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马克思的作品从未涉及主体性的问题。马克思对历史中定型的阶级构成的进程进行了理论阐释。在他主要的作品中,如《资本论》和《大纲》,他对于主体性的兴趣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两种需要的影响:首先,需要强调主体性进程的客观必然性;其次,作为前者的后果,需要将一切乌托邦思想都排除在无产阶级行动的范围之外。然而,在实际上,这两种需要泄露了一个贯穿于马克思思考的悖论:将革命主体性解放的希望寄托在“无主体的过程”。似乎马克思最后的结论是,革命主体性的诞生与发展以及共产主义的到来是某种“资本的自然历史”的产物。很明显的是,这种马克思式分析的推导存在错误之处。事实上,将反抗超验(transcendence)和异化的斗争视为自己哲学的起源,将人类历史的运动视为反对一切剥削的斗争的马克思,同时也会将历史置于科学实证主义的形象中,置于经济一自然主义(economico-naturalistic)必然性中。因此哲学中作为绝对内在主义的唯物主义被否定了,而这正是现代哲学的尊严与基础。
我们必须根据激发主体性生产的社会进程来理解主体性。正如福柯所明确认识到的,主体既是产品,同时也具有生产性,既在社会劳动的巨大网络中得到构成,同时也主动构成这些网络。劳动既是臣服过程(subjection)同时也是主体化过程(subjectiva-tion)——自我对自我的劳作(le travaildesoisur soi)——从这个角度来看,无论是关于主体的自由意志论还是决定论,这些观念都应该被抛弃。主体性同时且同等地由其生产性和被生产性、其能生产和被生产的特质所规定。
当我们观察社会中劳动过程所呈现出的新特质,并且考察以不同形式所表现出的非物质劳动和社会协作的案例时,我们开始认识到从这些进程涌现出的社会价值增殖和新的主体性的另类路线。我们可以用一些案例来进行说明。在法国,基于女工最近在医院和其他医疗机构展开的政治斗争所进行的一系列研究,许多作者开始论述“女性劳动特有的使用价值”。①这些分析展示了很大程度上由妇女在医院和公共援助机构中所承担的劳动,如何预设、创造并且再生产特有的价值——或者换一种表达方式,对这种类型劳动的关注强调了某一块价值生产的领域,在这块领域,她们工作的技术和情感要素对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来说,是至关重要且不可替代的。在她们斗争的过程中,护士们不仅提出工作环境的问题,而且还讨论了她们劳动的性质,既关注自己劳动与病人的关系(满足面对疾病与死亡的病人的需求),也关注与社会的关系(提供现代医疗所需要的技术服务)。令人惊叹的是,在护士们斗争的过程中,这些特有的劳动形式以及增殖的领域生产出了新的自我组织形式以及全新的主体形象:“协调”(coordi-nations)。护士劳动形式的特定表现,如情感和科技劳动,远非自我封闭,而是昭示了劳动过程如何构成了主体性的生产。
第一章 作为批判的共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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