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创造性地使用语言, 语言或词语的意思不是现成的, 也不是原本不存在, 这种悖谬的语言现象自身就已经很有意思。 面对单一的或孤单的字或词语本身, 无法确定其意思, 词语之间的连接才会产生意思, 连接的方式无穷无尽。
以上隐藏着 “永恒” 与 “瞬间” 的冲突, 因为一切先决条件 (包括词语约定俗成的含义) 都是 “永恒” 的同义词, 而词语真正的意思, 就隐藏在此时此刻某词语与另一词语的连接方式之中, 隐藏在词语相衔接之中, 它们即刻书写笔下正在发生着的意思。 卢梭、 尼采、 德里达所颠覆的, 其实是 “只有这样写, 才是哲学著作” 的顽固观念。 德里达在他的《论文字学》 一 “书” 中宣告了 “书” 的概念已经终结。 但他终结的不过是关于书的传统印象, 《论文字学》 难道不是一本书吗? 是 “书”, 但它不再像大家公认的哲学书, 其中的笔法是尼采式的。 德里达解构书的概念, 从破坏书的先决条件 (即人们习惯地认为怎样才算书或哲学书) 开始, 他破坏索绪尔关于词语所指的终极价值, 即关于词语含义的某种先验设定。 这种设定站不住脚, 因为正是索绪尔自己确立了能指 (语音字形等语言的物质性因素) 是任意的或独断的, 它本来可以指向任何东西,只是偶然指向了后来某一种语言中约定俗成了的某种含义。 语言为了表达出新的意思, 就得设法破坏原有的约定俗成, 其中一个有效的办法, 就是频繁地使用隐喻, 即词语的诗意用法。
在词语的诗意用法中, 每个词语都不是其字面意思, 是该词语所不是的意思。 换句话说, 语言符号不由它们所指的事物决定。 词语的意思, 是由词语之间差异性的连接创造出来的, 这就把有才华的思想家或作家, 与只是简单识字的人区别开来了 因为前者有着异乎寻常的想象力 能用词语制造思想的欢愉。 欢愉或者说意思, 消解了目标、 实体或者索绪尔所谓“所指” 概念, 因为这个所谓 “所指” 并不是事情的终结 (或者上述形形色色的终结: 哲学的终结、 历史的终结、 书的终结), 它转身指向别的意思。 它的意思并没有完成、 等待引申。 这就使书或文章没有中心思想, 或只有假的中心思想。 它只是表面上围绕中心意思说话, 实际上一直在不停顿说着别的意思, 只言片语的意思。 每一 “只言”、 每一 “片语”, 都憋足劲去创造新意思。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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