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肖说, “伴随尼采而来的思想的转折点, 就是发现了不连续性———生成不再是柏格森式的无休无止的绵延之流动……而是一种隐而不显的经验, 在这里人们发现生成是与不连续性连接起来的, 就像是不连续性的嬉戏。”①这里使用 “嬉戏” 一词, 为的是抵制 “中心” 或 “正确”“唯一的真理” 之类。 “只言片语” 不但不是玩世不恭, 反而地位神圣。嬉戏本身就神圣, 尼采对生命的高扬与叔本华的悲观形成鲜明对照。 不要为弄清楚自己来自哪里 ( “出身”) 而烦恼, 而要永远为正在和将要到来的精神生命的挑战兴奋不已。 在日复一日或表面重复的日子里, 正在和将要发生不平凡的事情。 它们在自然世界中是平凡的, 它们之不平凡, 只存在于我们的心里。
作为一种文体, 只言片语的哲学风格在写作过程中转换思考的视角。这里的 “转换”, 是 “差异” 或者 “界限” 的不同说法。 不仅要知道 A同时是 B、 C, 还要知道 A 同时又不是 B、 C, 可以把它们联系起来思考,但同时切记它们之间原本没有关系———有界限、 在性质上不同, 这叫作不连续的连续性, 又可以戏称为精神上或语言上的 “结巴风格”。 “结巴风格” 在文体上并不一定前言不搭后语, 相反可能非常流畅。
并非所有陌生的东西都会引起我们的兴趣, 我们会下意识地从中挑选。 当我们遭遇自己感兴趣的陌生, 这兴趣会远超熟悉的事物。 我们与熟悉的东西打交道, 结果已在预料之中, 我们的兴趣减弱, 因为这不过是又一次乏味地重复。 但有趣的陌生, 却是第一次。 这 “第一次”, 才是真正的时间, 它从 “流俗” 或 “重复” 的时间中脱颖而出。 时间中的剩余或者过度, 组成了我所谓 “瞬间”, 或者叫机遇、 机会、 纯粹偶然、 无法归纳、 不正常、 非凡———它们就在眼前, 数不胜数, 却与我们失之交臂, 因为习俗的眼光, 总对瞬间视而不见。 怎么才会有一双慧眼发现这些 “瞬间” 呢? 既然它们自身隐而难见, 我也得隐晦: 它们是它们所不是的任意别的东西。 当我们用陌生的 “第一次” 遭遇的方式思考、 写作、 生活、消遣, 就会比只按习惯生活的人更加快乐、 更深刻、 更幽默、 更有价值———更能理解事物的本质, 从而享有了更多瞬间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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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Maurice Blanchot, L’ entretien infini, Gallimard, 1969. p. 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