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精神天赋。
福柯所谓 “可耻的人”, 是一个胡思乱想的人、 颠三倒四的人、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人、 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从而在任何时代都不是 “有益于人民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人总是超越界限。 福柯是这样说的:“人们总是对我说, 不能越线、 别到异域、 别听来自别处的话, 总要有同样的选择。 人们说的或使自己说的一切, 都要站在权力一边…·(然而)最激烈的生命深处、 聚集着生命能量的地方, 就是与权力发生冲突的地方, 就是挣扎着要跳出权力的地方, 要利用这种逃脱的力量、 要逃出权力的囚禁。” ① 这当然是一种冒险, 思想既是一种试验、 同时也是自由、 是去试错的行为。 伏尔泰曾经把人的本性描述为会犯错误, 他想说的是要宽恕错误, 这是 “思想自由” 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话可以永远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只要不重复, 只要有趣。 重复是有趣的天敌, 无论多么有趣, 也会在重复过程中变得乏味。 为了躲避枯燥, 要不断地换句话说, 改变视角, 扩大视野。 于是, 同一个人似乎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可以对语言做精神分析, 就像可以对正在做精神分析的人做精神分析, 就像医生同时也可能是一个病人, 这是绝对真实的描述, 不是任何比喻。 卢梭在自己的作品中总是说 “我”, 而时下学者的各种专著在自称时, 却总是以 “我们” 的口吻出现———在其上下文中, 明明应该说 “我”却要说 “我们” 并不惜为此付出枯燥乏味的代价———对这种心理现象做精神分析, 就要辨明为什么一定要抹去 “我” 的痕迹才符合学术规范。“我们” 在明处, “我” 躲在暗处, “我” 一出口, 就不自觉地变成了“我们”, 这就使得纯粹用自己特有的腔调说话变成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我们” 使我们联想到一般性或普遍性, 似乎在脱离时间的羁绊。 但是,无论古今中外、 何时何地的 “我”, 总是此刻如此这般在场的。 “我” 不过一种陈述的视角, 或 “如此的腔调” 与 “如此方式的行为”, 除此之外“我” 什么都不是。 换句话说, 根本就没有一般意义上的 “我”, 因为我的陈述、 腔调、 行为, 在视角或方式上是改变的, 或者说是复数的, 它们之间互为深渊、 无法通约、 无法面对面, 因此我是破碎的, 被生硬地组装起来的, “我” 处于精神分裂状态。 这种精神分裂状态, 在性质上与忧郁症或强迫性神经官能症之间, 有着本质的区别。 令人兴奋的是, 这种精神分裂症状能有效地在心理上治疗忧郁症或强迫性神经官能症, 因为精神分裂症状的根本特征, 就是想得开、 放得下, 而忧郁症或者强迫症的主要心理特点, 恰恰是想不开、 放不下。
第三章 独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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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ichel Foucault, Dits et écrits II. Gallimard , 2001. p. 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