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实用主义者也还是会被问及主导力量究竟是连续性,还是变化?当类似的问题一旦被提出,就不是那么容易回避了。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只能通过评价两类思想家的论点和判断他们的经验证据,看谁更具说服力等途径来解答。这也就是笔者本书努力进行的尝试,正是因为经过比较后,笔者才更倾向于信息社会是过往社会的连续而不是变化,至少有两个理由让笔者必须质疑那些强调信息时代新颖性的观点。首先第一个是现时主义(presentism)的陷阱,它假设每个人的时间都与过去的时间完全不同。当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十分显而易见的:所有历史场景都是唯一的,因此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但是从一个长远的视野来看,现时主义对现在(now)的热情使它过度强调新颖性。阿兰·本内特(Alan Bennett)在他的电影《历史系男生》(The HistoryBoys,2004)中提出“没有一个时期会像不久前的过去那么遥远”,可能也意味着对于现在的这一刻也如此。虽然现在具有紧迫性、强迫性和显性,但本内特提醒我们,“现在”会霸占我们的精力,常常使我们不能以正确的观点看待问题。我们在个人生活中对此道理了然于心,同样可以诉诸更广阔的当代领域中去理解。但凡论述信息社会的观点,我们必须牢牢地记住上述现时主义的弊端。其次,那些把信息社会视为新时代的人总是强迫别人接受或者同意当今世界与过往的迥异,他们宣称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舒适的新型社会,我们不能做任何事情去阻止变化,且只能根据变化的要求适应现实。但历史的轨迹和连续性又使人们注意到,现在是由过去发展而来的,是由人类建立并能被重建的(cf.Bruke,2000)。
在笔者看来,我们要把信息趋势置于历史和资本主义发展的压力中理解。其中,历史确实今非昔比,因此,没有人会说现在的资本主义与过去的一样。今天的信息资本主义与20年代早期建立的企业资本主义(corporate capitalism)有着明显的区别,就像企业资本主义时期明显区别于19世纪中后期放任主义时期一样。要准确说明当代资本主义,我们必须确定它的突出特征:规模空前庞大的跨国公司、激烈的全球竞争(在资本主义的范围内,变化的速度不断加快)、国家权力的相对削弱,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全球化。全球化是一个异常复杂的现象,它会将世界改造为符合西方资本主义的形态。《纽约时代》(New York Times)的专栏作家汤姆·弗里德曼(TomFriedman)在其《世界是平的—凌志车和橄榄树》(The Lexus andthe OliveTree)一书中,生动地描写了上述特征,并为它们重新赋予了贴切的概念。弗里德曼直率地说:在“地球村里只有一种游戏”,而美国(最强大和最有经验的操纵者)是这个游戏中的头号种子选手。现在的时代被“美国权力、美国文化、美元甚至美国海军所支配”(p.xiv),在当代世界,同质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准确来说,全球化使美国的胜利成为引领世界的资本主义国家),同质化意味着世界上其余的国家必须接受美国化。弗里德曼指出,全球化意味着美国将“让麦当劳的巨无霸、电子巨无霸和米老鼠”覆盖全球。
第十章 信息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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