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观念

贝克莱倒不是否定时间的存在，他想说明的是，时间并不是一个空洞的观念，而是与我们心中持续更替着的观念系列相联系，离开了这些具体更替的观念系列，就绝没有什么独自存在的、绝对的时间。“时间之成立，是由于在我心中有连续不断的观念一律地流下去，而且一切事物都是落在这一串时间中的。因此我如果想离了那一串观念，来构成一个简单的时间观念，则会迷惑起来，陷于不可脱出的困难中。……离了心中观念的前后相承，时间是不能存在的。”2〕

在接下来的几节里，贝克莱对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牛顿物理学做了批判。其批判的原则，实际上具有深远的意义。贝克莱认为，自然科学的一般特征是普遍化、一般化(generalization)，追求的是相似性、齐一性。这种方法固然可以开阔我们的眼界，扩大我们的知识范围，但我们必须谨慎，不要急于普遍化。他举万有引力为例，说万有引力并非万有，像树木的生长就显示出相反的征状。这个例子在物理学范围内是不成立的，但若从机械自然观的局限性着眼，则依然说出了一定的道理。自然科学的另一个特征是，由于它的数学化，它永远只能给出某种结果性的东西，而说不出真正的原因来。真正的原因应归于心灵，特别是归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上帝之心灵。数学化只是一种抽象化，它远离丰富多彩的人生内容，远离真正的动力因。

第七章/物理时间的哲学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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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第97节，关琪桐译，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第71页。

〔2〕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第98节，第72页。

具体到牛顿的时空观，贝克莱提出了对绝对时空和绝对运动观的反对意见，这些意见后来大部分被物理学所接受。贝克莱主张，所有的运动都是相对运动，如果没有相对物，说一个物体运动是不可思议的。同样，任何空间的观念都是相对的，没有什么绝对空间。论证绝对运动之存在的水桶实验是无效的。贝克莱对绝对运动和绝对空间的批判，还见于他的《论运动》(1720)和《分析学家》(1734)。

贝克莱对牛顿物理学的批判，着眼于反对抽象，这使我们想起20世纪的怀特海对“具体性误置”的批判。基于这种批判，怀特海指出像“瞬间”这样的数学抽象，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瞬间之中无存在”。怀特海借此展开他的高扬时间性的“过程哲学”。贝克莱起了某种意义上的先驱作用。

四、莱布尼兹一克拉克论战

由贝克莱发起的对牛顿物理学包括时空观的批评，在莱布尼兹一克拉克论战中达到一个高潮。同贝克莱一样，莱布尼兹主张，没有什么绝对空洞的时间和空间，时间和空间都只是物体及其运动的关系和秩序，不是独立的实体。在第三封信中，莱布尼兹运用他的充足理由律证明，绝对时空是不可能的。在一个完全空洞的时间和空间里，时间点和空间点都是完全平权的，因此物体的放置(处所)就缺少某种充足理由，我们不能说明为什么当此处与彼处完全没有区别时，某一个特定的物体被置于此处而不是彼处。

莱布尼兹的充足理由律被用于哲学证明，有着悠久的传统。希腊阿那克西曼德证明地球为何静止不动居于宇宙中心，用的就是充足理由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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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观念

宇宙是一个球体，处于中心的地球与宇宙各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没有理由离这边近而离那边远一些，唯一的选择就是与各边永保相同的距离。

如果时间和空间是绝对空洞的，那么物体很难以充足的理由被放进来。亚里士多德对原子论之虚空概念的反驳，也是基于类似的充足理由律。

克拉克回答说，“如果空间不是什么，只是并存事物的秩序，则结果就会是：如果上帝以任何速度使物质世界整个地循一条直线移动，它却会永远仍旧继续在同一个地方；并且没有什么东西会因那运动最突然的停止而受到任何冲击。如果时间不是什么，只是被创事物的接续的秩序，则结果就会是：如果上帝比他实际所做的早几百万年创造世界，他也根本并没有早些。”〔1〕

克拉克的回答，展示了在时空观上实体论或属性论与关系论之间的尖锐而不易解决的对立。在这里，绝对论者捍卫了时间的流逝性，而关系论者则捍卫了时间的秩序性。令人吃惊的是，绝对论者恰恰强调了时间流动的方面，而关系论者则强调了时间作为秩序不动的方面。这里埋伏的思想史线索似乎是，牛顿的绝对时间更接近现代哲学，而莱布尼兹的关系时间更接近现代科学。相对论问世后，柏格森曾经以绝对的绵延之流对抗爱因斯坦的时间的相对性，某种意义上是牛顿一莱布尼兹争论的继续。关系是存在者的普遍特征，一切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就在于它处在各种关系之中。关系是存在者的逻辑，但不是存在的真理。存在的真理追求绝对，追求超验，这正是为什么牛顿的绝对时间更接近现代哲学的原因。

尽管莱布尼兹与克拉克在时空是绝对的还是关系的问题上存在分歧，但是，他们对待时间的空间化的态度却是完全相同的。没有人指出时间有别于空间的地方，更不用说强调、重视。所有的争论都主要围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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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莱布尼兹与克拉克论战书信集》，陈修斋译，武汉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34页。

展开，时间只是一个附属的角色。

五、康德

康德对时间的看法有两个方面，一方面，他完全接受了牛顿力学的时间空间观，承认绝对时间的存在，对时间做一种空间化的理解，将时间置于同等于空间的位置；另一方面，他对时间和空间之绝对性有一种新的哲学的说法，他说时间和空间之绝对性，不在于它们独立不依的自身存在，相反，在于它们属于人的先天感性形式。

完全接受牛顿时空观的方面不必多写，康德对牛顿力学几乎是没有保留地接受。从他的《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就可以看出，他试图为牛顿力学提供一个哲学的辩护。康德承认绝对时间观，认为我们能从思维中去除掉一切经验的因素，但却去除不了时间：“如果从物体的经验的直观和物体的变化(运动)中去掉一切经验的东西，即去掉属于感觉的东西，剩下来的还有空间和时间，因此空间和时间是纯直观，它们是先天地给经验的东西做基础的，所以它们永远是去不掉的。”[1）这个去除了一切经验感性因素的时间，在牛顿是绝对时间，在康德则为先天形式。

在古典的时间和空间观中，时间和空间基本上是对等的，它们具有一一对应的性质。叔本华对此有一个比较详细的总结：

第一，只有一个时间，所有不同的时间都只是这唯一时间的部分。只有一个空间，所有不同的空间只是这唯一空间的部分。

第二，不同的时间不是同时的而是继起的。不同的空间不是继起的而是同时的。

时间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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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康德：《未来形而上学导论》，庞景仁译，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第42页。

第三，时间不可能被思想清除掉，但所有的事物均可被思想从时间中清除掉。空间不可能被清除掉，但所有的事物均可被思想从空间中清除掉。

第四，时间有三个方面，过去、现在和未来，它们构成了两个方向和一个中性的中点。空间有三维，高、宽、长。

第五，时间是无限可分的。空间是无限可分的。

第六，时间是均匀的连续统，它的任何一部分都与其他部分没有差别，任何非时间的东西都不可能将部分时间与时间连续统分开。空间是均匀的连续统，它的任何一部分都与其他部分没有差别，任何非空间的东西都不可能将部分空间与空间连续统分开。

第七，时间没有开端和终点，但所有的开端和终点都在时间中。空间没有界限，但所有的界限都在空间中。

第八，凭借时间我们计数。凭借空间我们测量。

第九，节奏只存于时间之中。对称只存于空间之中。

第十，我们先天的知道时间的法则。我们先天的知道空间的法则。

第十一，时间可以被先天的感知，尽管以一条直线的形式出现。空间可以被先天的直接感知。

第十二，时间没有持久性，转瞬即逝。空间从不流逝，在一切时间中持存。

第十三，时间从不停息。空间从不运动。

第十四，一切在时间中存在的事物都有绵延(duration)。一切在空间中存在的事物都有位置(position)。

第十五，时间没有绵延，但所有的绵延都在时间中，它是与时间之不息运动相比照的持存不变性。空间没有运动，但所有的运动都在空间中，它是与空间之静止相比照的位置之变动。

第十六，所有的运动唯有在时间中才有可能。所有的运动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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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观念

在空间中才有可能。

第十七，在相等的空间中，速度与时间成反比。在相同的时间中，速度与空间成正比。

第十八，时间不能通过自身而被直接测量，只能通过在时间和空间中的运动间接地测量：比如，太阳和钟表的运动测量时间。空间可以通过其自身而被直接测量，也可以通过时间和空间中的运动间接地测量：比如，一个小时的行程，以光年表述恒星距离。

第十九，时间是无处不在的(omnipresent)，时间的所有部分同时存在于空间各处。空间是永恒的，它的每一部分永存。

第二十，在时间中，一切事物排成一个序列；在空间中，一切事物是同时的。

第二十一，时间使事情的变化得以可能。空间使实体的持存得以可能。

第二十二，时间的每一部分包含物质的所有部分。空间的各部分不包含相同的物质。

第二十三，时间原则上是独一无二的。空间原则上是独一无二的。

第二十四，此刻没有绵延。点没有广延。

第二十五，时间自身是空洞的，没有性质。空间自身是空洞的，没有性质。

第二十六，每一时刻以之前的时刻为先决条件，只是在之前的时刻中止存在时才存在。(时间之中的充足理由律)由于空间中任一界限的位置都相对于其他界限而定，它相对于任何可能界限的位置因而被确定。（空间之中的充足理由律)

第二十七，时间使算术得以可能。空间使几何得以可能。

第二十八，算术之中的简单元素是单位。几何之中的简单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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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点。[1]

叔本华所总结的这些特性，反映了一般人心目中对时间和空间的看法。康德同意其中的大部分观点，我们可以说叔本华的总结实际上吸取了康德的观点。比如，第三点，即使一切事物从思想中清除出去，时间也不可能被清除；第八点，在时间中计数的思想；第十点，时间与空间的先天性；第二十七点，时间使算术得以可能。康德亦认为时间与空间作为先天形式是无限的，不然的话，它们之中的有限者之有限性就没有可能，尽管世界在时间和空间中是否无限，构成了一个二律背反。

康德在时间观上真正划时代的意义在于将时间和空间范畴引人认识论。从前的哲学家，都视时间空间问题为自然哲学(物理学)问题，没有一个意识到它们是知识论问题的基础。康德创造性地将数学作为先天综合知识的可能性问题，与时间空间问题相联系。

纯粹数学是超经验的普遍必然，因而是先天知识，然而，康德说它也是综合知识。尽管数学最突出的特征在于其演绎推理，在于其分析性，可是，康德说，分析只是数学的表面方法，它的基础原理是综合的。如5加7等于12，在这个算术命题中，光有分析是完全不够的。两个数相加，可以分析出它必定等于一个新的量，然而，为什么是12而不是别的数，就不是分析所能解决的了，这里存在着综合的因素。再如几何学中的公设：“两点之间的连线直线为最短”，康德说，“直”是一个质的因素，并不必然包含“最短”这个量的因素，直线最短不是分析命题，而来自一个综合。所有的综合都基于一个直观，数学的先天综合必基于先天直观，它们就是空间和时间的纯直观。空间直观使几何学得以可能，时间直观使算术得以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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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A. Schopenhauer, The World as Will and Idea, transl. by R. B. Haldane and J. Kemp,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London, pp. 221 – 223.

时间的观念

康德将时间和空间列为先天感性形式(纯直观)，旨在解释数学知识何以先于经验而对经验世界普遍必然地有效。由于一切科学知识都建立在数学之上，因此，空间与时间的先天性，就成了一切普遍必然的知识的先决条件。时间和空间不再是自在地存在着的事物，而是主体的感觉形式。正是这种感觉形式，保证了普遍必然知识的可能性。康德说：“我的空间和时间的唯心性的学说，远远没有把整个感性世界弄成为仅仅是一个假象；反之，它是保证最重要的知识之一(即数学所先天阐述的知识)得以应用于实在的对象上去以及阻止人们去把它当做仅仅是假象的唯一办法。”[1]

时间收归主体之后，反而将物自体划出了知识论领域之外。时间与空间所划定的必然性王国，并没有限制住物自体这个自由王国。康德的时间由于只是测度时间，所以时间的主体化，只是导致了对普遍必然知识的展开。事实上，时间之中有别于空间的特质，过去与未来的不对称性，每一时间的独特性，可以展开更多的领域。不过，时间的主体化从而使时间成为现象界的先验的境域的思想，启发了19世纪末期以后的哲学家对时间的重视。

六、彭加勒

彭加勒在物理实在的本性方面的观点，可以看成是康德主义的某种新版本。他以卓越数学物理学家的睿智和洞察力，回应了康德关于数学之本性所激发的问题。他赞同康德关于数学命题本质上是综合的观点，因为，象5+7=12以及直线最短这样的命题的确不是分析的，然而，这些综合的命题却不是先天的。彭加勒其时，非欧几何已经问世，而且几乎找到了它在物理上的实际应用。数学体系的唯一性被打破，它可以建立在不同的直观之上！我们怎么能够确定，是欧氏几何还是非欧几何，代表了一种先天的直观呢？彭加勒说，它们都是综合的，但不是先天的，而是约定的。为着某种方便、某种目的，我们约定一种规则作为公理，并由此建设出一套知识体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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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康德：《未来形而上学导论》，庞景仁译，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第55页。

彭加勒的约定论思想，也反映在他对时间问题的思考中。他虽不是最早但却最鲜明地将时间测量的约定性突出出来。在物理学思想史上，比较早的意识到时间测量的不确定性的，要数德国19世纪的物理学家卡尔·诺依曼(CarlNeumann)。在他的《论伽利略—牛顿学说的原理》一书中，他提出了相继时间间隔相等性的定义问题。伽利略运动定律说，物体除非受到外力作用，否则便沿直线运动，且速度均一，也就是，在相同的时间间隔中经历相同的距离。然而，什么是“相同的时间间隔”？诺依曼发现，唯一可靠的定义就是，在物体不受外力即做惯性运动的情况下，运动相同的距离所花的时间间隔是相等的。时间的全等定义是由牛顿力学本身给出的。当我们说地球的自转变慢，从而每天时间变长，这是由天文学对距离的观测得来的。(1)但是诺依曼的方案实际上是循环定义，物体是否做惯性运动我们并无可能事先知道。

其实，哲学家们更敏感地意识到时间测量的相对性。洛克已经指出，时间中相继的时间段无法直接比较，但他没有深究这一问题，而是让人们都假定天体的运动是均匀的，从而用做时间计量的工具了事。彭加勒认识到，时间测量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确定被认为是均匀的周期运动的前后两个周期是相等的。如果我们设想这两个周期并不相等，这里并没有任何矛盾出现，并不违反矛盾律。

我们一般用做时间尺度的是地球的自转，即取任一恒星两次经过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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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Neumann, Uber die Principien der Galilei-Newtonschen Lehre,转引自 The Concepts of Space and Time, ed. by M. Capek, p.232.

时间的观念

一子午线的时间间隔作为基本的天文时间单位。这种时间计量方式假定了地球自转的均匀性。然而，越来越多的科学家说地球的自转速度并不是均匀的，这意味着什么呢？在做这样的断言时，他们一定设立了另一个关于均匀周期运动的定义或假定。实际上，他们诉诸牛顿定律或能量守恒定律，时间被假定应该这样定义，它能够使牛顿定律和能量守恒定律成立。可是，牛顿定律可以表述成不同的形式，每一种形式都可以对应一种测量时间的方法。显然，人们将会采用这样的时间定义，它使牛顿定律的形式以最简单的形式出现。于是，“没有一种度量时间的方法比另一种更真实；普遍采用的方法只不过是更方便而已。我们没有权利说两个时钟一个运转正常，另一个运转不正常；我们只能够说，与第一个时钟的指示一致是有利的。”（1〕

不仅时间的间隔的计量取决于约定，而且同时性也是如此，这是彭加勒的相对论思想，它更富有哲学味道。彭加勒指出，同时性的约定需要借助光信号的传播，而光速的不变而且各向同性是一个先决条件。这个先决条件绝不可能被实验证明，因为任何试图证明这一点的实验都必预先假定了这一条件。像速度不变这样的假定，必定包含着对时间量度的某种假定，因为没有时间的量度就没有速度的量度。因此，彭加勒说，同时性的定性问题与时间度量的定量问题是紧密相联的。“两个事件同时，或者它们的相继顺序、两个持续时间相等，是这样来定义，以使自然定律的表述尽可能简单。换句话说，所有这些法则、所有这些定义，只不过是无意识的机会主义的产物。”〔2〕

爱因斯坦曾经评论说，“有两个相反的观点：一个是康德的先验论，依照它，某些概念是预先存在于我们的意识中的；另一个是彭加勒的约定论。两者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即都认为要构成科学，我们需要任意地概念；至于这些概念究竟是先验地给定的，还是任意地约定，我却不能说什么。”〔1〕在另一处，爱因斯坦承认彭加勒约定论的真理性，“我认为，从永恒的观点来看，彭加勒是正确的”。2〕尽管，物理学的发展实际上只容许那些暂时能带来成果的发展方案。在时间观上，彭加勒的约定论与康德的先验论具有同样的意义，时间都被他们作为自由构架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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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彭加勒：《科学的价值》，李醒民译，光明日报出版社1988年版，第211页。

〔2〕彭加勒：《科学的价值》，第2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