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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资本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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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自动驾驶卡车

沃尔特·马丁很想开一个玩笑,于是他说:“我得练习瑜伽了”这是2016年10月的一天,沃尔特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州际1-25公路上以每小时55英里的速度驾车时,对陪他一起坐在18轮大卡车上的《连线》杂志记者说的话。就这样,卡车司机马丁爬进卡车驾驶室后面的卧铺车厢,伸了伸四肢,然后开始翻找他的平板电脑了。其间,卡车和车上载着的5万罐百威啤酒正在向南驶往科罗拉多州的斯普林斯市。这位《连线》记者在卡车上报道了物流史上第一辆自动驾驶卡车的运输过程,他写道:“开车的过程就像挂车里的啤酒一样平淡无奇。”

马丁引导卡车驶上州际高速公路后,就按下了一个标注着“启动”(engage)的按钮,于是一个由位于美国旧金山的初创公司奥托集团开发的价值3万美元的系统平台,开始控制这辆卡车。该系统带有激光探测、雷达、高精度相机、军用精密全球定位系统(GPS)和一个强大的数据处理计算机。2016年夏,被优步公司以6.8亿美元收购的奥托集团,可以提供高速公路上所谓的“四级自动驾驶系统”。有了它,除非汽车发生故障,否则人类司机没有必要一直驾驶车辆。奥托集团称,它的愿景是将一辆传统卡车变成“行驶在软件轨道上的虚拟列车”。到目前为止,这个系统运行良好。虽然它还不能应对一些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比如,突然而至的雷暴等),但是这些问题可以留给快速迭代的软件新版本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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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试驾驶的路上,在沃尔特·马丁翻找他的平板电脑时,奥托集团的愿景似乎已经达成。只要天气条件允许,马丁本人只需要先驱车几英里,从位于科林斯堡市的百威英博啤酒厂行驶到州际高速公路,再从高速公路的出口驾驶几英里,到送货目的地的停车场就可以了。

这次成功的试驾表明,高速公路上的自动驾驶技术差不多已经准备就绪。在美国,卡车司机运送的70%的货物都是由高速公路运输的,所以如果能够通过自动驾驶提高行车安全,那么美国每年死于卡车事故的4000人的性命也许可以被挽救。不过,提高经济效率,也就是降低燃料消耗、提高昂贵设备的利用率和降低劳动力成本等,才是推广自动驾驶系统的真正动机。难怪世界各地的企业,从奥托集团等初创公司到戴姆勒集团旗下的福莱纳,再到德国大众集团的斯堪尼亚和MAN重卡,以及与奥托集团合作的沃尔沃等卡车制造商,都在努力争取从自动驾驶领域分一杯羹。

与此同时,奥托集团的联合创始人利奥尔·罗恩发现,有必要让美国的卡车司机放心,自动驾驶系统不会抢走他们的工作,因为还需要他们“监控车辆”。奥托集团表示,他们想减轻卡车司机的工作压力,而不是让他们变得多余。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数百万名卡车司机都想听到的话。但是,考虑到物流业的残酷竞争,这真能实现吗?

第9章工作权益与分配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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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劳工部劳动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在美国,卡车驾驶是现有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大学学历,但可以获得一个比较体面的、超过4万美元平均年薪的工作之一。卡车司机的工作比大多数其他工作都更有保障,因为美国明尼苏达州的卡车司机是无法被中国深圳的工厂工人取代的。而且,卡车驾驶也变得越来越复杂,现在的卡车都配备了动力转向系统、刹车、自动变速箱、卫星导航和现代化的车队管理系统如今,卡车司机与其说是一名体力劳动者,不如说是一名精密数字设备的操作者,尽管他们需要做出的决策大多数是例行公事。同时,卡车司机还需要处理相当多的管理工作。

这种不同可能会让日本富国生命保险公司感到困惑,因为富国生命保险用IBM的机器人沃森取代了保险理赔员,而卡车司机所做的工作与中产阶层白领员工的工作,并没有太大差别,预计它们都将会随着自动化普及而消失。即使卡车司机有了新的工作机会,他们也需要学习不同的技能。

劳动报酬和工作机会都降低了

海量数据市场和数据驱动的机器学习系统总体上给人力资源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并进一步加速了已经开始的劳动力市场的重新配置在美国,参加劳动的人数比例从2000年的峰值已经下降到20世纪70年代末的水平。这种衰退与数字技术和互联网经济的兴起,以及海量数据市场的出现,在时间上不谋而合。相关研究(尽管有些还属于猜测性研究)表明,在所有发达经济体和其他许多国家,未来10年,白领员工的就业数据将令人沮丧。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随着自动化的逐渐普及,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遭到淘汰。与此同时,人类的聪明才智又为我们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随着制造业变得更加自动化,服务业的规模开始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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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问题是,这种情况是否会再次发生。服务业目前已经非常发达,同时它还面临自动化不断普及的挑战,那么,海量数据市场上的中产阶层劳动者该被分配到什么地方?这会是“第二次机器时代”的降临吗?这个词语是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埃里克·布赖恩约弗森和安德鲁·迈克菲造的一个新词,以用来描述自动化取代白领员工的现象。正如我们在第六章中所建议的那样,未来人类的工作岗位很可能会减少。但是,无论劳动参与率如何变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将来的工作岗位将与今天的工作岗位截然不同。

实际上,如果我们不只关注劳动力的参与人数,而且考虑一下工人和雇员薪资在全国个人总收入中所占的比例,情况就会变得更富戏剧性。在美国,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劳动力收入份额”大幅下降,从67%下降到47%,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2000年之后发生的。美国并非个例。在大多数发达经济体中,劳动力收入份额都在下降。在如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大型经济体中,这一份额也有所下降。事实上,经济学家估计,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的劳动力收入份额一直都在下降。

这一趋势令经济学家感到困惑。在这种变化发生前的几十年中劳动力收入份额一直保持相对稳定。在竞争激烈的经济体中,情况应该是这样的。理由很简单,如果被雇用的人数减少,他们所生产的商品数量保持不变,每个员工的生产率就会提高:每个员工都会产生更多的价值。到了一定程度,这个价值就应该转化为更高的薪酬,因为公司需要争夺生产能力更强的员工。按理说,劳动力成本上升,意味着劳动力收入份额提高,因此它抵消了与生产率相关的劳动力失业的影响。然而,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劳动力收入份额并没有反弹,而是继续下降。与此同时,在美国,资本份额,一个国家的个人收入中流入资本的那部分,却似乎增加了。其结果就是,在美国经济中,从全国总收入来看,劳动者的收入减少了,而那些资本提供者,如投资者和银行家的收入却似乎增加了。

第9章 工作权益与分配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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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劳动力收入份额下降的深入分析表明,下降的原因不是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在衰退,而是比较不属于劳动密集型的产业正在兴起。几乎所有行业的劳动力收入份额都在下降,这就说明影响所有行业的因素是一样的:数字与数据处理技术。而且,劳动力收入份额没有在不同收入水平上均匀下降收入最高的1%的劳动者所占份额比其他收入水平的下降速度要慢,所以自动化似乎是这种改变的主要驱动力。它首先取代的是蓝领和中低收入白领阶层。

尽管科技进步的直接影响至关重要,特别是数字技术的影响,但是一些间接因素也起了一定作用。例如,劳动参与率统计除了包括公司雇员,还包括个体经营者,这两类人在数量上的波动是无法体现的。在美国,没有雇员的个体经营者的数量大幅增加,从1997年的1500万人增加到2014年的近2400万人。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人员认为,这种转变在一定程度上是“零工经济”的结果。当个体经营的白领们接受那些收益有限甚至没有收益的临时工作时,他们通常是通过数字平台进行任务协调的。对个人收入,他们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与传统制造业中加入工会的工人们不同,他们很少有组织,而且他们的人数往往超过了市场需求。这种情况虽然范围有限,但它是造成整体工资与劳动者的实际价值不同步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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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税可行吗?

目前我们还处于海量数据市场的初期。在较近的未来,由数据驱动的自动化会以更快的速度使工人失业。如果这种情况与劳动力收入份额之间的联系是真实的,它就会促使工人的收入份额进一步缩小,却会使投资者和银行进一步受益。

从托马斯·皮凯蒂等经济学家,到各种民粹主义运动,包括玛丽娜·勒庞和唐纳德·特朗普所领导的民粹主义运动,许多不同的领域都对劳动力作用的降低和收入分配的转移提出了警告。托马斯·皮凯蒂在其2014年出版的著作《21世纪资本论》中,对资本主义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这本书很快成为全球最畅销的图书之一。而民粹主义者则承诺要彻底解决工人失业的困境。作为对这个令人不安的趋势的回应,政策制定者提出了两套相对传统的应对方案:一种是关于分配的;另一种是关于参与的。许多国家的决策者都参加到了关于这两套方案的讨论中。

由于收入似乎正从劳动者向资本转移,针对分配方面的拟议措施就是对这种自动化驱动的收入来源征税。例如,可以通过对运行机器学习系统的计算机等机器征税(或者更准确地说,对机器新增的附加价值征税),来实现这一目标。正是这类机器使新一轮自动化浪潮成为可能。这种机制的一个通俗名称就是“机器人税”,它可以用来补充工人被机器取代后的税收缺口。该机制的目标不一定是征收更多税金,而是征收不同的税金。2017年年初,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宣布,对某项机器人税的征收表示支持。与此同时,欧洲议会讨论并最终否决了一项在全欧洲范围内征收某种机器人税的提案。尽管该提案得到推崇,被认为是为社会事业筹集资金的好办法,而且它可以缓解欧洲的劳动力市场中白领被自动化设备取代的趋势,但它最终还是被否决了。因为人们担心,这样做可能会扼杀人类创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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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第二种稍有不同的分配策略,那就是不要对机器产生的价值征税,而是对在经济收入中占据越来越多份额的资本征税。我们可以通过增加资本收益税或者制定新的财产税等,来实现这一目标。后者是一个更受欢迎的选择,也是几个欧洲国家所提倡的。在大多数提案中,这些分配措施将会使整体税收保持平衡,或者仅实现迭代递增,只要它们刚好足以抵消由于劳动力收入份额下降而导致的税收减少即可。

这些分配措施试图建立一个更公正的税收体系,其焦点在于价值增加的地方,其目的就是以此来抵消劳动力市场的动荡所带来的负面税收影响。但是在实践中,这些措施的影响可能是非常有限的。即使是机器人税的支持者比尔·盖茨,也只把重点放在了维持社会保障项目的资金上,就像他关注劳动合同一样。盖茨没有断言,征收机器人税可以解决收入集中所带来的社会问题。同样,财产税虽然可能会让人感觉更公平,但专家预测它只会带来少量税收,对解决社会分裂问题不会有根本作用。

新技能等于新工作机会?

相比之下,参与性方案则提出了一整套政策措施,以支持对那些失业的工人进行再培训。这些工人的失业原因,具体来看是决策辅助系统的应用,总体来看是数字化转型。这一方案的支持者认为,如果能够确保劳动者具有特殊技能(包括机器学习专家,还有专门针对老龄人口的专业医护人员等),就可以满足市场需求,增加劳动力收入份额就可能实现。其中的假设是,劳动力收入份额下降不仅因为自动化,而且因为市场需要专业技术技能的工作,而在当前的劳动力市场上找不到合适人选。但是这种对再培训工人的依赖,首先假定了数据革命将会像工业革命那样发展:开始时许多工人被替代,但最终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新工作。再培训的想法接受了这样一种观念:当人类的创造力与市场的魔力结合在一起时,它就会创造出新的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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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积极的回归心态:人们只要能够获得新技能,就可以重新回归劳动大军。但是,随着我们的市场向海量数据市场过渡,自动化系统将不断地取代那些拥有丰富专业知识的白领员工,比如富国生命保险的保险理赔员,以及那些具有行政和管理技能的员工。

了解我们今天所需要的工作技能,并设计出可以让人们获得相关技能的培训项目,这相对来说也许比较容易,但是这种策略不大可能会让劳动者为明天的需求做好准备。而且,如果我们培训的技能是今天我们认为以后可能会有用的技能,我们就承担了错误预测需求的风险。在海量数据市场的时代,谁能确切地知道什么样的新工作将会出现(也就是哪些技能将会成为未来的需求)?技能需求的不断变化意味着,未来三年内需求量很大的技能,到未来十年时可能将不再那么受欢迎。现在加入劳动大军的年轻人,在他们一生的工作中可能需要多次重新培训岗位技能,而且重新培训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如果我们不能充分了解市场到底需要什么,市场就会出现技能培训错误的风险,从而导致发生供应与需求不能匹配的情况。这有点儿像掷骰子游戏:玩家有蒙对的可能,但更有可能会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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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基本收入

这些分配性和参与性措施相对来说都比较传统,只是对世界许多发达经济体的现有政策做了部分调整。它们不是没有优点,但缺点也确实存在。也有人按照全民基本收入的形式提出了一个更加激进的替代措施。全民基本收入被其支持者亲切地称为“UBI”,这项提议获得了令人惊讶的高度支持—尤其是在高科技领域的领军人才中。超级天使投资人马克·安德森,一个最早被广泛使用的网络浏览器Mosaic的联合发明人,就对这个措施持支持态度。其他支持者还包括:另一位非常成功的风险投资家,纽约的艾伯特·威格;初创企业孵化经理人萨姆·奥尔特曼;PayPal的联合创始人,看似傲慢却可以与志趣相投的人打成一片的埃隆·马斯克—他也是特斯拉的首席执行官。硅谷不是唯一一个对全民基本收入充满热情的地方,但确实是硅谷的数字和数据驱动创新催生了这一理念。

这个措施虽然有无数变体,但其核心思想是一致的。每个人每个月都会获得一张固定数额的支票,它足以支付食物、衣服、基础教育、一个温暖的家所需要的费用,甚至可能支付某种形式的健康保险。在海量数据市场上失业的人,无须担心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怎么生活。从这个意义上讲,全民基本收入既具有分配性,又具有参与性。因为钱是纳税人交的(关于哪种税收最适合全民基本收入,人们正在做非常激烈的争论),再分配给每个人,所以它是分配性的。它也是参与性的,因为它的目标不仅是满足人们的一些基本需求,而且要让他们能够非全职地重新加入劳动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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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世纪后期以来,经济学家和进步政治家就一直在传播全民基本收入的概念,当时托马斯·潘恩曾提议为50岁以上的人提供基本收入。20世纪中期,激进的市场派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提出了一种所谓的负所得税,它具有全民基本收入的许多分配特征,但它管理起来更加复杂。1972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乔治·斯坦利·麦戈文曾公开提倡过全民基本收入。当时的总统理查德·米尔豪斯·尼克松批驳了这一提议,麦戈文最终不得不撤回计划。但是尼克松随后提出了他自己的家庭援助计划。如果不是在参议院胎死腹中,这一计划几乎可以成为大部分社会成员的全民基本收入。

全民基本收入是一个对自由主义者①和自由意志论者②都有吸引力的想法。一方面,自由主义者在全民基本收入中看到了一项全面的福利计划它给每个人提供了足够的资金,让他们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让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人解脱出来。全民基本收入与现有的基于需求的社会福利项目大为不同,现有项目需要人们去申请,而全民基本收入则可以不带有任何耻辱标签,因为每个成年人都将获得同样的金额。

另一方面,自由意志论者欢迎全民基本收入,因为他们可以借助全民基本收入实现一石二鸟的目的。首先,全民基本收入可以消除运行一些庞大的政府官僚机构的必要性,即那些确定个人需求和计算个人支出的政府机构。因为每个人的全民基本收入都是相同的,所以它不需要任何官僚机构进行单项评估。在许多提议中,全民基本收入将简单、直接地取代现有基于需求的福利项目。这将使人们有权力选择如何花费自己的月收入,而不是必须把钱花在指定的特定用途(如住房补贴)上。其次,每个人都能获得同样数额的收入,即使是非常富有的人也会因此受益(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些钱),这在一定程度上回避了收入再分配的议题,该议题是一个多世纪以来改革进步派倡导的社会政策核心。另外,如果只给予每个人刚够用的基本生活费,而不是更多,全民基本收入就不一定会消除人们的工作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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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自由主义者,英文liberals,即左派自由主义者。—译者注

一02自由意志论者,英文libertarians,即右派自由主义者。——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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