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米德博士的说法正确,假如长辈不再能成为年轻人所依赖的知识来源,那么,她这本书该是起错名了,其实是文不对题。她做的研究不是代沟的问题,而是代沟消失的问题。在一个长辈不比年轻人多一点权威的世界里,权威已不复存在;这样,两代人之间的代沟已经被填平,人人都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虽然我不同意米德的观点,即我们已到了“长辈对年轻人的经历,没能比年轻人自己有更多的了解”的地步,但是我相信,很清楚的是,由于电子媒体肆无忌惮地揭示一切文化秘密,它已对成人的权威和儿童的好奇构成了严重的挑战。也许米德博士的著作是写于那个昙花一现却又广为宣传的反文化运动的兴起时代,她假定年轻人的好奇心不会因为成年人的权威衰退而受到损害。在某种程度上,好奇心是儿童的天性,但它的发展却有赖于人们日益清楚地了解通过秩序井然的问题来揭示各种秘密的重要性。已知的世界和尚未知的世界是通过好奇来连接的。但好奇大半发生在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是分离的,儿童必须通过提问寻求进入成人世界的情况下。由于媒介将两个世界合二为一,由于保持秘密所产生的张力在谜底被揭开时,这种张力势必减弱,所以好奇的演算方法也随之发生变化。好奇被愤世嫉俗—或者更糟—被狂妄自大所取代。于是,我们的孩子不能依靠有权威的成人而是依赖不知从哪里来的新闻来获取知识。我们的孩子还没有提问,就被给予一大堆的答案。简言之,我们身边没有儿童了。
在此我们必须记住,这并不是说电视是促成成人秘密被公开的唯一的一个因素。我已经注意到,信息变得无法控制,家庭和学校失去了作为儿童成长的管教者的统帅地位,这个过程其实从电报的发明就开始了,并不是个新问题。每一个可以插入墙上插座的传播媒介,都对将儿童从有限的童年情感范围内解放出来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例如电影,它在向儿童揭示罗曼史的语言和策略方面起了显著的作用;40岁以上的读者都能证明他们是从电影里了解到了接吻的秘密。在今天的世界里,人们可以从电影里学到的远不止这些。但电影不是免费的,因此依然有可能禁止儿童看那些展示太多的情欲知识或暴力或成人的各种疯狂的电影。当然,除了电影在电视上播放之外。因为电视没有任何限制,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虽然电视有时候会警告家长“下面的节目包含成人内容………”,但这样做只是会保证更多的、而不是更少的儿童会观看。他们看的究竟是什么?到底有哪些秘密需要揭示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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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消逝
N.Y.:Doubleday & Co.,1970,第6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