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容易把技术结构主义者误认为是悲观主义者,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他们并不认为,通过技术实现的这种解放是虚幻的、不合逻辑的,只不过,他们认为这种解放不可能发生在真空中,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情况,它实际上甚至可能带来新的束缚。是的,Google的自动驾驶汽车会使驾车变得更容易,甚至减少交通事故致死人数,但合理的交通运输系统应该追求许多其他目标。自动驾驶汽车会让更多人选择开车,让公共交通变得更糟糕吗?既然人们不必亲自驾车,他们就可以在通勤期间处理电子邮件,因而会在车上度过更多时间,这会导致更严重的郊区拥堵吗?
对技术结构主义者来说,亚马逊涉足出版业,不只是个通过更新颖完善的阅读和出版工具、实现更多个人权力的神话。要接受这个神话,就意味着只关注创新带来的直接、预料中的理想结果,无视间接的、意料之外的不良后果,对工具加以神化,忽视工具所促成的实践。还是援引已故的托尼·朱特的话,有时候,别光问什么最优效率,也要问问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一旦不再受制于创新和个人实现的神话,我们就能看到,如果亚马逊无守门人世界的梦想变成现实,那么这个公司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强权的守门人。一则,通过实质上把出版过程交给变幻莫测的市场,它将使某个书籍项目更有希望(是的,我们想要更多眼镜巫师的故事!),而其他的则希望更加渺茫(拜托,别又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日本将军的传记!)。无需卡尔·马克思我们就能意识到,出版经济学(谁在何时得到什么报酬)决定着可以接受的智力风险范围。相比于不得不先打着零工花十年工夫写书、还指望着项目能填补亏空,如果作者知道自己能收到一笔预付款,名不见经传的日本将军传问世的可能性会更大。是的,偶尔,亚马逊可能会发现一本值得获普利策奖的好书,但在一个由亚马逊控制的世界里,大多数这种书籍可能根本就不会写出来。亚马逊可能是个不情愿的守门人,但它仍然是个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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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术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