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 面对死亡而感到的焦虑或恐惧, 就是无法拥抱存在的纯粹感情。 从这些感情中走出来的, 就是原始时间、 不曾存在的时间。 它们可遇而不可求, 介于发现与发明之间。 我有能力突然想到它, 它才涌现, 否则它可能永远不来。 这很像与虚无建立关系的时间, 我赤手空拳向头上抓了一把, 然后紧握拳头, 再缓慢地松开, 拳头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但我这个抓的行为并不是无效的, 它经历了时间和我虚无之中的感受。 这个瞬间我无依无靠, 因此与本体论无关。 你不可以问我为什么想那些没用的事情, 因为不是我要想, 而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我不能制止它冒出来, 但也不能强迫它冒出来, 就像我怎么也想不起一个曾经的熟人的名字, 可是当我感到绝望就要放弃时, 这个名字却鬼使神差地自己冒出来了。 冲动从来就是不请自到的, 而不是准备出来的, 这当然是冲动之美丽。 哲学、 数学、 艺术上的冲动又是无邪的, 它们进入世界上并不存在的异域, 然而正是这些没用的 “东西” 推动着20 世纪世界文明。 这里所谓虚无, 包括一切史无前例的情形、 一切没有事先规定的情形。 没有事先的理解, 发生与理解是同时的, 因此这不是理解而是即刻的心理反应。 它写出不知道的东西, 它同时令人惶恐与兴奋, 不停地期待下一个。
面对死亡、 临死状态, 惊奇与永远的抑郁挥之不去, 为自己哭泣。 无论怎么努力都白费, 这情形使人绝望, 但能把绝望变成有魅力的心理之转折点吗? 可以的, 只要盯住自己的绝望心理, 只要对绝望本身感到好奇,好奇就慢慢顶替绝望, 它是在不可能想明白的黑洞中自发闪烁的光芒, 不要自己去浇灭它, 除非它自己熄灭。 同样, 爱、 自由、 神顶替了死亡。 它们之所以能成为爱、 自由、 神, 就在于我们不可能知道它们。 “我们知道死, 但我们没有能力思考死。”①顶替这种无能的, 是一些莫名而陌生的冲动, 叫它们爱、 自由、 神, 但它们只是内感受的精神状态, 而不是名称、更不是概念。 爱, 就是不朽的愿望。 不朽就是不死, 不会随着死而死。爱, 还连接纯粹兴趣, 爱与纯粹兴趣一样, 自身就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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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Emmanuel Levinas, Dieu, la mort et le temps , Grasset, 1993, p. 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