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自20世纪开始以来,主要参照系—城镇、历史、天堂的或人间的圣父—已经消失了,但解放了原先受到它们约束的要素,其中包括科学技术。在日常生活的核心上,默认的或明示的参照系实际上都继续存在。比起过去的主要参照系,这些藏在日常生活核心上的参照系虽然不太显著,但是,这些参照系足够牢固,如果不说它们是一种保障的话,至少近似于标准。例如,提供公共服务的家庭传承了下来。社会的相互帮助是家庭提供公共服务的客观基础,当然,私密的家庭在提供公共服务上是有情感联系的,而这个客观基础维系着有序的情感联系。许多信息理论家和视听专家都声称,他们不会哪怕最轻微地触动这种家庭对信息和形象的感受,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改变这一点。尽管把家庭约束等同于和勉强比喻为监狱,但是,这种有约束的家庭同时传承了下来,约束与家庭本身是一致的,成为人们对家庭一般认同的一部分。宗教同样如此,宗教是人们焦虑时的一种寄托,宗教虽然名声不好,但是,依然强大。最后,财产也一样,是令人放心的实在—一个抵御世界上所有攻击的堡垒:不断升值,以及财产制度和习惯,如遗嘱。这些判断可谓老生常谈,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是,在描绘在日常生活认同中保留了什么时,我们必须包括这些判断。私有财产不限于生产资料意义上的财产,私有财产不单单限于参与生产和剩余价值的一种资料。个人或联合所有的公寓(一般的法国人拥有他们自己的房子),第二所房子,这些财产的功能并不只是经济的,还具有生活保障的功能,具有显示身份的功能。购买它们表现为一种投资:“投资砖瓦”。至关重要的无疑是所有权和财富,同时,也关系到道德的甚至审美的价值。乡村土地所有权也是一样的,这是一个长期传统,比“投资砖瓦”久远很多。国家和社会产生了焦虑,补偿了焦虑,也就是说,生活保障的需要,这种需要与身份和连续的需要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一所房子的业主在那里住了一辈子,尤其是,他通过汗水得到了这份财产。他得到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他住的与“别人”一样,“别人”不能指责他或把他赶走。他处在恒定、重复、等量之中。财产的持久性象征而且实现了自我的连续性。这个自我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总比住在别人的房子里要好,可以避免因为明天不知道住哪儿而产生的焦虑。这些一般细节构成了日常生活的世俗特征,以及随之而来的活力。个人物品形成了个人或家庭周围的环境。为了与那些物品依偎在一起,为了富有人情味地对待它们,现在,与过去一样,就是垒一个窝,形成一个保护层,把内部环境保护起来,避免敌对世界的攻击。这个保护既是明显的,也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有价值的。外面世界的威胁越大,内部环境的重要性和连续性就越大,内部环境环绕或保护着主体内在性。在反抗的那些年里遭到蔑视的事物再次变得“香”了起来,这个营造起来的环境形成了这个“人”——它们身份的一个整体和组织起来的部分。无论那些事物是否构成一个系统,无论那些事物是否源于或多或少理性化的和功能的结合,都是一个重要问题,但是,终究是第二位的问题。吉迪恩(SiegfriedGiedion)在《机械占有统治地位》中研究了我们熟悉的物品的技术化和机器化。这种机器化远不是推行一种社会关系的新形式,这种机器化强化了对日常生活的认同,涉及了技术中的个人存在问题:机器化把日常生活封闭起来,而不是打开日常生活,例如,沐浴的机器化。①资本家和资产阶级的欧洲,把公共澡堂、会面场所和社会生活场所转变成浴室,在这种浴室中,资本家和资产阶级群体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独处的。提高机器的“清洁卫生”功能,一方面以身体放松和恢复为代价,另一方面以社交性为代价。对比而言,古代把私人浴室变成配有宏伟华丽设施的公共澡堂。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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