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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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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1〕

麦克塔加的论证最先发表于1908年,后系统载于他的著作《存在的本性》(The Nature of Existence,1927)第二卷第 33章,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他构造了时间的两个系列,即著名的A系列和B系列,并且论证了A系列对于时间而言是最基本的,B系列某种意义上可以还原到A系列。第二部分,他证明A系列包含一个无法克服的矛盾,所以是不真实的,推而言之,基于A系列之上的B系列,以及“变化”和“时间”,统统都是不真实的。

  1. A 系列与 B 系列

分析哲学对待事物的哲学分析,总是从我们如何感知和谈论事物入手。对时间也不例外,我们不能指望靠一个定义来对时间有一个哲学透视。事实上,任何关于时间的定义都已经对时间先行有所定义,这等于是循环定义。分析哲学认为,重要的是我们如何使用时间性术语。语词的意义就在于使用。

麦克塔加意识到,我们谈论时间实际上总是以两种有所区别的方式进行的。第一种涉及到有关“过去”、“现在”和“未来”等时间性术语的使用。任何事件或者是现在的,或者是过去的,或者是未来的,而且只能是这三种定位(determination)的一种。第二种涉及“先”、“后”等时间性术语的使用,任何两个事件之间都会发生这样的关系,或一个在先一个在后,或反之一个在后一个在先,或者同时。

第一种方式描述了时间动态的方面。一个事件的定位并不总是固定的:现在是现在的事件,在过去就是未来,在未来就是过去;过去是现在的事件,在现在和未来就是过去;未来是现在的事件,在现在和过去就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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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R. M. Gale, ed., The Philosophy of Time, New Jersey: Humanities Press, 1968, p.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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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方式描述了时间静态的方面。两个事件的先后关系是永久不变的,是恒真的。苏格拉底先于柏拉图出生,这两个事件之间的先后关系不会随着历史的推移,也不会随着你对历史的看法的改变而改变。

所有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件构成一个系列,这个系列被麦克塔加称之为A系列(A series)。它的排列可以由遥远的过去、较近的过去、现在,到较近的未来,奔向遥远的未来,也可以反过来,由遥远的未来走向遥远的过去。

所有具有先后关系的事件构成一个系列,这个系列被麦克塔加称做B系列(B series)。它的排列可以由较先的向较后的排,也可以反过来由较后的向较先的排。

麦克塔加说,引入A系列和B系列这样的术语,目的在于使关于时间的哲学讨论更加明晰化。时间本身由于被日常语言高度渗透,有时意义十分模糊。比如我们都相信时间象征着运动,说时间如同流水一般,说时间如飞矢一般等等,然而,时间本身究竟有没有运动,如果有,它相对于什么而运动?这确实是一个困难。将时间明白地确定为两个事件系列,就不难理解时间的运动了。我们可以理解A系列相对于B系列的运动,那是一种由较先的向较后的运动;我们也可以理解B系列相对于A系列的运动,那是一种由未来通过现在向过去的运动。

  1. A 系列是时间的本质所系

有许多人认为A系列不过是一个主观的系列。确实,A系列依赖于我们的感知和心灵的推理和预期能力。我们感知到的总只是现在,我们通过回忆知道过去,通过推理知道未来。有人就据此相信,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区别,只不过是我们心灵的一种幻觉而已。他们只承认B系列,即由事件的“更先”、“更后”的顺序组成的系列,他们相信,这才是时间的本质所在。

麦克塔加的观点正相反,他相信,时间的本质在于A系列。他论证说,变化是时间的最基本要素,没有变化就没有时间,这是大家都承认的。如果说B系列对于时间是最根本的,那也就是说,B系列能在没有A系列的条件下提供变化。而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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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系列中所有的事件均作为一个固定的事件出现,不可能有变化。比如,N先于0但后于M,这一先后将永远如此保持着,因为先于后于关系是永久性的。N因而总在一个B系列中。如果说B系列独立地构成时间,那么N在时间系列中总有一个固定的位置,而且是一个唯一的位置。这就是说,它总是一个固定的事件,是一,不可能有什么变化,不可能有开始或终止,而“总是”一个事件。

由于B系列基于永久性的关系,因此B系列中并没有变化发生。麦克塔加故而认为:“只有在A系列中才有变化。如果并不真的存在A系列,则就并不真的存在变化。因此,B系列并不足以独自构成时间,因为时间包含着变化。”(1〕

如果没有A系列的话,则B系列也不可能作为一个时间系列而存在。事实上,B系列中的先后关系,是时间性的关系,它唯有在A系列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之中才能得到理解:过去在现在先(现在在过去后)、现在在未来先(未来在现在后)。否则的话,B系列只能给出一个无时间性的整数系列,没有时间性的“先”“后”。我们可以将B系列看成A系列与一个非时间性的C系列(比如一个整数系列)之相加,排除了A系列,B系列就蜕化成一个无时间性的C系列。

唯有A系列能够提供变化,因此一切时间性关系最终都根源于A系列。麦克塔加特别指出,许多人相信在A系列中的过去不再变化,其实,过去总是在变化,它变得越来越过去,越来越古老。

在许多人看来A系列只是一个主观的系列,因而并不是代表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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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cTaggart,“Time",转引|自 R.M. Gale, ed., The Philosophy of Time, New Jersey: Humanities Press, 1968, p.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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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相反,B系列是一个客观的系列,因而可以代表客观的时间。罗素就持有这样的看法,而且做过精细的论证。麦克塔加以罗素的论证为例,进行反驳。

罗素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并不属于时间,只属于我们的认知主体。断言N是现在,意味着N与这个断言同时,断言它是过去或未来,意味着它比这个断言更早或更晚。于是,所谓过去、现在和未来只在与某个断言相关系时才有意义。如果没有人类意识,也就不存在什么过去、现在和未来。如果存在比任何意识都早的事件,这些事件就决不会是现在和未来,虽然可以是过去。

然而,麦克塔加说,如果N曾经相对于断言V是过去或现在或未来,那么它将永远如此,或过去、或现在、或将来,因为N与V或同时或先或后的关系,将永远不变。这里面有变化存在吗?在罗素的《数学原理》第442节中,他说,“变化就是一个关于实体和时间T的命题,与一个关于同一实体和时间T'的命题之间,分别为真或假的差异”。这就是说,在罗素看来,如果“在时间T我的烙铁是热的”为真,而“在时间T’我的烙铁是热的”为假,那么就发生了变化。

可是,在麦克塔加看来,没有A系列就不会有时间。如果像罗素那样拒绝了A系列,就没有资格再使用时间这一术语了,像“在时间T我的烙铁是热的”这样的命题就不可能是有意义的。

值得注意的是,罗素寻找变化,不是在时间系列的事件中,而是在事件得以发生的实体中,这一点极为重要。罗素只是在先引入了时间(这个时间恰恰只能用A系列为说明)之后,才能说明变化何以能够发生。我的烙铁比如说只在某一个星期一是热的,此前和此后都不再热,烙铁热(某星期一)和烙铁不热(其他时间)这些事件作为它们自身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由于烙铁在时间中,在A系列中,它才发生变化。

只是由于在时间中才发生的变化,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呢?这一种变化并没有使有关烙铁的事件发生什么变化。在某一星期一是热的,而其他时间都不是热的。这些事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没有变化。所发生的变化是,热的这件事由现在变成了过去,不热这件事由未来变成了现在,这是关于烙铁发生的仅有的时间性变化。说烙铁由热变成不热,精确地说,就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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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系列之中的变化是最基本的变化,所有的性质都可以保持,但它作为未来作为现在作为过去却不总是保持着,而总是处在变化之中。

只有在时间系列中,罗素关于变化的定义才有意义。如果所有的事件或者恒真,或者恒假,那么,我们只能得到一个完全没有变化的事件世界。

在罗素看来,当A系列被拒绝之后,还可能有变化、时间和B系列,而在麦克塔加看来,当A系列被取消之后,变化、时间和B系列全都烟消云散。过去、现在和未来之区别对于时间是根本性的,如果这一区别不成立,则时间不是实在的。这一论证之后,麦克塔加为达到否定时间之实在性的目的,只需专心致力于否定A系列了。

  1. A 系列是自相矛盾的

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三个互不相容的定位:一个事件不可能是所有这三者,是过去就不是现在和未来。每一事件必须是其中的一个,但也只是其中的一个,而不可能是其中的两个或三个。这种排他性对于变化和时间是根本的,因为我们能够得到的唯一的变化,就是由未来到现在,由现在到过去的变化。

每一事件都拥有这三个定位,而这三个定位是彼此不相容的,麦克塔加说,这是一个矛盾。

事实上,这里的矛盾并不是显而易见的。尽管这三个定位彼此互不相容,也尽管每一事件都拥有这三个定位,但是,任何一个事件并不是同时拥有这三个定位,而是依次(successively)拥有。如果M是过去,那它曾经是现在和未来;如果它是未来,那它将是现在和过去;如果它是现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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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曾是未来将是过去。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矛盾。

麦克塔加承认这一点,但他接着问:“依次(相继)拥有”是什么意思?“依次(相继)”是什么意思?“依次”无非是说,使事实M拥有三个定位的,是三种不同的时刻:在现在的时刻是现在,在未来的时刻是过去,在过去的时刻是未来。然而,这不过是将“事件M”的三定位矛盾,转嫁给“时刻”身上。因为每一时刻如同每一事件,也会拥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三个不相容的定位。同样的问题出现了。

为了化解“事件”的定位矛盾(既是过去也是现在和未来),我们求助于“时刻”(是不同的时刻使得事件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然而,“时刻”也处在一个A系列之中,也存在定位矛盾(既是过去也是现在和未来)。为了化解“时刻”的定位矛盾,我们又得求助于又一层次的A系列。矛盾并没有被真正化解,而只是陷于一个无穷后退。

于是,A系列导致矛盾,必须被拒绝。由于变化和时间要求A系列,所以变化和时间也必须被拒绝,B系列也是如此,因为它要求时间。

于是,麦克塔加得出结论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现在、过去或未来。也没有什么更先更后或同时。没有任何事物真的变化,没有任何事物真的在时间中。每当我们感觉事物在时间中——这是我们在当前经验中感知事物的唯一方式—我们或多或少感知的并不是它之真正所是。”〔1〕

  1. 麦克塔加悖论的解决

麦克塔加创造的A系列和B系列理论,奠定了分析哲学家讨论时间问题的基本概念框架。麦克塔加的结论如同芝诺的结论一样,显然违背常识,只能被视为一个悖论。此后分析哲学家都力图解开这个悖论。

消解悖论的思路有三条。第一,认为B系列足以为时间提供一个解释,此所谓 B理论解答(B-Theory Answer);第二,认为 A 系列足以为时间提供一个解释,并且其中并不包含矛盾,此所谓 A理论解答(A-Theory An-swer);第三,认为A系列和B系列各自都能为时间提供一个解释,但不可将它们混淆,混淆则出现悖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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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McTaggart, "Time", in Gale, ed., The Philosophy of Time, p.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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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分析传统中的科学哲学家持第一种思路,罗素是首创者,同情者有格鲁鲍姆(A.Grunbaum)、艾耶尔、蒯因、古德曼等。他们信守如下四条原则:第一,A系列可以还原到B系列,因为A定位可以用事件之间的B关系术语进行分析,即过去、现在和未来问题,可以还原到先后问题;第二,时间性变化只是心理的,因为A定位包含着相对于感知者的B关系,过去可以看成相对于感知者在先,现在可以看成相对于感知者同时,未来可以看成相对于感知者在后;第三,B系列是客观的,所有的事件同样的真实;第四,变化只有通过单一事物不同质状态的B关系,才是可分析的。

第二种思路的持有者有布罗德(C.D. Broad)、威斯多姆(J. Wisdom)、皮尔斯(D.Pears)、塞拉斯(W.Sellars)和斯特劳森(P.F.Strawson)等。他们比较一致认同的是:第一,B系列可还原到A系列,因为B关系能够在A定位中得到分析,这实际上是麦克塔加的正命题;第二,时间性变化内在于所有事件之中;第三,过去与未来之间有重要的本体论差异;第四,变化要求A系列。这一思路大体承认麦克塔加的第一部分论证,但不承认A系列中有任何矛盾。因为在他们看来,时间性变化内在于所有事件,所以A系列是不可分析的,它是一个基本的事实。麦克塔加所说的无穷后退确实存在,但并不导致意义的无穷后退,因而是一个良性的后退。我们根本无需借助另一个A系列来解释这一个A系列。我本人倾向于这种看法。

第三种思路的持有者有芬德莱(J.N.Findlay)和斯玛特(J.J.C.Smart),他们相信,只要一致地使用A系列和B系列的任何一种,都不会出现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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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详情可参见 Gale, The Language of Time,Routledge & Kegan Paul, London,1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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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事实上主张,A系列和B系列之间是可以互易,互相还原的。

二、柏格森

柏格森在时间哲学史上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他最先以惊世骇俗的声音,将时间的独特性显示出来,并提升为哲学的首要问题。他自己说,伟大的哲学家一辈子实际上都只想一个问题。对他而言,这个问题无疑就是时间。

一个哲学家,一个以其著作和学说传世的人,不要指望他的一生中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哲学家生命的展开也就是他学说的展开,比起其锐利的穿透千古的思想,其个人生活微不足道。柏格森虽然不完全像康德那样没有生活、没有历史,只有其内心震撼人心的思想,但情形差不多是一样的。

让我们还是从一个特殊的事件开始。这个事件也许是柏格森展开其哲学思想的历史中唯一一个重大的事件。1881年,柏格森在巴黎高师毕业后即到安琪任国立中学教师,1883年转往帕斯卡的故乡克勒蒙菲朗任国立中学教师,同时还兼克勒蒙菲朗国立大学的临时讲师。1884年暮春时节的一个黄昏,25岁的柏格森散步走到克勒蒙菲朗城郊。这是法兰西腹地的高原地带,漫山遍野生长着高大的树木,西天的晚霞在万里长空中向东天铺撒开来,远处卢瓦尔河的支流在奔腾不息。柏格森站在高处,目睹着河水奔流、树木摇曳、晚霞飘逝,突然对时光之逝产生了一个非常震惊的感觉。

这个感觉驱动他在克勒蒙菲朗任教期间潜心思考时间问题,写出了他第一部著作《论意识的直接材料》(英译本作《时间与自由意志》)。从这部著作开始,柏格森发展了一个以“绵延”为核心概念的庞大的直觉主义的生命哲学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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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尘世隔绝地静谧地冥思苦想时,你也许能直接领悟到绵延。意识之流携带着一切感觉、经验连续不断地奔涌,在那些棱角分明的结晶体的内部,也就是那些凝固的知觉表面的内面,你可以发现有一股连续不断的流,“我所见的任何一种流都不能同它相比。这是一系列的状态,其中每个状态都预告着随之而来的状态,也都包含着已经过去的状态。事实上,只有当我跑到它们的后面,转过身来回顾它们的踪迹的时候,它们才形成不同的状态。当我正在感受它们的时刻,它们是由一种共同的生命紧紧地结合着,深深地鼓动着的,我根本无法说这一个到哪里为止,那一个从哪里开头。事实上它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是无始无终的,全都是互相渗透、打成一片的。”(1)

对绵延的各种阐释构成了柏格森哲学的主要内容,但首先,绵延概念来自他对时间的崭新理解。在传统思想中,时间被理解成一根线、一条河流,总之被形象化地理解,这种形象化必定是空间化的。空间图象是一个全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既定的东西,而时间表征的是尚未产生、尚未出现、尚未成形的东西,将时间空间化本身就是取消了真正的时间,将未完成等同于已完成。因此,柏格森首先区分两种时间,一种是真正的时间,一种是空间化的时间,自然科学的时间都是空间化的时间,而真正的时间被我们的直接经验所把握。自然科学把一切都数学化了,时间也是一个数学概念,被几何的线或代数字母t所符号化,被钟表和计时器所量度。由于这些测量工具都是空间性物体,所以科学时间被表述成一个广延的、由一个一个单位所组成的均匀的流质,人类的社会实践活动就被这些单位所引导。这个抽象的数学时间概念完全没有把握住真正的时间,真正的时间是绵延,是远离一切概念和静止的东西。它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为我们的直接经验所感知,我们只要抛开一切理念,一切外在的干扰,沉心于体验内心的生活,我们就可以懂得什么是绵延;它是活的,动的,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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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柏格森:《形而上学导论》,刘放桐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5页,译文有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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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的,它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这个流变过程挟带着过去的一切滚滚向前。

对“动”的强调是柏格森真正的时间概念的主要特征。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是动的哲学的始祖,他的名言“一切皆变,无物常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流传至今。但是西方的理性主义、逻辑主义哲学传统一直占据着统治地位,动的哲学长时期被人遗忘。时间被静止化、空间化,时间区别于空间的变化特征被看作幻象,由爱利亚学派开创的西方逻辑主义哲学传统,一贯把实在世界看成无时间无演化的。在牛顿经典物理学中,物理过程是可逆的,亦即对同一个物理过程的两个状态,无法判定它们孰先孰后,对运动方程中的t加负号方程依然可以成立。在牛顿物理学的背景下,在哲学上成长出了否定自由意志的决定论思想。柏格森首先用真正的时间或绵延概念反对决定论,为自由意志辩护。

一个决定论者认为自由选择是假象,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一个人也许觉得他可以自由选择,但他是自欺欺人。所谓选择就好像他正在行进的路上出现了分叉,这时他需要选择其中一枝走下去,这个时候他的选择是自由的吗?决定论者说不。他究竟走那一枝,早在这之前就可以而且已经确定了,实际上,不事先确定是不可能的。柏格森说,在这个著名的事例中,包含着一个巨大的谬误。它把需要选择的路径事先作了空间化的描述,事先确定了下来,而真正的自由选择是完全没有既定的对象的,它是纯粹的自主性活动。

近代自然科学建立了一个机械论的世界和一个机械论的思维模式,数学在其中起着至关重大的作用,一切都被数学化、抽象化,但是,这个抽象的世界并不是实在世界,它是虚构的。真正的实在世界是我们直接经验、直接感受所告诉我们的那个世界。机械论思维模式的错误就在于把虚构当成了实在。实在是流动的,而机械是静止、僵死的,是实在的断片,是肢解了的实在的残骸,实在的活生生的东西不见了。

绵延之流挟带着一切,我们的自我特别寄托在这个活生生的绵延之上。唯一实在的东西是那活生生的、在发展中的自我,“当我们的种种行动发自我们的全人格时,当这些行动表现全人格时,当它们和全人格有那种在艺术家与其作品之间不时见得到的难于名状的类似时,我们是自由的”。自由在于自我与绵延的同一,自我及其人格的真正表达也在于绵延。在《物质与记忆》中,柏格森提出了物质与心灵的二元论,大脑的机能与人的思维是两个东西,它们之间无论如何不可能发生关系,因为这两个东西不是空间上并列的,但它们通过记忆相联系。过去在两种判然有别的形式下残留下来:第一,以运动机制的形式;第二,以独立回忆的形式。对运动机制的记忆并不包含对过去事件的真正记忆,只有对过去事件独特性的回忆、直接的感触才是真正的记忆。过去由物质来行动,而心灵通过想象来保存它。物质是没有记忆的大机器,心灵具有记忆的力,其特性是像滚雪球那样积累往事,在绵延的每一瞬间,把作为实在创造的某种新东西同往事组织在一起。通过记忆,物质参与绵延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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