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归与偶然

如果我们试图把莱布尼茨的逻辑理解为形式逻辑即，只是逻辑命题之间的推论我们就依然远落在莱布尼茨本人的思想后面，依然停留在笛卡尔式机械主义中。在莱布尼茨那里，单子不是“无机”或机械的，而是有机和关系性的；事实上对莱布尼茨来说，不存在无机的实体。笛卡尔主义拒绝了实体性形式的观念，因为这是亚里士多德式灵魂概念的残余——在《灵魂论》中，亚里士多德指出了灵魂和形式的类似性，它们是潜能(dynamnis)——这意味着人们必须为石头和植物赋予灵魂，一个思维的主体。莱布尼茨则提出了存在与一的同一性和统一性，这种说法需要灵魂的类比。这或许会让我们想起冈瑟关于控制论的基础的说法：作为反思的自我意识。

维纳1948年的《控制论，人与动物中的通讯与控制》(Cybernetics Communication and Control in Man and Ani-mals)一书，从题为“牛顿与柏格森的时间”的章节开始，令人耳目一新。他关于牛顿和柏格森都说了什么？维纳想在两种时间概念间建立一组对立：一方面是牛顿式的，可逆、机械的时间；另一方面是伯格森式的，不可逆、生物的时间。在《创造进化论》中，柏格森指出机械论未能理解“真实系统”的“具体时间”，而是构建了“抽象时间”的“人工系统”。①但维纳的最终目的是证明柏格森对机械论的批评在今天正失去效力，因为自从量子机制和统计机制的发现以来，沿着麦克斯韦一玻尔兹曼一吉布斯的线索，机械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轨迹。相对于牛顿定律，玻尔兹曼一吉布斯的统计机制的意义在于，它与牛顿力学的决定论保持了距离，把自然定律视为统计性质的，也就是说它把偶然性放在自然的核心位置；正如弗朗索瓦·雅各布(FrançoisJacob)所说，“19世纪[119]下半叶，几条所谓的自然法则变成了统计性法则”。①换句话说，统计热力学使秩序和巧合得以相容。②量子的微观世界吸收了维纳归于柏格森的那种生机论时间观。海森堡发现的量子活动的不确定性和不可规定性、路易·德布罗意(Louis de Broglie)发现的波粒二象性，以及统计力学，向维纳展现了一种新科学基础的建立，它有效超越了机械论和生机论的经典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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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亨利·柏格森，《创造性进化》，纽约：Modern Library，1944 年，第36页；在导论第xxv页中，柏格森说明了在一个机械系统中，各部件的每个状态都可以由外因恢复。由于机械系统没有历史，它是由牛顿物理学那样的机械原则驱动的。这种机械观点与柏格森在《物质与记忆》中的强调过去的自足性与自我保存形成鲜明对比。

对维纳来说，这个新的科学基础是莱布尼茨形而上学的实现。与牛顿同时代的莱布尼茨独立发现了微积分，但后者对微积分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而上学预设。在维纳看来，莱布尼茨的个体物理论、它的谓词、镜像关系和力的动力学似乎能与新物理学齐头并进。此外，莱布尼茨已经提出了这种形而上学的应用，这是控制论的先驱。我们或许可以从以下两方面理解这一点一虽然在一些研究莱布尼茨的学者看来，这两种说法是糟糕的类比。首先，单子的镜像活动产生模糊的印象，维纳把它与量子活动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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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弗朗索瓦·雅各布，《生命的逻辑》(The Logic of Li fe)，贝蒂·斯皮尔曼(Betty Spillman)译，纽约：Pantheon，1973年，第197页。

② 同上，第200页。

正如我说过的，有些莱布尼茨的单子能更清晰地映出世界，另一些则不那么清晰。镜像的不清晰性导致了这样一种印象，即世界上存在巧合与不确定性。在现代量子理论中，体现在普通四维时空中的不确定性是世界的一个基本特征，根据海森堡的说法，如果能进一步增加足够多的未被感知的维度，不确定性就可以被解决。①

因此维纳把电子理解为单子；他继续说道：

因此，每个电子都有自己的维度世界，它以一种不完美的、四维的、非因果的图像，映照着一个具有完美因果的多维宇宙。认为这种状况[120]与莱布尼茨的单子相似自然不是个空想—莱布尼茨的单子按照与其他单子的前定和谐自足地存在，同时也映照着整个宇宙。②

维纳把电子和单子相类比还有另一个理由。在一篇题为“量子力学、霍尔丹和莱布尼茨”(Quantum Mechanics，Hal-dane，and Leibniz)的简评中，维纳回应了霍尔丹③的另一篇题为“量子力学作为哲学的基础”(Quantum Mechanics as aBasis for Philosophy)的文章，他指出“这篇论文实际上可以叫作‘莱布尼茨作为量子力学的基础””。霍尔丹的论点是量子力学，尤其是德布罗意发现的波粒二元论，指明了一种理解无生命物的身一心问题的新方法。对于无生命物(如岩石)来说，在宏观物理层面上它不再修复自身，而在微观物理层面上，我们能看到电子试图修复自身：例如当一个原子失去电子，它会从其他地方再得到一个。乔治·盖尔(George Gale)将这一点精确总结为：“每个物质系统在其相空间中都有一个对应的德布罗意波系统，以超光速传播。物质的组织性越高，量子机制的简并(degeneration)就越强，即自由度降低，波系统的共振增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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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诺伯特·维纳，《回到莱布尼茨！（物理重新占领一个被抛弃的立场)》(Back to Leibniz! [Physics Reoccupies an Abandoned Position]),见《技术评论》(Technology Review)34，1932年，第 201—203、222—224页。

②同上，第203页。

③他是我们在第一章提到过的、遭到李约瑟批判的生理学家J.S.霍尔丹的儿子。维纳受到过J.S.霍尔丹的启发；见维纳，《控制论》，第23,36,94页。

因此，维纳把波粒二象性与莱布尼茨提出的身体一灵魂的关系等同了起来，他把这种等同与莱布尼茨在《新自然体系》(Le système nouveau de la nature,1696)中提出的前定和谐联系起来。在笛卡尔模型中，这种关系表现为因果互动的形式，也就是说它们通过相互作用与彼此协调一致。在马勒伯朗士的偶然主义(Occasionalism)中，上帝不停歇地对灵魂的每一瞬间做出反应，是个名副其实的救急神（deus exmachina)。而在莱布尼茨模型中，身体和灵魂被单子取代，正如维纳指出的，②单子基于前定和谐，就像两个指示同一钟点的钟按照各自的机制保持一致。[121]通过比较单子和电子，维纳发现霍尔丹实际上是把活的有机体等同于粒子了；因此他把莱布尼茨的理论看作量子力学的基础。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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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乔治·盖尔，《莱布尼茨和霍尔丹理论在维纳控制论中的作用》(The Role of Leibniz and Haldane in Wiener's Cybernetics),见《诺伯特·维纳一百周年纪念大会议程》(NWCC'94 Proceedings of the NorbertWiener Centenary Congress on Norbert Wiener Centenary Congress), 纽约，1997年，第252页。

②维纳，《控制论》，第41页。

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到，维纳的控制论，以及他克服伯格森创造性时间和牛顿机械时间的对立的目标，在很大程度上是受莱布尼茨启发的；他还用莱布尼茨的单子论整合了霍尔丹的有机主义。维纳把这种对立的克服置于从钟表(机械机器)到蒸汽机(热力学机器)再到20世纪信息机器的技术进步史的语境中：“如果说17世纪和18世纪初是钟表时代，18世纪末和19世纪后期是蒸汽机时代，那么现在便是通讯和控制的时代。”①

在这一历史进程中，17世纪的莱布尼茨哲学并没有过时。相反，莱布尼茨的交流理论是控制论项目的核心，因为即使单子没有窗户只有镜子，沟通却是它们的基础。②镜子比窗户更为有效，因为镜子能反映，它们可以用有限的资源反映无限的内容。单子中有着印象、信息和功能的循环运动，它们是实体固有的。因此我们注意到，维纳在描述现代自动机时用莱布尼茨的口吻说：“我们处理的是能有效与外部世界耦合的自动机，不仅是通过它们的能量流和[122]新陈代谢，也是通过由输入信息和输出信息的活动构成的印象流。”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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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 同上，第39页。

②李约瑟还看到了维纳和莱布尼茨的另一种联系，即二进制体系。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第2卷《科学思想史》(剑桥：剑桥大学出版社，1991年)的第344页写道：“换做十几年前，这个主题可能会被搁置。但最近的发展表明，莱布尼茨的二进制或二价算术远不只是历史趣闻。正如维纳在他关于控制论’(研究动物或机械的自我调节系统)的重要著作中指出的，二进制是最适合如今的大型计算机的系统。人们已经发现用只有开’和‘关’两种位置的二价系统建造计算机是很方便的，无论是电路中的开关还是热离子值，它们遵循的算法都是基于类的布尔代数，它只给出属于类或不属于类的是’或‘否’的选择。因此，发展出二进制算数的莱布尼茨能成为现代数理逻辑的创始人和计算机构造的先驱，并非偶然。正如我们在后面会看到的，中国的影响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启发了他对代数或数学语言的构想，正如《易经》中的秩序系统预示了二进制算术。”

莱布尼茨哲学与量子力学属于同一时代，随着量子力学的发现，莱布尼茨描述的世界便能通过控制论被重新定位——或者说是被实现。维纳在现代科学(量子力学和神经科学)的视角下重新调用了莱布尼茨主义。牛顿力学与尼尔斯·玻尔和马克斯·普朗克的量子力学的对立(按照维纳的说法，它们构成了一个“黑格尔式的矛盾”)，被麦克斯韦一玻尔兹曼一吉布斯的统计力学解决了②：

这种从牛顿式可逆时间到吉布斯式不可逆时间的转变，在哲学中也有回响。柏格森强调了物理学的可逆时间与演化、生物学的不可逆时间的区别，在可逆时间中没有新东西，而不可逆时间中总有新东西产生。③

统计力学结合了牛顿力学与量子力学的洞察，把每个确定的运动都转化为一组概率。在维纳看来，生机论和机械论、不可逆时间和可逆时间之间的对立并不是真正的对立至多可以说，它们属于不同的数量级，而在这两个数量级之间建立起关联与动态的理论是有可能的。①于是维纳果断拒绝了柏格森的生机论:柏格森式时间有哪一点不能被现代自动化实现呢？“现代自动化和活有机体一样，存在于同一种柏格森式时间中，[123]柏格森的思考中没有任何理由能说明，为何活有机体的基本运作模式与这种自动化不一样。”②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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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维纳，《控制论》，第42页。

② 同上，第37页。

③ 同上，第38页。

维纳指的是他和阿图罗·罗森布鲁思（Arturo Rosenblueth)、朱利安·毕格罗(Julian Bigelow)一同提出的反馈概念。③反馈是什么？它只是说输出与预期输出之间的差异会被回馈给系统，以改善操作。比如当我们伸出手去抓一个东西，肌肉、运动和知觉之间会存在多个反馈回路，这使我们调整自己的位置和姿势。反馈也发生在技术对象中，比如罗森布鲁斯举的例子：鱼雷有一种能通过追踪船体或潜艇的磁引力或螺旋桨的声音来搜寻目标的机制。④同样，在神经活动中，正如沃伦·麦卡洛克(Warren McCulloch)和沃尔特·皮茨(WalterPitts)所观察到的，神经网络是一个超越抽象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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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 胡耶对这个项目的评论很有意思，他指出这项尝试是正确的，但它的执行却背离了这种意图；雷蒙德·胡耶，《控制论与终极性》(IaCybernétique et la finalité),见《哲学研究》(Les Études philosophiques),新系列，第16年，第2期，《控制论》(1961，4—6月)，第175页：“不幸的是，一种错误的理论在当代科学中传播开来，我们很难谴责它，因为它的总体意图—在生物学中把宏观与微观结合起来—是正确的，但它的执行背离了其初衷，没有彻底意识到这种背离。它包含对微观控制论和量子控制论的讨论，但在执行中它只是把机械控制论的图示应用到了细胞或细胞核层面。”

② 维纳，《控制论》，第44页。

③ 阿图罗·罗森布鲁思，诺伯特·维纳与朱利安·毕格罗，《行为，目的与目的论》(Behavior，Purpose and Teleology)，见《科学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10,1943 年,第18—24 页。

④ 同上。

的循环网。①

反馈在这里意味着反思，一种在存在及其环境之间的循环朝向规定着全体的目标或终极目的的非线性自我调节运动。因此我们把控制论称为“机械有机主义”。它不同于笛卡尔式因果链——可以把后者想象为从一个命题到另一个命题的线性传递。维纳称，第一反馈系统就像瓦特的蒸汽机的调节器，它能根据不同的负载条件调节速度。②另一个更现代的例子是稳态，这个概念首先由生理学家克劳德·伯纳德描述，后来由坎农·伯纳德(W. B. Cannon. Bernard)在 1865 年的《实验医学研究导论》(Introductionà l'étude de la médecine expérimentale)中提出，坎农写道：“所有生命机制，尽管多种多样，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持内部[124]环境[milieuintérieur]中的生命条件的恒定。”③稳态是一种让系统在一系列常数上保持稳定的机制：如温度、体液中钾的含量等。英国控制论学家罗斯·艾什比也把稳态当作生命的特征。这里，反馈的概念取代了单子的反思，促使维纳拒绝了“生命”“生机论”和“灵魂”一类概念④：“我的论点是，生命个体的物理功能和一些新通信机器的运作在某些方面是类似的，它们都试图通过反馈来控制熵。”⑤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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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沃伦·麦卡洛克和沃尔特·皮茨，《内在于神经活动的观念的逻辑演算》(A Logical Calculus of the Ideas Immanent in Nervous Activi-ty),见《数学生物物理学简报》(Bulletinof Mathematical Biophysics)5,第4期，1943年12月，第115—33页。

②维纳，《控制论》，第95页。

③引自沃尔特·坎农，《身体的智慧》(The Wisdom of the Body),纽约：Norton，1939年，第38页。坎农继续引用霍尔丹对伯纳德的评论，说：“从没有哪个生理学家说出过更耐人寻味的话。”

④诺伯特·维纳，《人类的人性用途》(The Human Use of HumanBeings)，伦敦：Free Association Books, 1989 年，第 32 页。

⑤ 同上，第26页。

这个类比使维纳用一个共同的最终目的来定义有机体和机器，即对“熵值增加的普遍趋势”的抵抗。①对维纳来说，反馈概念不限于技术对象和有机体；他还把它延伸至对经济和其他社会现象的分析中。讲到他所谓的“长期反馈”时，他举了中国偶像崇拜的例子，其中，天的授命与皇帝和王朝的命运相关联——人民因战争和饥荒而遭受的苦难，是皇帝或王朝失去天的授命的一个标志，因此注定要灭亡。维纳指出这是一种反馈。②按照维纳的公式，我们到处都能看到反馈；它构成了一种新认识论。

§22 控制论的控制论

在这里我们想表明，反馈的概念是递归的一种原始形式。哥德尔递归函数和图灵机[125]都是反馈系统，它们把反馈机制写入了具有前定终极目的(predefinedtelos)的算法中。有人可能会说，从终极性的角度看，递归算法不同于思维，因为思维没有前定的终极目的。这种说法既正确也不正确。它正确，是因为思考不用像算法那样有直接的最终目的，而如果说一个算法是好的，那是因为它能以最有效的方式达到目的，这可以通过执行时间来衡量。这种说法不正确，是因为思考总是对某物的思考，这个某物是意向性的对象，具体把握这一对象的存在就是去理解它的终极目的。比如，康德称为自然目的(naturalend)或作为整体的自然这个庞然大物，总是已经是终极目的了，但这种目的无法通过客观证据到达。相反，康德告诉我们，只能通过主观理性来接近它。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扩展终极目的的概念及其与递归性的关系，所谓的二阶控制论详细处理了这一点。被看作二阶控制论主要代表的卢曼和福尔斯特，都用递归一词代替了反馈(除了提到维纳的时候以外）。我将递归一词扩大，使它包含反馈和自指等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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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 同上，第34页。

②诺伯特·维纳，《发明：观念的关怀和滋养》(Invention：TheCare and Feeding of Ideas),马萨诸塞州剑桥市:MIT Press, 1993 年，第124页。李约瑟也用了类似的逻辑，把中国思想尤其是这种相互关联的思维模式，描述为有机或有机主义思维，我们在前面提到过这一点，在后面的第五章中将更详细地展开讨论。思想史中这种观点的重叠绝不是巧合或者用与我们的讨论更相关的说法来说，它绝非偶然。

皮埃尔·利维在一篇题为“递归的概念，从控制论到联结主义"(La notion de récursivité, de la première cybernétique auconnexionnisme)的文章中，提议将递归性概念理解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涉及维纳、麦卡洛克和香农等人；第二阶段涉及艾什比和福尔斯特，以及(后来的)梅图拉纳和瓦雷拉；第三阶段涉及联结主义，例如用非再现性图示研究神经网络。如果说在一阶控制论中，递归性被理解为我们看到的那些与反馈有关的东西，那么在二阶控制论中，这个概念则被扩展到其他研究领域，如物理、生物学和社会科学。在1947年的一篇文章中，艾什比论证说机器的自组织—通常被人否定—是可以想象的。①艾什比提议把机器理解为一个与一组变量等同的函数。如果其中一个变量是时间的阶跃函数，组织就会呈现出自发的变化。②利维指出，对艾什比而言，126自组织是函数依据环境的变化(就像稳态那样)，但艾什比似乎认为环境与机器的关系是一系列函数的组合，而不是单个函数。①

第二章 逻辑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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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艾什比，《自组织动力系统的原理》(Principles of the Self-Organizing Dynamic System)，见《普通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General Psy-chology),37,第2期，1947年，第12528页。

②同上，第12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