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 倾向于比有能力思考到的还多, 这正是使人沉醉于思考的诱因。 这诱因就是想知道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 而无暇理会 “正在滋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想法有什么用处”。 这情形与传统哲学的思维模式相冲突, 因为缺少思考对象, 精神处于无意识甚至无语言状态。 精神只是警觉、 兴奋、 混沌, 精神没有借助于已经知道的去理解尚不知道的。 如果思想总是对某事物的思想, 这个无所思的时候就没有思想。 但如果思想并不意味着非得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么无所思的时刻可能正是真正的思考开始登场亮相的时刻, 其中有 “无意识的意识”。 如果巴门尼德说得不对,那么思想与存在就不是同一的, 思想可以像幽灵一样弥漫而从不存在, 就是正在思想者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思想。 幽灵从不在场。
上述 “比想还多的想” 肯定区别于任何一种先验性, 它是无中生有,而先验性自身已经是 “有”。 先验和意向性概念一样, 总有被事先约束的思考框架或者所意向的对象。 但是, 在 “比想还多的想” 的情形中, 即将出现的总是一个别的东西、 一个他者、 一个 “幽灵”。 先验和意向性都属于意识, 而 “比想还多的想” 之情形属于无意识。 真正的精神活动在瞬间, 处于 “第一次” 同时也是 “最后一次” 状态。 再次呈现的, 只是表面上重复事实上差异。 这里没有先验性的位置, 除非改变对 “先验性”的解释, 把先验性理解为任意性。
传统哲学, 习惯于围绕永恒思考所有问题, 这个基本特点秘而不宣,它刻在思考者的骨髓里但他自己却不自知。 永恒即 A =A 而不是非 A。 传统哲学也讨论 “变化”, 但只是在永恒之内讨论变化, 没有真正生成别的东西。 这个问题并不像外表这么好懂。 说得复杂点: 在传统哲学看来, 一切动词都要或直接或间接地有一个宾词或所指, 说总得说出点什么, 因此说要围绕着 “所说”。 同样, 等待要围绕着 “所等”。 如果没有 “所说”或被等待的事情, 那么 “说” 和 “等” 本身, 就是空洞的、 没有意义的,因为它们的名分没有落实。 这里有所谓身份或者叫作给事物命名, 总得先有事物后有名字, 比如一个孩子出生后被父母起个名字。 在这里, “先”不是物理时间意义上的在先, 而是逻辑上的在先。 孩子出生前可能就被起好名字了,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一定得有个名字, 否则在他出生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 人们在辨认他时, 会遇到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啊! 人们得拐弯抹角用千变万化的摹状词描述他, 模糊而不准确。 名不正则言不顺, 因此守住自己的本分非常重要。 柏拉图的 《理想国》, 也强调身份的重要性。 所有这些, 都是对称的或对等的辨认, 它强调一定要有所思的对象。 这个对象, 在约定的前提下是不变的, 否则精神就会陷入混乱, 在辨认基础上的理解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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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