增强、基因工程)强制施行的人工选择(而非自然选择)。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231

① 我们无法在这里详细讨论这一点：比如出于宣传和消费目的对互动环境的建构、面部识别技术在各处的普遍运用，以及在建筑中使用互动混凝土(interactive concrete)。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4 | PRINTED_PAGE=232

如果我们想认真看待维纳的论点，即机械论和生机论的对立在控制论中被消解了，并把这视为自黑格尔哲学以来的形而上学完成的标志，那么哲学—作为递归思维的最高形式——还能以什么方式思考呢？当然，我们可以追随海德格尔，说这是哲学的终结，但为了使用并超出海德格尔的哲学概念进行思考，思维必须认定一种新的条件，使摆脱反馈回路的封闭性的转变在此条件下成为可能。可以把康吉莱姆的生命概念理解为这样一种思想：它超越了黑格尔主义对哲学概念和系统概念的等同，把系统放回生命中。①如果说通过康德，有机概念被看作哲学对抗机械论和决定论的武器，以及对世界主义政治的渴望，那么如今我们正面临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首先，机械的正在采取有机的形式；其次，它盖过了生物进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重新评估思维，反对一切趋于封闭的倾向—我们将在下一章组织性的无机中开展这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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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 见康吉莱姆，《黑格尔在法国》(Hegel en France)，《全集》，第4卷，第322页。文中，康吉莱姆指出马克思和克尔凯郭尔的计划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即拒绝这种等同，他们都反对把对世界的判断与黑格尔体系的判断等同起来的诱惑。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5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第四章组织性的无机

如果你没有预料到出乎预料之物，你就不会发现它……

——赫拉克利特，《残篇》18

185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生活在控制论的时代，因为装置和环境正成为有机性的。环境积极地参与进我们的日常活动中，而全球性智能化的出现恰恰意味着，递归性将构成我们未来环境的主要运算与操作模式。配备大数据的算法递归性，将深入人体器官和社会器官的方方面面。技术参与的模式从根本上说是环境性的，它同时也改变着环境。这一章将讨论一种更详细的器官学，和进一步推进它的必要性。我认为，有必要先考察人机关系中的递归性和连续性问题，才能充分阐述环境有机化的意义——讽刺的是，环境从一开始就是有机的。正如西蒙东准确观察到的，环境技术(milleu-technics)是文化技术的一般性操作。可以通过畜牧业的例子来理解西蒙东的文化技术概念，在畜牧业中，技术作用于环境，而不是直接作用于生物。①我们可以把后人类条件理解为通过技术系统的操作(即环境技术），实现的大规模人类驯化，正如[186]彼得·斯劳特戴克(Peter Sloterdijk)在他的文章《人类动物园准则》(Rulesfor the Human Zoo) 中描述的——就像古代圈养家畜那样。②目前阶段的标志是从通过发明工具实现自我驯化，到通过调节外部技术环境实现对群众的大规模规定。这种全球性驯化远超出了先前通信技术电信、广播、电视，乃至20世纪的互联网所能产生的效果。环境的智能化和系统化是一种更先进的环境技术，它与控制论运动悄无声息的延续密切相关。③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6 | PRINTED_PAGE=234

在畜牧业的例子中，人通过把技术应用于初级自然，发展出了第二自然，它像德日进所说的理智圈那样包裹着地球。畜牧业耗尽了动物、植物和环境的潜力，文化技术则让第二自然持续产生，正如西蒙东观察到的：“人们可以说，文化通过对环境的管理，开创了第二自然的起源，畜牧业脱离了一切自然，它把自然带进一个对衍生出的物种来说的超级死胡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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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吉尔伯特·西蒙东，《论技术》(Sur la technique)，巴黎：PUF，2013年，第317页。

②彼得·斯劳特戴克，《存在的驯化：对澄清的澄清》(The Domes-tication of Being：The Clarification of the Clearing)，见《未被拯救:海德格尔之后的论文》(Not Saved：Essays after Heidegger)，第 100页。伊恩·亚历山大·摩尔（Ian AlexanderMoore)和克里斯托弗·特纳(Christopher Turner)译，伦敦:Polity,2017年，第 89—148页。

③ 埃里希·霍尔(Erich Hörl)，《一千种生态学：控制论化的过程与—般生态学》(A Thousand Ecologies:The Process of Cyberneticizationand General Ecology)，见《整个地球：加利福尼亚与外部的消失》(TheWhole Earth : Cali fornia and 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Outside) ,迪德里奇·迪德里奇森（Diedrich Diederichsen)和安塞姆·弗兰克（AnselmFranke)译，柏林：Sternberg，2013年，第121—130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7 | PRINTED_PAGE=235

20世纪的有机主义和器官学，可以部分被看作是把这第二自然整合进身体与文化的有机性的努力。奇怪的是，这也包括德国的国家社会主义—它试图把浪漫主义与工业主义结合起来，以构建民族主义意识形态。②西蒙东提出了另一种[187]重新考察技术对象，来克服文化与技术的对象的对立的方法。他本人从未用过器官学一词，但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提到过的，纪尧姆·勒布朗已经指出，器官学是康吉莱姆和西蒙东的共同主题。我们也必须提醒自己，西蒙东受到控制论尤其是反馈概念的影响很大，他也受到督导他的补充论文《技术对象的存在模式》的康吉莱姆的影响。因此，递归性是西蒙东对技术对象的探讨的核心。我们将看到他的某种隐含的器官学，是如何在贝尔纳·斯蒂格勒的作品中得到进一步拓展与补充的。在西蒙东和斯蒂格勒之间，我们也能找到处理偶然性的两种不同方式。西蒙东的偶然性问题仍然接近自然哲学，在自然哲学中，偶然的相遇是或许能引发进一步个体化的信息源。而对斯蒂格勒来说，偶然性问题更接近艺术的创造性。正如我们所料，他们两人的差异是由于在西蒙东的个体化理论中，自然依然是个重要因素，而对斯蒂格勒来说，自然这个词已经被赋予了过多的含义；通过放弃自然这个词，斯帝格勒抛弃了纯粹的第一自然而看重第二自然，后者是一种技术化的自然，一种在它之中什么都不自然的自然。①

第四章，组织性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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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吉尔伯特·西蒙东，《艺术与技术》(Art et Technique)，见《论技术》，第317页。

②比如约瑟夫·戈培尔(JosephGoebbels)在《德意志技术》(Deut-scheTechnik，1939年2月17日柏林汽车展开幕式上的讲话）中写道：“我们生活在技术的时代。这个世纪节奏的加快影响着我们生活的各个领域。几乎没有任何活动能够逃脱它的强大影响。这无疑会产生一种危险，即现代技术可能会让人类失去灵魂。国家社会主义从不拒绝或反抗技术。它的主要任务之一毋宁说是有意识地肯定它，在内部用灵魂填充它、规范它、取代它以造福我们的人民和他们的文化水平。过去，国家社会主义的公开声明常常谈到我们这个世纪钢铁般的浪漫主义。如今这个说法已经完整实现了它的含义。我们生活在一个既浪漫又如钢铁般的时代……国家社会主义懂得如何使用没有灵魂的技术框架，并用我们这个时代的节奏和激情来填充它。”引自唐·伊德(DonIhde)，《海德格尔的技术：后现象学视角》(Heidegger's Technologies：Postphenomeno-logical Perspectives),纽约: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10 年，第11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8 | PRINTED_PAGE=236

§32 普遍控制论，一般流程学

在第三章中，我们看到了生命的概念如何与适应紧密相关，适应是进化和动物行为理论的核心。西蒙东指责适应的概念与形质说类似，也就是说主体必须服从环境，就像古人对物质和形式的处理方法一样：惰性物质通过被归入一种形式而获得身份。在《以形式和信息观念重新理解个体化》(L'Individuation à la lumière des notions de forme etd'information)一书中，西蒙东批评了社会学家库尔特·勒温(Kurt Lewin)基于[188]对物理学场论和数学拓扑的应用的群体动力学理论。西蒙东批评了勒温理论中的几个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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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 贝尔纳·斯蒂格勒，《从力比多经济到心灵生态学，与弗莱德里 克·内拉的访谈》(De l'économie libidinale à l'écologie de l'esprit. Entretien avec Frédéric Neyrat),《诸众》(Multitudes)，第 24 期，2006 年1 月：“我对自然这个词很警惕，因为它充满了文化与技术的对立，而我并 不喜欢对立的模型。"(Je me méfie du terme de nature，parce qu'il est surchargé d'oppositions à la culture et à la technique, et je n'aime pas les modèles oppositionnels. )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49 | PRINTED_PAGE=237

在这里我们没办法说明所有的细节，但可以试着通过三个要点理解它。首先，勒温的分析建立在适应的范式上，即个体应当适应群体，群体呈现为一个力场。第二，强调这种基于力场的适应，妨碍了我们把存在理解为连续的个体化操作。①第三，生命空间(一个人的经验和需求的场所)已经个体化了，也就是说它已经是一种解决方案，因为这种作为力场的再现，没有考虑到不同数量级下的迥异性(或不对称、不相容性)。我们可以这样总结西蒙东的批评：他认为勒温把个体化简化成了社会适应，勒温基于拓扑学和场论的方法不足以表达个体化的动力学。相反，西蒙东建议我们通过探讨控制论中的信息概念，理解个体化过程。

现在，我们希望更准确地理解西蒙东如何用信息概念，同时拒绝了形质论和实体论。这样他也用关系取代了物质，把偶然性引入关系的结构和运作中。按照西蒙东的说法，这两种古老的个体化理论都假定了一种先于个体化存在的个体化原则(它基于已经个体化的要素，如形式和原子)。它无法解释个体化，因为这种原则所假定的要素也必须得到解释。信息则提供了一种适用于各种数量级的概念工具，无论是电子的微观层面还是蒸汽机的宏观层面。偶然事件将信息带入系统，对系统的某些要素或整个系统产生意义，从而触发新的个体化过程。因此西蒙东在他关于个体化的书的结尾处主张，“发现意义与集体的任务，是服从于偶然[hasard]的”。②如果不进一步解释，服从于偶然这种说法还是个189含糊的哲学命题。这种把个体化置于偶然性或巧合概念上的做法，可能会模糊对个体化的理解。

第四章 组织性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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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吉尔伯特·西蒙东，《以形式和信息观念重新理解个体化》，格勒诺布尔：Éditions Jérôme Millon，2005 年，第 209页。

② 同上，第303页。

下一段：[继续读取](https://workshop.closeclaw.top/api/ai/read/ea3b7167-0435-4a94-84b9-80a5359326a4.md?start=250&limit=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