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种思想倾向批判另一种思想倾向时,是否还有空间不采用还原论,而是把两种思想倾向合并到一个轨道上,让观念、解释各得其所,丰富它们自己呢?是否把两者都交给创造性活动,就像创造一种与美学理论不相一致的艺术作品那样?有人可能设想如此。当时,这些假设、思想倾向和战略之间没有发生对峙。这是20世纪下半叶法国知识分子生活的一大特征:避开矛盾。不是公开讨论,而是含沙射影,间接攻击,时而贬责。一方面,我们目睹了“实证主义者”的傲慢;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了“否定论者”的愤怒,他们都采用了针对个人(而非理据)的判断。类似的矛盾贯穿于马克思主义和弗洛伊德主义。马克思和弗洛伊德都是从活生生的经验出发:对马克思来讲,是从社会劳动出发;对弗洛伊德来讲,则是从性欲出发。两者都要提升活生生的经验,让活生生的经验自由。所以,马克思那边是一个革命的计划,弗洛伊德那边则是一个在方式上具有颠覆性的计划。现在,两种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为什么?原因林林总总,但是,有一个原因可以断定,活生生的经验没有跳出实证知识的控制,而实证知识是按照奠基者的系统化编制出来的。
在一定程度上讲,日常生活批判遵循相同的路径,具有相同的曲折和转折。一开始,日常生活批判推崇活生生的经验,提出掌握和理论化活生生的经验。但是,理论化的每一步都有障碍,理论主导活生生的经验就是障碍之一。显然,我们回避不了实证知识问题。我们要想交流一个计划,无论这个交流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我们都必须对这个计划形成概念。即使小心翼翼地指出理论化的局限性,理论化的过程也会有风险。
十六
巴黎人拉帮结派和搞阴谋的嗜好,给“改变生活”和科学教条主义的变种之间的冲突火上浇油,而没有解决这些冲突。那些实证知识渊博的人总觉得他们自己优越于那些缺少实证知识的人。那些实证知识渊博的人尤其认为,他们的判断有可能是真理。所以,他们意见相左,他们失望。所以,马克思主义思想分裂成了立足认识论的一派和立足批判的一派。所以,最后,为了安排任何一种理论,给依靠经验做出的决定留出空间,他们使用这种或那种方式操纵哲学和理论层面,以便折中这些对立的观点。1968年前后,“改变生活”和科学教条主义的变种之间的冲突,把我们带到了论争和批判性思维的高潮,那时,还出现了“富裕”和经济奇迹,亦即国家控制的增长。1968年,批判性思维第一次绕过了我们至今也没有清晰认识的许多弯路,再次与实践一致:随着理性和自发性的分裂、行动和理论的分裂,这股批判性思维的思潮昙花一现,迅速兴起,也迅速衰退。
引 言
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