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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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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备受指责的二元论并不是真正的二元论,因为它没有提出两种不可克服或不可调和的现实。二元论在绵延中被理解,通过直观被解决。同样,机械和有机体的二元论也不是二者的对抗,而是在按照创造性演化的空间(部分一整体关系)和时间(绵延)维度进行整合之前的状态。柏格森的一般器官学确实试图调和惰性(物质)与活性(生命)、无机和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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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7 页。

② 扬凯列维奇,《亨利·柏格森》,第14页。

③ 绵延是多样性的统一(见亨利·柏格森,《时间与自由意志:关于意识的直接数据的论文》Time and Free Will: An Essay on the Imme-diate Data of Consciousness],第 2 章,第 10 页,鲍格森[F. L. Pogson]译,伦敦:G. Alan,1913年),也是间断的统一。这种解读似乎与巴谢拉对柏格森的批评相悖,巴谢拉认为柏格森那里只有连续性,没有间断。见加斯东·巴谢拉(Gaston Bachelard),《瞬间的直观》(Intuition of theInstant),艾琳·帕特瑞(Eileen Rizo-Patron)译,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西北大学出版社,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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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正是在《创造进化论》中,柏格森提出了生命冲动概念,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作用于物质组织的生命动力,或是一种不可还原为任何神秘的生命力的创造力。①柏格森区分了生命冲动的间接与直接运作方式,这也是对理智和本能的区分:“它要么通过创造一种被组织的工具直接作用于这一活动;要么可以通过一个有机体间接作用于它,这个有机体不是自然而然地拥有所需的工具,而是要通过形塑无机物质来建构工具。”②

因此,生命冲动是一种组织性的力量,它或直接影响有机体,或通过有机体间接地把无机物组织化,使其成为有机体的一部分。为了重构柏格森主义的器官学,我们将把重点放在他的《创造进化论》第三章,康吉莱姆对这章做了一大段评论。③我们将讨论柏格森建立的二元性:生命对物质,直观对理智。如果说理智通过把物质几何化,递归地构建起一个人工系统,那么直观则通过消解物质和理智的关系,使机制回归它的基础即生命。在这里,柏格森对理智的定义无疑是狭隘的,但它与今天所谓的人工智能关系紧密,因为人工智能从根本上说是基于167几何时间和空间的。柏格森对理智的批判也适用于那些关于人工智能的幻想,它们认为在自身中找到了绝对。行动(act)是获得对理智及其潜能的真正理解的关键,正如柏格森强调的,理智不像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描述的那样,要么凝视太阳要么凝视影子。行动同时也是沐浴在生命的海洋,即生命冲动中。因此我们可以说,柏格森试图解释理智的起源,而不是简单地假定它。对柏格森来说,哲学的一项首要任务是解释理智的起源,消解其几何形式,以揭示它的原初现实: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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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柏格森在《创造进化论》第267页解释了生命冲动概念:“不能把它和动力(impetus)相提并论,因为任何取自物理世界的图像都不能更清晰勾勒出它的概念。但它只是一个图像。实际上,生命是属于心理秩序的,包含各种彼此混合的说法的含混的众多性,正是心灵世界的本质。”

②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142页。

③ 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Commentaire au troisième chapitre de L'Évolution créatrice),见《全集》,第 4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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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们沐浴在一种慷慨的液体中,从那里汲取劳动和生活的力量。从这片我们沉浸其中的生命海洋里,我们不断汲取一些东西,感到我们的存在,或至少是引导着存在的理智,是在那海洋中通过一种局部的集中过程形成的。哲学只能是一种重新融入整体的努力。当理智重新融入它的原则,或许便能重新活回它的起源。①

柏格森立即给出了一种对他的理论被看作积极的反馈循环—的反驳:如果一个人想超越理智,那么除了理智本身,他还能从哪里开始呢?如果是这样,我们不会被封闭在这个循环里吗?柏格森引入“行动”以打破这个循环,因为行动是一种能触发格式塔转换的信息。比如我们不能仅凭理智学会游泳,而是必须先下水,只有通过行动理智才能被带回它与之分离、甚至全然脱离的现实。②在这里,康吉莱姆看到了斯宾诺莎的自然的自然化和自然化的自然,与柏格森的意识流和理智的关联,③尽管柏格森只在《道德与宗教的两种来源》(Two Sources of Morality and Religion) 中用到过斯宾诺莎主义的词汇。①如果正如柏格森主张的,理智以几何主义为特征,那么就必须忽略这种几何主义(它被看作168自然逻辑,如归纳和演绎,这是这位哲学家批判的)以抵达意识的原初现实。②理智作用于物质,以便在它的空间中观察,物质也帮助理智进行图式化,以便延续自身。因此我们看到,理智和物质是同一个起源过程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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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同上,第210页。

②同上,第211页。

③ 同上,第1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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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说物质不能决定理智的形式,理智也不能把它的形式强加给物质,而且我们知道,这两者并不是在某种前定和谐下相互调节,而是逐渐相互适应,最终达到了一种共同的形式。此外,这种适应发生得相当自然,因为是同一运动的翻转同时创造了心灵的理智和事物的物质性。③

说这同一起源有两面,不意味着物质就是理智。相反,它们是两种互相关联的现实。柏格森把理智带出沉思的整体—就像柏拉图的洞穴比喻那样—把它转移到劳动的基础上,如康吉莱姆所说的,就像一头耕牛(bæufdelabor)。④在理智和物质的相互性中,柏格森重新引人了一种基础,物质和理智作为相互的过程从这里起源。行动,它就像一个偶然事件,脱离了递归形式,把理智从它的常规中带出来,向它揭示了一片海洋,理智只是这海的表面:“[然而]意识的状态超出了理智;它与理智确实是不可比拟的,因为它本身是不可分割且全新的。”①康吉莱姆用更动人的方式描绘道:“正是通过反思其不断改进的特征,理智发现它自己是一个流的动态与流动性的沉积和固化。理智在生命中重新诠释自己,复苏它的起源,它从静止变为动态,从冻结再次变得灵敏。”②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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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亨利·柏格森,《道德和宗教的两种来源》,阿什利·奥德拉(RAshley Audra)和克劳德迪斯利·布雷顿(Cloudesley Brereton)译,伦敦:MacMillan,1935年,第44页。

②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14页:“智力本身以自然逻辑的形式包含着一种潜在的几何主义,它在智力朝内在自然或惰性物质里渗透的度量和比例中,自由运作。”

③ 同上,第225—226页。

④ 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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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终极性受到趋势(tendencies)的制约—柏格森在《创造进化论》和《道德和宗教的两种来源》中都用到了趋势这个词(基本趋势、原初趋势、自然趋势、原始趋势等等)。趋势不是目的,但它们推动流的运动—趋势可以是习惯、意志或某种未来的方向。所有这些影响因素都预设了“一个体现着深刻生命原则的有机整体,趋势是这一原则的表现”。③终极性的问题再次出现,因为这些趋势就像阀门,参与生成过程并引向所谓的“创造性终极论”。④然而我们或许要问,这个流不是谢林赋予自然的那个一(one)吗?物质和理智岂不是都源于与抑制物(Hemmungen)的持续接触,抑制物反过来又规定了意识运动的倾向吗?二元论是否只是一种为了回归“流”而必须消除的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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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19页。

② 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36 页:“C'est en réfléchissant son caractère de rectification progressive que l'intelligence retrouvera la mobilité et la fluidité du courant dont elle est le dépôt, la solidification. L'intelligence, se retrempant dans la vie, revit à rebours sa genèse, de statique elle redevient dynamique, de figée elle redevient agile.

③瓦茨·坎宁安(G. Watts Cunningham),《柏格森的终极性概念》(Bergson's Conception of Finality),见《哲学评论》(Philosophical Re-view),23,第6期,1914年11月,第656—657页。

④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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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问题——尽管我们可能永远得不出满意的答案——我们必须准确定义物质与理智。①康吉莱姆建议按两个阶段理解物质性的问题:第一,根据它与绵延的关系,第二,根据它与广延(étendue)的关系。就它与绵延的关系而言,物质体现为“在把现在与过去联系起来、把习惯合并、运用现在以把它推向未来的方面的无能为力”。②物质可以被看作一种坠落(chute);它是遗忘(oubli)的产物,正如菲利克斯·拉维松(Félix Ravaisson)在《论习惯》(OnHabit)中所说的。康吉莱姆指出,柏格森[170]对物质的看法与他的老师拉维松互相呼应。拉维松认为“身体存在而不成为任何东西sans riendevenir]”,柏格森也持相同的观点,认为物质是“一种限度,一种对倾向(inclination)的理想表达”。③就其与广延的关系而言,物质被看作外化的永久威胁,它以缺陷的形式阻碍了精神的张力或个性。正如柏格森所说:“我们所有的分析都表明,生命有一种重新攀上物质所降下的斜坡的努力。”①在《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结尾处,柏格森用蒸汽的著名例子解释了生命与物质的关系。这个例子说,想象一个充满蒸汽的容器,容器上有一条裂缝,蒸汽从这条开口溢出来,与外界的空气接触后冷凝,再次回落容器中。同时,溢出的蒸汽试图提升并阻拦下落的水滴。借助这个画面,柏格森表示“气流必然不断从生命巨大的水库中喷涌而出,涌出的每一股落回来,都是一个世界”。②这种以自身耗尽告终的递归形式并不是一个准确的类比,柏格森也提醒读者说,世界的创造是生命参与其中的自由行为,因此不同于蒸汽试图逃脱的喷射活动。不过,这个画面展现了生命的创造力,它“在一个不断拆解自身的现实中塑造自身”。③从这幅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物质是生命运动的反转,但它并不反对生命,而是进化的必要条件: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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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45页。康吉莱姆指出,《创造进化论》中的物质概念不同于《物质与记忆》中的物质概念。在《物质与记忆》中,柏格森把物质理解为“图像的集合体”(anaggregate of‘images')。对柏格森来说,图像介于理念论者所说的再现与实在论者所说的物之间。它不仅是再现,却也算不上是物;这种策略性定义使柏格森提出一种对记忆的原创解读。见亨利·柏格森,《物质与记忆》,纽约:ZoneBooks,2005年,第9—10页。根据扬凯列维奇的评论,《物质与记忆》是对组织化的个体身体的物质,与个体意识的关系的研究,而《创造进化论》的重点在于“宇宙物质与试图组织的普遍意识”的关系。在《思维与运动,论文与会议》(La pensée et le mouvant.Essais etconférences,巴黎:PUF,1969年)第57页中,物质表现为重复;无机物是一系列无比快速的振荡,可见的和可测量的变化也涵盖其中。

②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48页。

③ 同上,第1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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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讨论的这种生命的动力,体现在创造的需要中。它无法绝对地创造,因为它面临着物质,也就是说面临着一种作为它的反转的运动。但生命的动力利用这种物质,即必然性本身,试图向它里面引入尽可能多的非规定性与自由。④

在与广延的关系方面,精神中的张力就像广延从中产生的背景,像在与[171]机械必然性的关系下的自由。⑤从张力(tension)到广延(extension)的过程是一种反转(inversion)。康吉莱姆把不足、反转和去张力(de-tension)归人同一组。①柏格森说,释放(detend)是为了延伸而放开张力。②康吉莱姆区分了广延和空间。前者是知觉的内容,后者是同质部分的纯粹外在性;因此“物质是意识的一个可能方向,它本身比空间性更广延[étendue]”。③我们可以借康吉莱姆的一段准确总结来重新把握这几个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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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68页;大卫·拉普杰德(DavidLapou-jade)也引用了这句话,见《时间的力量,柏格森的阐释》(Puissances dutemps, versions de Bergson),巴黎:Editions de Minuit,2010年,第 97页。

②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70页。

③ 同上。

④同上,第274页。

⑤同上,第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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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通过精神现实去张力的递减秩序(由此物质获得了与心灵/精神的隐秘关系),我们获得了广延(恰当秩序的物质,它与精神秩序的关系被逐渐遗忘)、被延伸者(extended,过去分词在这里表示对精神过去的参与的遗忘),和空间(各部分相互之间的外在性,以及整体相对于精神的外在性)。空间是理智通过一种描绘取得的成果。在这里,我们能看到行动的残酷性和逻辑思维的粗暴性质。④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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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53页;在第151页,康吉莱姆评论说,柏格森只在《创造进化论》里,而不是在《物质与记忆》里,才把去张力(detension)这个词看作张力和广延的中间项。

②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259页。

③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54页。

④同上:“En somme nous obtenons, dans l'ordre de réalité spirituelle décroissante dé-tente (par quoi la matière soutient avec l'esprit un rapport privatif) , ex-tension (ordre proprement matériel où s'oublie progressivement le rapport à l'ordre spirituel), étendue (participe passé signifiant l'oubli de la participation spirituelle passée) , espace (extériorité des parties les unes aux autres et de l'ensemble à l’esprit). L’espace c'est l'achèvement par l'intelligence d'une esquisse. On reconnaît là le caractère brutal de l'action, le caractère abusif de la pensée log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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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康吉莱姆指出,《创造进化论》中的物质比《物质与记忆》中的物质具有“更多的自然现实性”,因为在广延形式中,物质被“提供并把自己交给理智的习惯”。①如果说行动触发了理智的反思,使它回归创造性,那么这种反思只有当理智被迫返回并超越自身时,才能发生。这种反作用于理智的力只能是物质本身。通过与物质的接触,生命巨大的虚拟倾向才能实现,[172]或者说得以个体化。而个体性又总会被重新联系、整合回一个有机整体。

如果我们再回来看柏格森关于学游泳的例子,那么显然,人不能只通过看一段视频来学会游泳,通过视频人可以用几何形式把物质图示化,比如手臂的运动和踢腿。在泳池边重复这些空间化的动作而不真正接触水这种物质(它是广延而非空间),也不能学会游泳。正如在游泳的例子里,作为物质的水并不像静态的形式那样,限制着运动,游泳者只能通过反作用于水才能往前进。从器官学的角度来看,水既不仅是物理的和静态的,也不是几何与物理属性的集合体;相反,它是使得身体减轻重量、让身体能把自己推向意图的方向的东西。学游泳就相当于发明一种能把水作为人一水统一体的功能整合进来的新姿势。

我们可以就柏格森的观点提出一个更普遍的主张,即器官学是一种实践,它将有限无限化,通过把对象去几何化而解放被规定者,以便创造。柏格森关于理智起源的理论也暗示着物质的起源,和一种消解理智造成的僵化的空间性的企图。康吉莱姆在评论中阐述了他所说的“柏格森主义的一般器官学”(Bergsonian general organology),他在后来的《机器与有机体》和《关于法国生物哲学现状的说明》中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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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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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的形成与物质的物质化相关。康德在他对空间形式的描述中,关注的是它的用途。而柏格森认为如果一个人不理解它如何形成,就无法理解它的用途,因为在这里也是功能创造了器官。更早的时候(《创造进化论》第175页)柏格森把物质描述为器官。①

这里说物质是器官是什么意思?这段话是对康德把理智和物质理解为「173形式和物的批判。相反,它们应该被理解为相互作用的运动。如果把理智和物质分解成运动,我们便会看到形式的形成与物质的物质化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在这种起源中,处在核心位置的不仅是形式的功能,而是用途与形成过程的统一。物质是内化的器官:“[器械]反作用于存在的自然,并建构它;物质呼唤人行使一种新功能,也就是赋予他一种更丰富的组织,一种延伸了自然组织的人造器官。”②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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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同上,第 157 页:“La formation de la forme serait corrélative de la matérialisation de la matière. Dans la description de la forme spatiale, Kant s’intéresse à son usage. Bergson pense qu'on ne peut pas comprendre l’usage si on ne comprend pas la formation, car ici aussi c'est la fonction qui crée l'organe. Plus haut (E. C. , p. 162/632) Bergson a qualifié la matière d'organe. "

② 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第155—156 页;卡特琳娜·赞菲(Cate-rina Zanfi)也引用了这段话,《柏格森哲学中的机器》(La machine dans laphilosophie de Bergson),见《柏格森主义年鉴》(Annales Bergsoniennes),6,2013年,第28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