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概念、理念、图像论当代马克思《资本论》的若干面向

德波第一章《完成的分离》在这一框架内继续展开。因为在资本主义中，社会现实表现为一个颠倒的世界，并通过异化的抽象社会统一形式维持存在，景观就是这一拜物教的顶峰，在其中“它所实现的统一无非就是一种普及化分离的官方语言”（§3）。¹⁶德波旨在阐明一个通过表象构建的自主化社会现实，其中的社会统一仅以颠倒的形式存在。因此，景观并不是对现实的虚假再现，而是对已被伪造的现实的视觉或现象展示；它是价值自我显现的发展过程。正如将要显现的那样，景观不是社会现实的扭曲表现，而是对社会现实本身的扭曲或变质的表象与正当化。正如德波在第二章中所写：“景观就是这个时刻，这时的商品已经成功地实现对社会生活的全部占领。不仅景观与商品的关系清晰无疑，而且人们只能看到这个关系：人们看到的世界就是景观的世界。”（§42）。

然而，如果我们将景观视为商品世界的可视化，那么商品这一范畴本身还未具备德波所描述的特征。我们需要深入探讨货币的各种能力和功能。事实上，尽管在《景观社会》中，商品似乎作为更突出的主角出现，但我想论证的是，实际上货币逻辑的不同方面更好地阐明了景观作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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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间的关联。尽管没有证据表明德波熟悉索恩-雷特尔的作品，但毋庸置疑，景观社会这一概念与“现实抽象”这一概念有着明显的共通之处。

¹⁶ 在接下来的分析中，值得注意的是“分离”和“抽象”这两个概念间的相似性。虽然德波更侧重于前者，但拉丁语中的“abstrahere”始终是一种分离的过程，因此可以推测，德波的《景观社会》第一章如果有一个替代标题，它不仅同样涵盖了其内容，还更明确地指出了景观在其与价值形式的连续性中所构成的统治形式，这个标题可能会是“抽象的完成”（Abstraction Perf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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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的景观本质

对马克思而言，价值的表象形式是通过“目视”（visual inspection）67 或“Augenschein”来展开的。这是马克思在《资本论》德文第一版第一章及其“价值形式”附录中最为明确的表述。在那里，正是表象本身开始了价值形式的辩证法：“Der Augenschein lehrt ferner”（“一看就知道”）。在某种意义上，马克思只是观察（betrachtet）它们的发展。在《资本论》第一卷的最初几段中，“Erscheinungsformen”通过四个基本的阶段进行展开——一场上衣与麻布间的戏剧，逐步获得更大的视觉冲击力，最终在货币形式中达到了商品价值的总体化。正如马克思所写的那样，货币拜物教的谜就是“商品拜物教的谜，只不过变得明显了，耀眼了”。¹⁷换句话说，货币拜物教不过是商品拜物教的景观化呈现。

在此之前，马克思的叙述已经经历了简单的相对价值形式，其中价值的存在只有在两种商品之间的关系中才会“显现出来”（kommtdagegen zum Vorschein），这种关系使得一方的商品成为另一方的价值存在的“镜像”（Spiegel）。在这种关系中，价值“显现”（offenbart sich），或以感性的方式表现出来（erhält sinnlichen Ausdruck）；也就是说，一种 商 品 的 使 用 价 值 成 为 另 一 种 商 品 的 价 值 的 表 象 形 式（Erscheinungsform）或对象反射。

其次，马克思讨论了价值的等价形式，与后来的版本不同，其已经触及了对商品的拜物教性质的讨论，其中神秘的形式引出了著名的光学隐喻，即主观印象并不是“表现为视神经本身的主观兴奋，而是表现为眼睛外面的物的客观形式”。等价形式被马克思称为其他商品使用价值的“反思规定”（reflection determination）。在他的例子中，麻布“看见”自己等同于上衣。在相对价值和等价价值形式中存在一种互为对立和镜像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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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⁷ Capital, Volume 1, in Karl Marx and Frede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35,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96, p. 103. 中文版译文见《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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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马克思转向相对价值形式的发展，在这种形式中，价值的形式成为商品的环境。在这里，我们发现许多简单的相对价值表达的扩展。两种商品之间等式的偶然性立即消失，揭示出“一个不同于任何别的商品的相对价值形式的无穷无尽的价值表现系列，（并且）麻布将自己与所有可能的商品体相关联，只是作为其自身包含的劳动的单纯表象。”在这个新兴的商品世界中，每个商品的实体成为普遍等价物的镜像（Spiegel）。

最后，马克思将这一系列发展延续到一个情形中，在这个情形中，价值的总体性现在可以获得交换价值的表现形式，或者他所称的一般相对价值形式。在这个过程中，一种商品作为相对价值形式世界中的具体等价物仍然存在。马克思现在追溯到从等价形式的位置中发展出的货币形式。在这里，出现了一般（allgemeine）等价物，即抽象人类劳动的普遍而个别的具象化（materialization），其使用价值正是其作为一般等价物的一般价值形式。所有商品因此都在同一种商品中作为价值的量进行“镜像”或“反射”。

在这一发展过程中，马克思经常使用的视觉比喻不能仅仅被视为一种风格上的特异性。例如，在相对价值形式中，两个商品之间存在着反思规定的结构；反过来，等价形式在其内部反映了所有其他商品的相对使用价值；一般等价物是所有商品总体性的可见体现或“反思规定”（Reflexionbestimmung），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商品的身体和使用价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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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了一般等价物的镜像。¹⁸

然而，正是在货币形式中，价值形式的景观本质找到了其最强有力的表达。实际上，货币作为先前一切的巨大视觉化身和展示而出现。在我看来，可以说货币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质上即是景观。马克思的货币理论中有三个方面，在我看来，这些方面汇聚在景观这一概念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构成景观的货币形式的三个重要元素：（1）作为价值的客观可视化的货币；（2）作为一种无所不能的购买力，并由此垄断了使用价值的货币；（3）作为共同体（Gemeinwesen）的货币，如我们将看到的，它总是已经是资本。现在让我简要地探讨这三个方面，然后讨论景观与资本间的关系。

作为价值可视化的货币

货币形式必然来自交换关系，因为商品的交换价值需要获得一种对象的存在。实际上，货币作为商品外在化的共同体出现，是其被赋予独立存在的统一性表象。作为资本主义社会总劳动的必要且可观察的表象形式，货币是一面镜子，在其中所有商品的价值得到反思规定。由于每种商品都相对于其他商品获得其地位，货币在马克思的论述中表现为商品同质性和可比性的现实化，是所有商品关系的可视化体现。正如马克思所写，通过货币形式，价值在“一切点上都能看到”，它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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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⁸ 在《资本论》第一卷的第一版中，马克思明确指出，他对反思范畴的使用来源于黑格尔在本质逻辑（Wesenslogik）中的“Reflexionbestimmung”（反思规定）。马克思提供了以下类比：“这种反思规定是十分奇特的。例如，这个人所以是国王，只因为其他人作为臣民同他发生关系。反过来，他们所以认为自己是臣民，是因为他是国王”。《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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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世界的社会表现”。¹⁹

在货币中，价值获得了其最为可见的体现。这里需要强调的是，货币并不严格意义上是商品价值的再现，而是它们作为价值关系的展示。它是价值统一性被呈现的现实。正如马克思所写的那样：

这就像除了分类组成动物界不同属、种、亚种、科等等的狮子、老虎、兔子和其他等等所有实在的动物以外，还存在着作为整个动物界的单个体现的动物一样。这样一种个别的东西，本身包含着同一事物的所有实际存在的种类，就是一般的东西，如动物、上帝等等。²⁰

货币是价值自为的必要呈现，不是作为价值的表象，而是其可视化的存在。²¹这进一步表明，马克思并没有提出货币的唯名论理论，也不认为货币仅仅是价值的符号。货币不是商品价值的代替品或参照物，而是它们关系的总体性获得了独立的形式。实际上，货币通过解放自身成为一种再现形式，反过来将其周围的一切都转化为它的表现。正如马克思所写的那样，在货币中，“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所有的实际产品……都变成了货币的表现形式。”²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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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⁹ Karl Marx, A 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in Karl Marxand Frede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29,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87, p.337.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1 卷，人民出版社，1998，第 496 页；Capital,Volume 1, p. 79. 中文版译文见《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83页。

²⁰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2017，第46页。

²¹ Christopher J. Arthur, ‘Value and Money’, in Fred Moseley, ed., Marx’s Theory of Money: Modern Appraisal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5; Hans-Georg Backhaus, Dialektik der Wertform: Untersuchungen zur Marxschen Ökonomiekritik, Freiburg: Caira, 1997; Ricardo Bellofiore, ‘From Marx to Minsky: The Universal Equivalent, Finance to Production and the Deepening of the Real Subsumption of Labor under Capital in Money Manager Capitalism’, in Heiner Ganßmann, ed., New Approaches to Monetary Theory: Interdisciplinary Perspectives, London: Routledge, 2012, pp. 191-211; Michael Heinrich, Die Wissenschaft vom Wert, Münster: Westfälisches Dampfboot, 1995; Christian Lotz, The Capitalist Schema: Time, Money and the Culture of Abstraction, Lanham MD: Lexington Books, 2014; Helmut Reichelt, Neue Marx Lektüre- Zur Kritik sozialwissenschaftlicher Logik, Hamburg: VSA,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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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货币的这一特质，我们可以看到，货币不仅没有掩盖经济关系的真实物质内容，反而使其在现象学上变得实际。显然，景观不能被理解为世界被操纵或扭曲的表现——即一种意图上或阴谋性的努力，旨在使世界神秘化，或者仅仅是散布图像的技术能力。景观这一范畴也不指商品经济的任何符号学方面。相反，就像价值的货币体现一样，景观是一种被转化为物质客观力量的社会关系：“一种变得很有效的世界观（Weltanschauung），通过物质表达的世界观。这是一个客观化的世界视觉。”（§5）。这一范畴阐明了由价值的表象形式（Erscheinungsformen）及其发展所构成的抽象统治形式，最终演化为一种客观的现象形式。

作为垄断使用价值的货币

现在，我将转向景观继承货币的第二个方面。首先，货币的价值在于它的购买力：也就是说，货币可以支配什么。作为一种一般等价物，它在潜在层面可以购买任何东西，甚至那些在市场上没有出现的东西。此外，尽管所有商品可能并非劳动产品，但所有商品都能够获得价格形式。²³正因如此，货币是一种普遍性，原则上使得宇宙中的一切都可以相互交换。它的使用价值恰恰在于其能够交换所有使用价值的能力。货币是“在无限多样的使用价值中恰当的等价表达”。货币是“所有使用价值的本质”。正因为如此，马克思将货币描述为“绝对商品”或“无所不在的（allgegenwärtige）商品”。²⁴如同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货币的力量”一节中已经预示的那样，货币是购买的手段，是获得一切物品的途径，也是唯一真正的需求。²⁵在这里，作为购买手段的货币赋予其一种神秘且全能的力量；它是一种满足所有需求的中介。实际上，货币成为唯一真正的客观需求，并支配着其余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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²² Karl Marx, Economic Manuscripts of 1857 -58, in Karl Marx and Frede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28,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86, p. 126.

²³ 正如马克思所说：“价格形式不仅可能引起价值量和价格之间即价值量和它自身的货币表现之间的量的不一致，而且能够包藏一个质的矛盾，以致货币虽然只是商品的价值形式，但价格可以完全不是价值的表现。有些东西本身并不是商晶，例如良心、名誉等等，但是也可以被它们的占有者出卖以换取金钱，并通过它们的价格，取得商品形式。因此，没有价值的东西在形式上可以具有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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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观社会》的第二章中，德波开始探讨景观与使用价值或社会需求间的关系。在 46 节到 47 节间，德波将其判断与价值的形式规定性更加紧密地相连。在此，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之间的关系通过一种吸纳关系得以确立，其中使用价值作为内在于交换的东西而出现，这一点在马克思所指出的等价形式的“四个特殊性”或“颠倒”中得到了最清晰的体现。德波写道：“通过动员任何的人类使用，通过抓住对人类满足的垄断，交换价值最终能够领导使用。”（§46）。从属于交换，使用不可分地附属于交换价值的生产——即附属于一种完全抽象且量化的标准。在这里，景观将具体的人类需求置于其自身标准之下，成为一种表象形式，其抽象概念化为具体事物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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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ital, Volume 1, p. 112. 中文版译文见《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 123 页。

²⁴ Marx, A 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p. 281; Economic Manuscripts of 1857 -58, p. 200; A 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p. 374; Economic Manuscripts of 1857-58, p. 164.

²⁵ “货币，因为它具有购买一切东西的特性，因为它具有占有一切对象的特性，所以是最突出的对象。货币的特性的普遍性是货币的本质的万能；因此，它被当成万能之物……货币是需要和对象之间、人的生活和生活资料之间的牵线人。”《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9，第24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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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景观在某种程度上追随了货币的一个方面，它绝不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光学错觉，而是所有其他商品关系的反思规定，是赋予所有经验存在结构和意义的本体论客观现实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德波在1969年的一封信中将景观描述为“商品世界发展中的一个时刻”。²⁶这个时刻就是货币的形态（Gestalt），它使商品世界成为可能。可见的物质世界实际上是一般等价物的反思规定，或景观图像，它构成了这个世界具体和差异化的异质性。在这个框架中，反映成为了现实本身，而物质和使用价值则反映为短暂的表象。正如马克思所写的，货币是“将图像变为现实，将现实变为仅仅图像的外在、共同媒介和能力。”²⁷

在这一框架下，德波指出了“使用价值下降的趋势”（§47），这是对马克思的利润率下降趋势公式的借用，来指使用价值在交换中丧失了自主性。正如德波所写，“这便是这种恫吓的现实,事实是在最为贫穷的形式下（吃饭、居住）的使用,它只能存在于被囚禁的状况中，囚禁在增益的存活的虚幻富裕中，正是这一恫吓下的现实，在现代商品的消费中，成为普遍意义上接受幻想的真正基础。真正的消费者变成了幻想的消费者。商品就是这种确确实实的真正幻想，而景观则是其普通的表现”（§47，重点为作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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²⁶ Guy Debord Correspondance, Volume 4: Janvier 1969-Décembre 1972, Paris: Librairie Arthème Fayard, 2004. Translation: NOT BORED !www.notbored.org/debord-6August1990.html.

²⁷ Karl Marx and Frede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3, p. 325. 中文版译文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9，第246页。在恩格斯看来，货币“可以任意变为任何值得向往和被向往的东西的魔法手段”，“在这种财富本身的化身面前，其他一切财富形式都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FrederichEngels, Or-igins of the Family, Private Property, and the State (1884), in Karl Marx and Frederich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26,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90, p. 266. 中文版译文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2009，第 185-1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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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波在第二章中不仅从交换关系构建了景观作为主导的社会生活模式，还通过分析使用价值在交换价值中的内在性，揭示了景观如何成为现有系统的完全辩护或正当化，并保证了这种辩护的永久存在。通过这种方式，景观既是现有社会意义的体现，也是其验证。正如德波所写：

使用价值以隐性方式包含在交换价值中，它现在应该以显性方式公布出来，进入景观的反转现实,这恰恰是因为它的实际现实受到超级发展的商品经济的蚕食：于是一种伪证明（pseudo-justification）对虚假生活来说变得很有必要。（§48）

在这一章中，我们发现，景观指的是使用价值的伪自主性。为了证明商品统治的合理性，使用价值被强调和赞美。正如德波在第三章中写道，“富足商品在使用中不能给予的满足，在对充当商品的商品价值的认可中却成为人们追求的东西：正是商品的使用在自我满足”（§67）。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货币形式的模型，其使用价值正是其交换能力。景观在使用价值的影子以其颠倒的形式重新出现时：经济作为一个客观现实出现，调解了需求与满足间的关系。²⁸然而，借用阿多诺的一个短语，只是一个时代中社会必要的假象，在这个时代，需求及其满足只是对不被任何人控制的经济的自为发展加以中介的规定和从属时刻。在这个框架下，景观涉及到与社会需求的主要图像的可度量识别，而这些需求是通过货币结构所构成的。²⁹因此，尽管在“表层需求与深层需求”之间的区分可能微不足道，景观依然建立了一种与其统治密切相关的社会满足模型。从这个角度来看，“观众们并没有找到他们所渴望的，而是渴望他们所找到的。”³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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²⁸ 此外，在这种“满足的欺骗”（§70）中，人类需求在价值运动中的构成无法与任何对立的“自然”或“真实”需求欲望相抗衡。实际上，社会存在在其被商品形式自我生产发展所完全吞噬的过程中，作为自主经济体系中的中介环节被重新校准。“或许，强加给现代消费的伪需求，它不能够与任何真正的需求或欲望进行对抗，因为这种需求本身都是社会和历史制造出来的。但是富足的商品还在那里，就像一种社会需求的组织发展的绝对决裂。商品的机械性积累解放出一种无止境的人造物，活生生的欲望在它面前显得束手无策。独立人造物的积累性威力导致对社会生活的造假。”（§68）关于“表面需求”与“真实需求”作为阶级社会基本特征的区分，阿多诺在《需求论纲》（Thesen über Bedürfnis, 1942）中对此进行了深入阐释。见 Adorno Soziologische Schriften II, 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 Ver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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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种分析相较于马克思的理论是一种进步，因为它通过景观的范畴提出了对使用价值和需求满足的持续批判，从而避开了哈夫纳（Hafner）所称的“使用价值拜物教”（Gebrauchswertfetischismus）的倾向。³¹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发现，使用价值被市场力量外在侵蚀所带来的衰退或退化，这一主题在批判理论中频繁出现，尤其在赫尔穆特·莱尼克（Helmut Reinicke）、沃尔夫冈·波特（Wolfgang Pohrt）、施特凡·布罗伊尔（Stefan Breuer）甚至汉斯-于尔根·克拉尔（Hans-Jür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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²⁹ 德波将成熟景观社会的出现定位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这段从19世纪末持续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期，正是“异化的消费（consommation aliénée）对大众来说变成了一种额外的义务，即面对异化的生产（production aliénée）的义务”的历史时刻（§42）。大致从 20 世纪 20 年代初开始，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加速发展的这个阶段，经济体系再也不能忽视工人阶级满足自身需求的方式。统治阶级不再漠视无产阶级的消费维度，转而着力培育无产阶级的消费能力，这标志着无产阶级被更深层次地整合进资本积累进程。德波指出，随着商品自主性发展而展开的现代景观，其历史特殊性体现在：劳动力被更大程度地吸纳进流通领域，这种努力完全致力于剩余价值的实现而非创造。正如德波所写：“而一旦商品生产中富足的程度已经达到，而且要求工人做出额外的合作时”（§43），当无产阶级能够接触更多商品时，消费整体便成为资本主义生产的辩证规定性。换言之，使用价值被真正吸纳于商品交换及其抽象化过程之中。

³⁰ Guy Debord, Complete Cinematic Works: Scripts, Stills and Document (1978), trans. and ed., Ken Knabb. Edinburgh: AK Press, 2003, p. 114.

³¹ Kornelia Hafner, ‘Gebrauchswertfetischismus’, in Diethard Behrens, ed., Gesellschaft und Erkenntnis: zur materialistischen Erkenntnis- und Ökonomiekritik, Freiburg: Çaira-Verlag, 1993, pp. 5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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